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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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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错吧,周璞玉?”李杭杭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她……上次你不是说,她和六中的人勾结到一起吗?怎么现在……”
现在一副被欺负的样子?那些人身上穿的校服,无疑是六中校服。
路子明双手插着兜,也在纳闷,周璞玉到底给那些人什么好处了,让六中的混混们在那天晚上那么听话?
不过,这都过去了多久,子晴也没再出什么事,周璞玉怎么又和他们搞到一起了?
他们在密谋什么?
很快,他们便发现,不是密谋——是威胁。
视线的远处,围墙下露出几个头顶,正在互相笑骂调侃着,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女生战战兢兢,小脸被吓得煞白,她先是严厉呵斥他们,后来慢慢羞愤,再到后来直接被逼出了泪花……
周璞玉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
“你就怎么着?”对方一个男生笑道,“还让你爸来把我们打一顿是吗?”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男生的脸色全变了。
周璞玉也一脸震惊,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璞玉,你真是长本事了啊,自己要报复小姐妹,答应我们几个好好的。结果那晚上你干什么了,还不早早溜回去了?”
“溜回去就算了,结果呢,你他妈让你爸来学校碰瓷!你这是恩将仇报你懂吧!怎么,我们几个好欺负?”
“我……没有……”
“你没有!”一男生气得瞪大眼,撸起自己的袖子,“那老子这伤是自己磕的?你老子牛逼啊,到了学校直接堵人,当着全校学生的面揍我们……你别在这装,白莲花也没你白,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后面有人拽了拽他,似乎在说别动怒,吓坏人家小姑娘。
周璞玉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说,在她在医院冲父亲发火后,父亲竟然去六中给自己出气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忘了恐惧。
“看把妹子吓得……你也温柔点。”
“我温柔,你是没被揍是吧?”
“更重要的是,我们老大的脚差点废了!”又一人说话,指着旁边校霸的脚,“谁知道你背后那么多事儿,那丫头她哥第二天就找过来,要不是老大反应快,现在都瘸了你知道不?!”
这嗓子吼得周璞玉往后退了一步。
“废话不多说。”校霸终于说话了,“谁欠的谁还。”
“我给你们道歉,我这就道歉!你们想要钱,我也可以给钱……”
“钱哪有你金贵啊?”一男生笑着探身,想要用手勾周璞玉的下巴。
周璞玉一巴掌打开。
那男生怒了:“你不想活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盆水从天而降,把几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六中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远处传来保安的呼喊:“小兔崽子,敢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给我别走,今天非要替你们家长收拾你们!”
“卧槽!这他妈谁啊!”
“是哪个孙子,给我露出头来!”
“呃……那好像真是保安,来了好几个……咱们走吧?”
有几个人气不过,甚至要翻墙过去挑战。
“别走!都别走!”门卫大叔带着几个校保安,手提棍子就冲了上来。
六中的男生彻底傻眼了。
“你他妈不是在放哨吗!你不是说这看不见吗?那几个是谁!”
被打的男生捂着头,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呀!”
几个人一边怒骂一边抹掉脸上的水,可头发已全被淋湿,顺着脸再次流下来。
紧接着,又看见头顶一桶水露出来……
“快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给老子等着……”
保安赶到时,只剩下周璞玉一个人。她浑身浸湿,头发上淌着水,因为冷和恐惧,身体愈加抖得厉害。
“你几班的?”保安问,“那些人你认识吗?”
“肯定不认识,那就不是万松的学生。”
“害,以后放学先回家,别和同学走散。这也幸好……”门卫大叔呼了口气,“幸好有几个学生给我们提了醒,要不你可就倒霉了!”
“收发室有毛巾,你不嫌脏就赶紧去擦擦。”
十几分钟后,周璞玉坐在门卫大叔的收发室里,头发仍潮湿着,眼神是呆滞的,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在慢慢地喝。
保安和门卫问她什么话,她都不说。
好像整个人呆了一样,魂魄还没有飞回来。
直到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们把桶放这了啊。”
“好好,时候不早了,快回吧。刚刚多亏了你们……”
“那……那女生没事儿吧?”
“没事,现在正在里边呢,要不要进来看下?”
门外忽然有一阵的安静。
几个少年不说话了。
周璞玉微微蹙眉,隐隐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卫放下帘子。
周璞玉忽然起身,来到窗前……
透过窗子,她看到了他们的背影,看到了他们的侧脸。
周璞玉顿时呆在那里。
她像是被一道雷从头顶劈到了脚底,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动。
路子明和李杭杭在站牌处分别,江上被路子明催回去了,只剩下阮熠和路子明两个人。
“跟我回家吧,你还没来过我家。”路子明微吸一口气,笑了。
阮熠也笑:“过两天我爸妈就走了。到时,来找我。”
路子明佯装不懂:“找你?”
“嗯。”
“不敢,万一你爸妈来个突然袭击,那你们还怎么过年?”
阮熠脸上的笑容倏地散去。
路子明本是玩笑,这才想起上回的事,忙又笑起:“不如你来找我吧?……对了,年底不是有灯火晚会吗?和平广场上!”
阮熠想了想,点头。
“腊月二十九,晚八点,和平广场!谁不来谁小狗!”路子明跳起来。
阮熠的表情又放松起来。
可也只是放松了一下,突然眼神一变,看向他身后。
路子明转过身来——
不远处,周璞玉正站在那里,望着他们俩。
她身上还湿着,鼻头也通红,眼睛也微肿,看起来很是狼狈。
路子明的表情瞬间冰冷。
他淡淡望了一眼,好像没看见这个人似的,转回头来说:“走了。”
阮熠没回答他:“她好像……有话说。”
路子明心里冷笑。
她有话说关我屁事?我没话跟她说。
阮熠看了他一眼,轻点头:“我先回,那晚见。”
和阮熠分手后,路子明继续往前走,周璞玉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子明心里不耐烦,伸手拦了一辆车。正准备上车时,后面的人冲了过来,直直站在他旁边。
路子明把手插进兜里,转头看她。
周璞玉眼眶通红,沙哑着嗓子:“谢……谢谢你。”
“谢什么。”路子明冷笑,适时地朝她身上看了一圈,才“恍然大悟”,“哦——刚才那人是你啊,早知道就不管闲事了。”他拉开车门。
“路子明!不管怎样……谢谢你。”
路子明坐进车里,目视前方:“你这种人,刚才那只是报应。不用谢我,我已经后悔了。”
说完,他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疾驰而去。
周璞玉呆立在原地,路灯下,只剩下一个孤影。
透过车窗玻璃,望进后视镜里,镜子里,那个身影逐渐变小、变小……汽车拐了个弯,便再也看不见。
路子明表情漠然,收回目光来。
*
城中那所新式小区,万家灯火。某七楼的客厅亮着大灯,三个人对着一桌子菜,谁都没有动筷。
“我给她打电话了,说马上就到。”周书云似乎有些拘束,笑道。
“她妈妈最近一直出差,好不容易考完试了,让璞玉多呆两天吧。”徐芳垂着眼道。
周书云重重点头,伸手去拍了拍徐芳的手,悬着的心似乎才落地。
徐芳把头转向徐子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晴晴,好吗?”
医生说,子晴这种情况不要一个人呆着,现在正是康复时期,她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该出去走走,多运动。该去跑,该去闹,该去大声歌唱。
而不是终日坐在家里,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这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上回的事件,徐芳虽然怪周璞玉,但是周书云也“教训”了她。徐芳本就心软,知道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面对父母之爱总是需求不满,因此,也早就原谅了她。
孩子之间的纷争,总归是一时的。
这个家还得是一个家。
墙上的钟表又过了一刻。
“要不再打个电话?”徐芳开口。
周书云神色有些紧张,却仍道:“不要紧。”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一直不说话的徐子晴慢慢抬头,对上周书云的视线,道:“打个吧。”
周书云愣了愣神。
“看,晴晴都让你打了。”
那一瞬间,周书云眼里有一丝的恍惚,他的嘴角随即咧开,漾出一抹笑容:“那……行,我就打个。这丫头……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电话刚打过去,门铃便响了。
周璞玉一身狼狈,鼻头红红地出现在门口。
众人一脸讶异。
十五分钟后,她从卫生间出来,身上穿着子晴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周书云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他看着璞玉,犹豫道:“你……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爸爸吗?”
周璞玉眼眶一红,就要哭出来。
“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到家就好……快去吹头发。”
徐芳已经把吹风机拿过来了,递给她一块干毛巾,笑道:“我给吹吧。”说着,她不等周璞玉回答,便摸起她的一绺头发。
吹风机打开,呼呼的暖风吹向头发,周遭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周璞玉僵坐在那里,身体一刻一刻、一秒一秒,慢慢变软。
那一晚,她饭饱茶足,早早上床。在小客房里,周璞玉注意到每个窗户都安上了铁丝网,厨房里的每个刀具都被锁在柜子里,只有做饭时才拿出。
她还发现了大量的药瓶,看见了墙壁上修复过的划痕,在抽屉里发现了很多布条……
她做了很多很多的噩梦,多到一身一身出冷汗,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徐子晴仍不理她,多天来不说一句话,她的房门常常紧闭,甚至吃饭都不出来,只有让徐芳送进去。
就在周璞玉百无聊赖时,收到了胡佳琪的一则消息。
胡佳琪:你知道路子明的事吗?
周璞玉:什么
打完字,她想起了那晚最后见到路子明时,他的神情冷漠、决绝。
胡佳琪:他好像在做什么活动,我听人说,他全年级到处跑……你知道这事儿?
周璞玉拿着手机,眉头微皱,久久没回复。
她不知道,当然不知道。
胡佳琪:会不会和蒋梦蕾的事有关?
周璞玉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后背都起了一层凉意。
她把手机丢开,仿佛躲瘟疫似的……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字。
周璞玉:有关又怎么了,和我们有关系吗?
胡佳琪片刻没回复,过了会儿给她回了个“你说得对”的表情包。
周璞玉攥起手机,在床上躺了会儿,又坐起身来,打字。
周璞玉:贺源……
还没打完,胡佳琪便发来信息。
胡佳琪:贺源那不用担心,忘了咱们拍过照片吗?反正能作证的只有他一个,他无凭无据,我们可是有筹码的呀!
周璞玉没说话。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最后手心发凉,回了句:还是佳琪姐聪明
便撂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