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上的男神都是基佬》clover怡

29、往事若饴（一）

　　“新年好！”

　　“新年好！”

　　“气色不错呀。”

　　“是啊，过年七天，吃吃吃了七天，肉都肥了一圈了。”

　　“过年嘛，难得放纵。”

　　“王老师你年过得怎么样？”

　　“嗯，海外转了圈，还不错。听了不少有趣的讲座，认识了不少有趣的人。”

　　“工作？”

　　“交流会。”

　　“你真是辛苦……你爸妈不催你回家的吗？”

　　“嗯，他们都不在。”

　　“？”

　　“来，先坐下，放松一会儿。然后我们开始今天的咨询吧。”

　　“过年的时候我去见过小叔了，本来想着当面问他伤心往事好像不太好，不过到他家里，看到桌上还放着他们俩的黑白照片，没忍住就问了。很多事情吧，真的得互相沟通，不然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也永远不可能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东西都是错的。”

　　“看来是个挺积极的故事？”

　　“嗯。不赖，听完之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不妨说说你的感悟。”

　　“听完这个故事，我最大的一个感想是，爱是真的可以刻骨铭心的。我一直以为那些不过就是电视剧里拍拍，吸引人眼球的事儿。然而现实比电视剧更加撼动人心。

　　我小叔是我爷爷奶奶最小的一个儿子，从小就宝贝得不得了。他脑子很聪明，是当时我们家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好像是改革开放后不久考上的，还是个名校，特别给家里长脸。我记得念的好像还是中文系。加上小叔为人谦和，几乎没人会不喜欢他。我印象中的他也是一张笑脸盈盈，说起话来慢悠悠的忒有涵养的感觉，没法子让人生气的一个人。

　　大学四年毕业后，小叔成绩优异，顺利留校任教。在第三个年头，就认识了那位叔叔。我们暂且叫那位叔叔为硕叔吧。小叔把那个秋高气爽明日高照的午后称之为‘金色午后’。他们就是在那么美的一个季节里，在校园中见到了彼此。

　　硕叔也是一个高材生，小叔说，硕叔他整个人都仿佛蒙着一圈光晕，包括他的笑容、他的动作、他的声音，还有他的文字。硕叔是个很腼腆的人，他所有的表达都是通过他的文字。他很会写诗和散文，文字非常优美，特别有画面感。小叔在看到他提交的第一份作业时就深深被吸引住了。小叔还开玩笑地说，硕叔的诗比徐志摩的还要美。

　　于是年轻的小叔和年轻的硕叔就被彼此的才华吸引，控制不住地坠入了爱河。

　　不过两人都知道，他们是师生关系，还都是男人，他们的爱情不可能为世人所接纳。所以最初的时候他们只敢偷偷摸摸地互递情书。那会儿为了掩人耳目，小叔说他们经常借用作业和批注来互诉衷肠。那些东西他现在还都留着，好好地收在了小盒子中，放在柜子最顶层。我问小叔能不能借我看看，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小叔的字是刚劲有力的，而硕叔的字则是清雅飘逸，从泛黄的线稿纸上扑面而来的都是那个年代的青涩感，他们对于彼此的欣赏与爱意仿佛随着一年年的累加愈发的强烈动人。

　　我本来以为那个年代的文人学生多多少少会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做作，但他们的来往文字却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有太过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七转八绕的情思，表词达意特别的生活化。比方说在一篇‘论食’的文章里，硕叔会写道‘何时与君一杯酒，再品佳肴千万盅’，旁人只知是美食与友分享，只有小叔明白这是在对他表达思念。于是小叔的批注也很逗趣，‘甚好，甚好。酒与我醉，佳肴自尝。’像这样，他们还会通过这方式来夸赞对方的着装、仪表、谈吐，还有吐槽身边的趣人趣事等等。

　　我印象特别深刻，那时候硕叔班里面有一个特别漂亮的校花级的女生，那女生非常仰慕我小叔，每次小叔的课上她都是第一个到，而且坐在第一排，全程紧盯着小叔一个人。还有小叔布置的作业，她也是每次都写得很用心。当时大学生里面还是男生居多，女生本就少，又是那么漂亮的，肯定会成为大家的关注焦点。所以这个女生喜欢小叔的事儿他们全班同学都知道，包括硕叔。于是硕叔和小叔的文字来往中有那么一段，题是‘春日’，硕叔便写道‘枝头才露尖尖角，谁人得见？却是树梢那黄鹂鸟。’这写的真是隐晦啊，要不是小叔给我说了，鬼知道有那么一段事儿！意思很明显，硕叔藏着说每次你的课她都能第一个近距离看到、听到，我吃味了。小叔哄人的本事也是一流，他在下面回道：‘花儿无心，只等懂花之人。’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的书信叠满了小盒子。然而两人间的相思意越来越浓，慢慢无法忍受只存于表面上的情感交流。于是他们开始私会。那会儿的大学宿舍管得还是很严的，夜里统一关门关灯，回去晚了或者偷溜出去都得写检讨。他们也没那个钱在外头找家旅馆过夜。但庆幸的是，硕叔他住二楼，还是面向小河的那一面，正好有条很窄的过道。于是他们俩凑钱买了捆麻绳，每天晚上硕叔就从窗口那儿爬下来，我小叔就在下面接应他。现在听听都觉得那真是惊险刺激甜蜜啊！小叔回忆起来笑得特别温柔，那段情窦初开却又偷偷摸摸像是偷情一样的日子对他们俩来说肯定是比任何黄金珠宝都要宝贵的东西。

　　其实两个人夜夜私会也不干些什么事儿，只是手牵手沿着小河一边散步一边聊天，有很多白天说不了的话，他们可以在晚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尽情诉说。只是这样就让他们十分满足了。小叔说他们做过的最最奢侈的事情就是在河旁的杨柳树下亲嘴。那叫真的情到深处无法自已，还是那月光太美、柳树太美、波光粼粼的河水太迷人，反正就简单的亲一下在两个人看来像是完成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大事儿。

　　这事儿吧，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就会越来越深陷其中。小叔说起这段的时候，虽然很甜，但也有些懊悔在里面。他最后就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就是冲动啊。’

　　他们这样夜夜偷情，短时间还好，日子一久，硕叔的室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们俩到后来见面心切，根本就不顾周围环境了，有次硕叔爬窗的时候直接被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室友给看到了！当场抓破，事情也就闹大了。那会儿的大学生不都是意气风发摩拳擦掌想要为社会主义干一番大事业的嘛。这种苟且之事一经发现，考虑都不用考虑直接上报。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有伤风化。

　　学校接到投诉举报，一开始是想压下这个事情的，毕竟是个名校，要是这事传出去会影响学校声誉的。于是就找到他们俩，想要他们一人写一份检讨书，然后承诺永不见面，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算了。可是血气方刚的两个年轻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他们努力争辩说自己有爱人的权利，只是选错了方式。他们只答应在硕叔毕业之前不会再有越轨的行为，但是等到硕叔毕业了，他们还是有权利在一起的。

　　你说这得多耿直？学校要的是面子，他们却要坚持自己的信念。结果学校把两个人的父母找来，又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我爷爷那会儿都气得想和小叔断绝父子关系了！还是被我奶奶和大伯还有我爸劝回来的。硕叔的父母都放下狠话要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了，即便这样他们两个铁头还是不肯服软。学校最后没法子，就辞退了小叔，给了硕叔停学处分，让他好好在家反省思过。

　　小叔特别感叹，幸好这事儿是在□□之前一个月，要是挨上□□那会儿，是福是祸就很难讲了……不过这事儿一出，当时上海的高校没人敢要小叔了。不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街坊邻居也都知道我们家出了那么个不孝子，小叔干脆自己提出要去外地。正好当时在招农村支教啊什么的，他就报名去了。

　　这一段小叔说得很简略，几句话就带过了，他说那个时候他挺心灰意冷的，对自己和硕叔的将来也不抱有任何期待。换个环境，就是想要借机告别过去重新开始。人一辈子总不能抓着一个东西不放呗。其实我小叔还是挺豁达一个人。

　　后来……后来就像是做梦。小叔说，等他再见到硕叔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感觉是菩萨把这个人送到了自己跟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