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火照路明》一地羊毛

27、心意

　　当冯瑾提着从外面买回来的几样饭菜回到家时，站在院子里，隔着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屋内晦暗不明的光线内，两个少年的脸庞挨得如此之近，在电视荧光的照耀下，她分明看到了他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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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瑾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饭菜是如何掉到地上的。

　　等她回过神来时，饭盒里的汤汁早已撒了一地，散落在草地和灰色石板上，原本香喷喷的气味也变得油腻不堪、令人作呕起来。

　　冯瑾的手在止不住发抖。

　　两个少年耳鬓厮磨地缠绵了两分钟，像是在低语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她看到儿子站起身，来到窗边准备开灯。
　　结果就在站过来的时候，发现了此刻正在冷风中站立的自己。

　　阮熠一下子呆住了。

　　她从未在儿子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震惊，不解，但奇怪的，就是没有恐惧。
　　路子明很快也发现了端倪。

　　冯瑾再也忍不住，推开门进去。

　　赶在阮熠说话之前，她“啪”地一下拍开灯，脸上强硬挤出一丝笑：“怎么不开灯？”

　　阮熠和路子明站在那里，谁也不作声。

　　冯瑾审视着他们二人，脸上的笑终于荡然无存，她移开目光，颤抖着声音说：“小熠，妈妈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你赶快让同学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说完，她好像真的很不舒服似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心神慌乱无比。

　　阮熠正在踌躇之时，路子明已经把书包提到了手里，走了过来。

　　冯瑾的头又偏过去一点点。

　　“那阿姨，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朝阮熠看了一眼，阮熠的目光中盛满担忧，但还是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路子明知道，走很好说，他一走了之轻轻松松。留下来的人才是最难的，面对问题的人才是最煎熬的。

　　但他目前尚且还保留着一丝侥幸，他离得远，不确定刚才冯瑾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们俩，即便看到了，又该如何想象。

　　要说男生之间玩乐打闹，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算正常。
　　可阮熠是谁？
　　他会和再要好的同学随便乱开玩笑吗？

　　路子明深知，细想下去只能推翻自己的侥幸猜测，何况那人是冯瑾，她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儿子。

　　可非常意外的，当屋内只剩下冯瑾与阮熠二人时，冯瑾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真的端了一杯水便上楼休息去了。

　　一直到深夜，她都没有再下来。

　　第二天，冯瑾的脸色除了还是和前一晚一样苍白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反应，更没有提及昨晚之事一个字。
　　仿佛她真的从未看见过。

　　一直到这个周末过完，路子明再也没来过。两个人仿佛保持着某种默契一样，又或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一晚的冲动与被冯瑾发现后的慌张与尴尬，这两三天都没有再联系过。

　　终于到了周一。

　　路子明快到学校时，在最近的站牌处发现了阮熠。四周都是背着书包去学校的学生，无人留意到这两个人都伫立在这里。

　　阮熠单肩背着书包，斜靠在站牌上，头微微低着，但眼睛却是直直看向他。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好，像是睡眠不足的后果，更显得他的神色冷清了几分。
　　他很少这样站得松松垮垮，在路子明印象中，阮熠不论是走路还是坐下，都是板直的身体，像一颗清瘦但笔直的青松，狂风也吹不倒。

　　所以此刻，他的样子令路子明心下一空。

　　“为什么没回我信息？”阮熠说。

　　路子明一愣，他并没有看到信息啊。这两日他也彻夜失眠，都是凌晨睡上两三个小时，今天周一，起来后更没有时间去看手机，匆忙洗漱吃早餐便出门了。

　　路子明赶紧拿出手机，看到阮熠发来的信息。
　　阮熠：等会聊聊

　　路子明心里又咯噔一下。

　　阮熠说：“你在躲我？”

　　路子明赶紧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做。

　　曾几何时，都是阮熠见了他躲他，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躲阮熠呢？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路子明内心又有一点点被说中的心态，他没有在躲吗？

　　他忽然发现他挺怂的，平时遇到什么都一腔热血冲上去，偏偏在阮熠这件事上，开始扭捏，开始懦弱。

　　“阿姨，没有问你吗？”路子明终于道。

　　“没。”

　　路子明有些吃惊，在看到阮熠的表情后，他确信了，一瞬间，内心轻松了下来。这种轻松并非出自他害怕东窗事发，而是害怕阮熠被他连累。

　　毕竟，自己已经“害”过阮熠一次了，不能再害他第二次。

　　“那就好。”路子明惨淡地笑了下，看向阮熠的眼睛，“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件事，阮熠，要不然——”

　　“那天，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你接受吗？”

　　看着阮熠的眸子，路子明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天，阮熠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时至今日，这六个字想起来还是令他浑身颤栗。
　　那一晚，阮熠的这句话，以及他身上的气息和热浪，全都刻在了他脑海里，在这些个白天与黑夜，重复上映了无数遍、无数遍。
　　他几乎要把它们化为自己骨子里一部分。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他想告诉他，想立即大声地告诉他：“我接受，当然接受！”

　　但此刻，他有点张不开嘴。

　　阮熠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无不自嘲道：“看来我表白失败了。”说完，他直起身，拽着书包带走了。

　　路子明在原地呆了三秒，追上去。

　　他跑得快，三步五步便追上了阮熠：“没失败，没失败！”
　　阮熠停下了步子。

　　路子明气喘吁吁的，说道：“要失败应该是我失败。”

　　阮熠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微微锁眉：“怎么这么累？”
　　体育小健将什么时候跑两步还用得着喘气？

　　路子明讪讪地笑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这两天几乎没合眼没好好吃饭的情况说出来，他刚要说话，眼前便过去几个说说笑笑的学生。
　　这里人多眼杂。

　　路子明急中生智，拽住阮熠，把他拉到十米开外的小巷子里。
　　这是个暗角，大路堵车的时候，经常有私家车从这里去接送孩子上下学，道路是土质的，宽度只容得下一辆车，一般时候没人从这里过。

　　到了没人的地方，路子明开始放肆起来。

　　他把阮熠推到墙上，阮熠便也没动，靠着墙，平视着他。
　　他们两个个头差不多，实际阮熠要高一点点，但此刻他并没有站得很直，所以基本是平视。

　　路子明：“想死我了。”
　　说完，他上去笨拙又用力地吻起来，阮熠站着没动，任凭他这么杂乱无章地吻。过了四五秒后，他反客为主，转身将路子明压到墙上，肩上的书包随之掉落在地。
　　阮熠一手摸上路子明的脖子，缓慢又热烈地亲吻着。

　　大概过了半分钟，两个人分开。
　　嘴唇都微微有些发红。

　　“你就说吧阮熠，你是不是练过？”路子明微喘着气，质问，“还是说你在我之前有过？”

　　阮熠轻轻一笑，不予理会，弯腰提起自己的书包，用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路子明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盯着他看，阮熠怎么能越看越帅了呢？

　　平静下来后，路子明整理了下思绪，道：“其实我想说，这事可以先缓缓……我想了很久，现在这样对你也不公平，你该继续做你的好孩子好学生，我呢，就努力追赶你的步伐，顺便，也有我的事要做。”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我们彼此心里知道就行。”

　　别表现出来，别太高调。

　　此话也正符合阮熠之意，他很快就了解了，所以微微点头，道：“同意。但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准备走。

　　路子明又拽住他。
　　阮熠疑惑回头。

　　“有吃的吗，我饿……”

　　“……”阮熠盯了他两秒，终于败下阵来。

　　两分钟后，他从对面小吃摊上，买回了五块钱的小笼包和一瓶牛奶：“最后几个了，够吗？”

　　“够够够。”路子明接过来，狂啃。

　　阮熠靠在墙上继续等他。
　　他斜睨了路子明一眼，嘴角挂了一丝戏谑般又有点心疼的笑，恰被路子明看见，他含糊着声音问：“笑什么？”

　　阮熠微微摇头，半晌道：“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因情绝食？”

　　路子明：“……”
　　他一口牛奶没喷出来。

　　“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说完，阮熠没再等他，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