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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吃饭 ...

  •   阮熠说的过两天,果然就是过两天。

      两天后的晚上,路子明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便接到了阮熠的电话。

      “喂?”
      “明天晚上有事吗?”
      “没事。”路子明一边擦头发,一边弯起嘴角,“有事也得没事,时间都是你的。”

      对面阮熠轻轻一笑。
      路子明:“怎么了?”
      “明晚来我家吃饭。”

      路子明擦头发的手一顿,内心有点不安,又有点雀跃。他继续擦头,说:“上回……”

      “我妈邀请的。”阮熠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说。

      “阿姨让我去的?”
      “嗯。”
      “为什么事?”路子明确实有些不安了。

      “别担心。”阮熠宽慰他,“蒋梦蕾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她挺重视的。所以,想见见你。”

      路子明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和上回接吻被看见相关的,都是小事。
      他这也才想起来,阮熠父母虽然都从政,但是多多少少也和教育打交道,出了蒋梦蕾这么大的事虽然学校尽量在隐瞒,但是终归是隐藏不下去的。
      阮熠说的帮他,估计就是动用父母的力量。

      只是,蒋梦蕾事虽大,但毕竟和自己没有直接的关系。冯瑾想见他是为什么?

      虽然一切都是未知,但一想到又能正大光明去阮熠家,路子明心里还是开心的。他把毛巾丢到旁边的椅子背上,侧身半躺在床上,纯白卫衣映衬得光洗完澡的脸庞脖颈更加白皙,少年人有着少年人独特的骨感和美好。

      “阮熠,你说,这算不算见家长?”

      阮熠那边安静了几秒,才回他:“记得穿暖和点,明天降温。”

      第二天果然降了温,天气直接骤降十度,平时路子明本就不看天气预报,经常下雨忘带伞或者降温忘增衣,除非奶奶前一晚提醒他,否则挨冷受冻那是常事。

      当阮熠在班里看见他时,刚从办公室收作业回来,每次阮熠发作业自会有人上前替他发,所以阮熠这个化学课代表做的,也就是将作业从办公室拿到教室。
      他走到座位前的时候,路子明刚从门口进来。

      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戴着红色大围巾将围巾都提到鼻子以上位置的人。

      李杭杭最先发出感叹:“不至于吧,以前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吗?怎么,今年不用装酷耍帅了?”

      “你放屁。”路子明一屁股坐下,眼睛先朝阮熠看了一眼,“什么时候要风度不要温度了?你穿得不比我少。”

      李杭杭裹紧身上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哼哼一声:“人家体寒,一直都穿的暖和好吗?”

      “……”

      路子明不想搭理这货,进了教室暖和了,他便将围巾绕下来,塞进课桌里。这个间隙里,阮熠走了过来,路子明正要说“多亏了听你的”……
      话没出口,阮熠的指尖便落到了自己鼻尖上。
      只轻轻在上面一触,带着些温热的体温,有着肌肤细腻的触感,便滑了下来。

      “冻红了。”阮熠说道。

      路子明感觉身体有点麻麻的,背后一僵,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人。好在上课前所有人都在忙着补作业交作业,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细节。

      他说:“你怎么穿这么薄?”
      在路子明眼中,阮熠的身体一向不好,可他今天只穿了件黑白相间的毛衣,就这么从办公室走回来了。

      “我不冷。”

      “胡说。”路子明轻哼一声,“你这多愁多病的身……”

      说到半截,想起上次在食堂他惨遭阮熠的毒手,忙闭上了嘴。

      阮熠却并不在意,指指自己的椅背上,那里赫然挂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他不是穿的少,只是在进教室后便脱了外套。

      可即便如此,屋里的温度也没那么暖和。

      阮熠突然低下身,手指在他桌上的课本里面翻找着什么,瞬息之间说了句话:“谁告诉你我体弱的。”

      说完,便抽出一本书在他脑门一拍,走了。

      路子明呆呆愣在原地。

      阮熠什么时候……
      这么会撩了?

      他有点神智迷乱,还沉浸在刚才细微的动作和轻声的低语里。

      直到预备铃响起,他才开始整理桌面,这一整理,发现旁边有双眼睛正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路子明心中一跳,脸上的微笑也瞬间收回。
      怎么忘了这茬了?

      他转过头去,李杭杭果不其然,正用一种好奇又微妙的眼光盯着自己,他半趴在课桌上,从这个角度能全然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路子明:“……”

      李杭杭微笑:“今天确实冷。”

      “……”路子明干笑,“是啊。”

      这一天他都如坐针毡,不太敢跟李杭杭说话……这可是十几年未有之怪象。

      *

      路子明一共来阮熠家三次,这是第四次,也是最紧张但最期待的一次。冯瑾做了一大桌子饭,有红烧茄子、可乐鸡翅、红烧排骨、油焖大虾……一盘盘看下来,路子明眼睛看直了。
      着实丰盛。
      不过他这胃是金刚不坏胃,山珍海味吃得,粗茶淡饭也吃得。路子明不挑。

      冯瑾再见他,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姿态里,没了第一次的生疏与客气,也没了最后一次见他时那种惊愕与敌对。
      但正是这种轻松,让路子明心里更为没底。

      “快吃,小熠说你最爱吃茄子了,尝尝阿姨的手艺。”冯瑾拿起筷子,说道。
      今天阮父仍然在外,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路子明也着实饿了,夹了一口,又塞了一口米饭,点头:“嗯,好吃!”

      冯瑾和阮熠都笑了,说:“好吃就多吃点。”

      前半段时间,他们都是在聊学校的事,冯瑾很少与儿子坐下来好好吃这么一顿饭,所以借此机会,也多向阮熠询问了生活与学习的近况。也许是有路子明在,阮熠心情明显很好,几乎是冯瑾问什么就答什么,比平时说的话要多。

      冯瑾似乎很珍惜这样的时刻。

      在了解到路子明学习时好时坏、极其不稳定后,冯瑾说道:“像你这种的,不能说底子差,也不能说领悟力差。偏偏就是非常聪明但不好好学的……”
      她转过头来向阮熠求证:“对吧?”

      阮熠还没说话,路子明先说:“对,我就是心态不稳。”

      冯瑾轻轻笑了,放下筷子,似乎是吃饱了。

      “心态不稳,证明你情绪的把控力还比较低。当然了,孩子嘛,青春期冲动感性一些,也很正常。”冯瑾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擦擦嘴,“要么就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

      冯瑾经常与教师们打交道,说话语气也不自觉带了教师的风格。她的声音并不大,语速甚至比较慢,但听得路子明和阮熠心里都怵怵的,好像在听校领导讲话。

      路子明干笑了笑,点头。

      冯瑾抬眼瞧了他一下:“所以,你们有时候闹一闹,玩一玩,也就过去了。这个大人们是不会当回事的。但要涉及到大事,这可不能胡来。”

      说到这里,阮熠的表情渐渐变冷。
      他似乎知道母亲这场鸿门宴为的是什么了,他以为冯瑾即便不会出谋划策,至少也会从他们嘴里,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

      但是没有。

      他有一种受骗的羞愧与愤懑感。

      路子明饶是再心大,也听出是什么意思了。所谓的闹一闹、玩一玩,当然指的就是上次撞见他们接吻的一事,冯瑾说得含蓄,可在场人都能听懂,她之所以没有过问过那件事且看似风轻云淡,是因为,她觉得那是男孩子们一时兴起的玩闹罢了。

      所谓的“大事”,自然是指校园欺凌这些。

      “阿姨给你讲一件我上学时发生的事吧。”冯瑾淡淡道。

      冯瑾一旦开始讲故事,阮熠知道,那是她劝说人的前奏,接下来便是经由案例引出结论,再不由分说地推翻别人的想法。

      阮熠忽然有点坐不住。

      “什么事,我知道吗?”他说。

      “你哪里会知道,妈妈又没和你说过。”

      “那下次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有几个题要和他讨论。”说着阮熠便要起身。

      “不急。”
      冯瑾仍旧低着头,可出口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

      路子明看了他一眼,然后含笑望向阮母:“阿姨您说吧,我想听。”

      阮熠只好松开椅子,缓缓坐下。

      “那时我们初二,有两个男生打架,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个男生欺负另一个,让他打洗脚水,让他打饭,让他洗衣裳,隔三差五还聚一帮人打那男生……
      “后来有一天,那个总是被欺负的男生带了把弹簧刀,本来是想吓唬对方的,可是在推搡的过程中,还是把那男生伤着了。
      “后来才知道,不是伤着,是死了。男生被背出校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被杀死的那男孩父母想尽一切办法告他,就是想把那男生告进监狱。可是男生年纪不到,而且是被对方欺负在先,再加上父母各种求人啊通融关系,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吗?”冯瑾顿了一顿,低头擦手,“那男孩也是家里独生子,儿子没了,他们老两口能想什么呢?”
      “半年后,他父亲开了一辆三轮车,在放学路上把那男孩撞死了。”

      故事讲到这里,气氛逐渐凝重。
      路子明内心一跳,阮熠的眉头也微微皱着。

      “到这里,结束了。”冯瑾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你看,就这么一件小事,就因为这个男生拿了一把刀子,两条命,没了。”

      “这不是小事。”阮熠出声说道。

      “是,可不至于闹出人命,关键还是在于带了刀子。”

      “可是,不带刀子,他有别的办法吗?”路子明低着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冯瑾轻笑一声,“难道交给老师、交给学校,哪怕报警,都不可以吗?那个男生固然有错,可罪不至死。”

      阮熠转过头,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自己的母亲。

      冯瑾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经不起推敲,没敢看自己的儿子。如果所有的事,都是告老师便有用,那校园霸凌也不会泛滥至此了。

      “路子明,”冯瑾看着路子明,“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是身上,你也会这么做吗?”

      路子明平时心大归心大,此刻,他自然察觉到冯瑾话里暗含的陷阱,他抬起头笑笑:“不会。”

      冯瑾似乎有些意外:“哦?”

      “我不会让人这么欺负我。”路子明沉吟几秒,“我会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还是这么冲动,如果真的做出了后悔一辈子的事,你有想过你父母吗?”

      提及父母二字,路子明垂下了眼。

      “他该回去了。”阮熠站起身。

      路子明一直低着头没动,直到阮熠拍拍他的肩,他才起身,仍然面含笑意对冯瑾道了谢:“今晚的菜真的好吃,谢谢阿姨。”

      冯瑾抱着双臂,目光落在桌子的边缘,沉思着什么。

      待二人走到门口,冯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熠你的作业还没做呢。”
      二人顿住了脚步。
      冯瑾温温笑着:“外面雪大,让子明拿一把伞吧,小心路滑。”说着,她便起身,从玄关处的柜子里拿出一把雨伞,递给路子明。

      路子明并没有接,道了声谢,说:“我这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惯了,没那么娇弱,不必了。”
      说罢,他朝阮熠看了一眼,出去了。

      阮熠正要跟出去,被冯瑾一把抓住手:“你疯了吗,你要做什么!”

      阮熠回头盯视自己的母亲。
      冯瑾却变得坚定无比,她一字一句道:“你看见了吧小熠,他太极端了,他可以不顾及父母,你不一样,你还有爸妈呢!”

      阮熠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母亲说出来的话。
      他浑身忽然变得酸痛无比。

      “妈,为什么……”

      冯瑾也眼眶发红,可是仍旧板着脸,表情冷漠。

      她看着别处:“没有为什么。你该看清楚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该和什么样的人厮混。你和他交朋友、一起学习,妈妈不反对,可是其他事情你不许参与!他这种情况你还没看出来吗?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妹妹又是精神病,他就是块定时炸|弹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件小事就爆发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落进阮熠心里,砸的生疼。
      阮熠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必要了。

      他拿起外套,换鞋,不顾母亲阻拦,奔出了门外。

      屋外,已是大雪满天,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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