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自归宿里安好》锦忐

8、寻 你 是到了该寻

　　是到了该寻你的时候了。
　　我百无聊赖地对着书本，回转头来对女人们说，“我想念阿息了，我想去找她。”
　　“我们也很想她，但是又不知道她住哪儿？”女人们齐声问道。
　　“阿息的妈妈临走时给了我他们家的地址，只是，晋州城那么大，要寻找这个十里村可就难了，据说还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也许还要走山路呢！”
　　“那我们就利用双休日两天时间，慢慢找过去，有地址就不怕找不到。”阿燕拍拍桌子，信心十足。
　　于是，我们查好路线，背起背包出发了。
　　转了两班公交来到一个山脚下，问了当地的老伯，说是叫雾都山。“老伯，请问十里村怎么去？”
　　“翻过这座山，再翻一座山就到了。”老翁气定神闲。
　　初夏时节，太阳已爬上山头，已经花了半天时间坐公交，还要爬两座山，那估计是晚上才能到达了。我们饥肠辘辘地瘫坐在地，拿出背包里的干面包开始啃起来。
　　啃完面包就拿出了爬山的看家本领，兴致勃勃地开始爬山。沿途树木葱郁，风景优美，以往都习惯与美景合影，今天，只顾着拼命往前走，顾不上欣赏美景。只盼着在天黑之前到达十里村。然而，山路曲折陡峭，时而荒野丛生，时而顿入迷途，兜了好几个圈儿，还是被困在原地。天色渐渐暗下去，身上的干粮早已所剩无几，怎么办呢？怎么办？我们六个女孩在这荒山上发出了阵阵焦虑声。
　　我们再一次瘫坐在地，心如死灰地低垂着头，庆庆却站在山顶上左顾右盼，“看，在那里，那里有一个小村庄，肯定就是十里村了，我们有希望啦！”
　　我们余下的五口直奔上山顶，向下望去，果然，在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啊！我们胜利啦！”欢呼声一片。
　　我们以望梅止渴的速度来到这个小山村，当我们问起，这个村庄是不是名叫十里村时，坐在竹椅上的老奶奶说，“这是六里村，离十里村还要好远的路呢！今天是肯定赶不过去了。”
　　“怎么办？那怎么办呢？”六个女人一脸惊悚，面面相觑。
　　“姑娘们，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吧？天都快黑了，不要再赶路了，荒野里有狼出落。你们都饿了吧，到我们家来吃碗饭吧，晚上也不要赶路了，在我们家歇着吧！”老奶奶一脸担忧地说。
　　我们看看老奶奶的脸，确实是一脸真诚地担忧着我们，并不像童话里狼外婆的角色。但是，我们从小都被教育过，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特别是女孩子，容易被人骗。被骗财骗色之后哪还嫁得出去啊！于是我们沉默，我们围在一起小组讨论。
　　君君哭着说，“我宁愿被骗色也不要在荒野里被狼吃。”说完又泪眼汪汪。
　　胆小的我们都同意君君的想法，古人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是我们都觉得，即使变成丑陋的瓦片，也要安全地存在着。于是，我们选择在老奶奶家吃饭，并留宿在她家。
　　那是一幢木房子，就像我们家那座太平军时期建造的古宅一般，墙面、门板、栏杆、楼板全是褐色的木料。走上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就像外婆家的小古楼。
　　走进老奶奶家里，真的像到了老外婆家，我们成了重要嘉宾，老奶奶的儿子在杀狗，媳妇在炒菜，一家人忙开了。我们却在他们家附近左看看右看看，欣赏着村中美景。天色渐渐暗下去，靠着木栏杆可以望到远山沉寂在暮色中，狼嚎四起，回荡在整个山谷里。
　　我们像上宾一样端坐着，主人端来了萝卜炖狗肉，尖椒炒肉片等农家菜。我们尝到了从未尝到过的人间美食。
　　婆婆家没有电视机，吃过晚饭就围坐在一起，默默地看着婆婆挑选野生板栗。山间的生活很宁静，也颇有乐趣，我想，阿息也一定在这样美丽和宁静的山村安心地养着病。
　　晚上，我们再也没有玉碎瓦全的想法了，每两人一个床，我们六个人占据了婆婆家三个床，而婆婆只能睡到邻居家里去。
　　第二天，我们依依不舍地与婆婆告别，继续赶路，向着我们的目标十里村继续前行。
　　十里村真的远远不止十公里山路啊！又到了饥肠辘辘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十里村。
　　“请问李息是这个村的吗？”
　　“哦，是啊，这条路走到底就是她家。”一位村人答道。
　　沿着村里的石子路，一路走到阿息家，呈现在眼前的也是一座古老的木房子。屋前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树影倒映在溪中，清脆碧绿。一位妇人蹲在溪边，正低头洗衣。
　　“请问，这是李息家吗？”
　　妇人惶惑地抬头，然后灿烂地微笑，是阿息的母亲，“阿姨，是您啊！真的是您啊！”我欢快地扑上前去。
　　阿息闻声从屋里走出来了，她呆滞地看着我们，表情与出院时并无二样。
　　我们欢喜地围在她身旁，她在我们六人中，看看你，看看我，看看他。最后，终于问了一句，“你们从哪里来？”
　　阿息的母亲把我们叫过去，微笑着对我们说，“阿息可能现在还没认出你们来，但是，她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村里的人她都记起来了，家里人更不用说了。医生说，她完全康复的机会很大。”
　　我们听了喜出望外，顾不上饥疲交加便与阿息围坐在一旁。
　　“阿息，我是许悦。”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感觉着她的温度。
　　“阿息，我是庆庆。”
　　“阿息，我是君君。”
　　“阿息，我是阿燕。”
　　“阿息，我是阿朱。”
　　“阿息，我是阿调。”
　　阿息仔细打量着我们的脸，认真地记忆着，突然她痛苦地双手捧着头，似乎是剧烈头痛。
　　“孩子，想不起来没关系，你先回屋睡一会儿吧！”阿姨扶着阿息回房间，也叫我们到屋里吃东西。
　　吃了阿姨做的晋州梅干菜烧饼，真的是异常知足啊！所有大鱼大肉都抵不过这烧饼美味啊！真不愧为晋州第一名小吃。
　　夜晚来临，我对阿息说，“我与你一起睡，可好？”
　　阿息乖巧地点头。
　　我与阿息挤在一张并不大的木床上，临睡前，我与她说了好多话，都是我一个人说的，她只是呆滞地听着，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阿息，你不在的时候，早上没人叫我起床了。寝室里的女人们都只顾着化妆和穿漂亮衣服，都没人陪我去自习室看书了。我的自考还有两门没过，我看英语科目是考不出来了。英语四级也不用指望考出来了。”
　　阿息听着，用双手抚平我紧锁的额头。
　　“我跟张浩然分手了，分手那天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谈，我只是把东西都还给了他，第二天他见到我就成了陌路了。”
　　阿息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似乎在为我这段从不被看好的感情划上句话而感到高兴。是的，你是应该高兴的，你都劝了我那么多回，我就是没有听你的劝告，一直执迷至今。
　　我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如此安静与甘甜。
　　第二天一清早，我正睡得香，却被叫唤声催醒，“许悦，快起床，快起床，你要背单词了。”
　　我迅速坐起身，睁开眼睛，阿息微笑着望着我，就像平日在学校时的样子。
　　“阿息记起我啦！阿息记起我啦！”我衣衫不整地跑出房去。女人们听到我的喊声也纷纷走出屋来。阿息再一次被我们围住，她的表情再一次呆滞了。
　　临别时分，阿姨给我们做了好多梅干菜烧饼让我们带在路上吃，并一路送到村口，一路说着，“你们放心吧，阿息很快就会回到你们身边的，她很快就能上学了。”阿息只是跟在阿姨身后，向我们露出愉快而羞涩的微笑。
　　从十里村回来后，我喜不自禁，夜半时分，我还在想象着阿息回来后的情景，一时兴奋无法入眠便爬起身，轻轻坐在写字台前，打开台灯，想给晋明写信，告诉他我的喜悦心情。那时，我以为，只要把所有的信烧毁就能够把他忘记，但是我错了，真正想念一个人，即使时间再久，也还是不能放下。
　　信，还是寄出了，不求有回信，只是想诉说，这离别一年半来的相思和这一路走来的迷惘与喜悦。
　　虽然我不奢求回信，但真的还是很希望能够收到回信，于是，我便像十八岁那年的每个周末，静静地坐在传达室，等待着邮递员叔叔的到来，他会带来晋明的带着芳香的淡紫色信笺。读着读着，我便会泪流满面，不能自持。时间悄然逝去，我不知道，如果我还能收到他的信，是否依然会落下泪来。
　　那日傍晚，天空飘着细雨，我从自习室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忽然，手机一声鸣叫，收到一个短信：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数秒后，理智告诉我，这又是一个小弟弟在逗我玩儿。自从接手文学社工作以来，我已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动不动就收到陌生信件和短信，对于这些单恋的小弟弟，作为学姐的我，当然不能残害“祖国未来花朵”。所以，我一般都会删除短信，置之不理。
　　在食堂吃好饭，准备回寝室，手机又是一声鸣叫：“你们学校的老槐树很美，我在槐树下等你。”
　　顿时，惊了，会是谁？李琦？不，不可能。李琦自从知道我与他不可能存在爱情之后，连最真挚的友情也茫然无存。这完完整整地印证了一句话：男女之间难于有最纯洁的友情。
　　雨越下越大，天渐渐暗下来。我打开伞向校门口走去。
　　青翠的槐树郁郁葱葱，像把巨大的雨伞，为路人遮风挡雨。站在树下的男子，黝黑的脸庞，卷曲的头发，一脸灿烂的笑容：你们校园真美！
　　一时间，我不知是哭是笑，是悲伤还是喜悦，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凝望着他。我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一路艰辛，一路迷惘之后终于看到了最终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