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听众》居安先生

2、第 2 章

　　世人皆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同样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仿佛十恶不赦，放在自己身上总是能轻描淡写地翻篇。

　　李二丫是个心大并且重视亲情的姑娘，这是她最大的缺陷，并且这个缺陷让她终身受苦。

　　二丫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头上有一个姐姐，有两个哥哥，可她却不是最受宠的孩子，无论在父母眼里还是姐姐哥哥们眼里，二丫被忽视都是一种常态，除了最怜惜她的奶奶。我不知道寻常其它人家的孩子是怎么样的，但是想过得像其它的哥哥姐姐那样，总是牵着年幼孩子的手，陪她逗笑玩闹，哪怕只有一会儿，也是件极为奢侈的事情。独属于二丫一人的温情，只有寥寥。二丫的孤独一直存在，即使她结过婚有了孩子，这种孤独感都一直跟随着她。

　　劳累了一天，二丫的小身子都无法直起了，可还是去打水让母亲和奶奶洗手洗脸。
　　“咋那么多穷讲究”二丫的母亲嘴上抱怨着。
　　“妈，洗洗手干净”二丫头也不回地又把盆递给奶奶。

　　“奶奶，洗手”
　　“哎，二丫真是个好孩子。”奶奶的赞美让二丫十分受用，她非常可爱地笑出声。在这个家里，不管二丫做啥事，奶奶总是不吝惜夸奖，二丫觉得奶奶和自己是最亲近的。

　　晚饭是妈妈做的，最朴素的土豆炖土豆，是那种特别小的土豆，大概一个指甲盖那么大，是去年的土豆。这个年代，大家都过得很清贫，即使在外人眼中“富裕的”李铁匠家晚餐也不过刚刚能填饱肚子，至于滋味，那是没有的。
　　晚饭之后，二丫终于闲下来了，坐在门框上，点着煤油灯，听父母讲话。这是一天里最静谧的时刻，她能有时间看看夜晚的天空，还有会说话的星星。

　　“真好看啊”年幼的二丫觉得最美好的风景也不过如此了。当然，她还不会如此文艺，只是感觉安心极了。二丫盯着天上挂着的月亮，不由想到牛郎和织女，这是二丫所知道的最神奇的故事。坐着坐着二丫便有些困，小手撑着柔软的下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只是，耳边模糊地传来几句话，让二丫一下子清醒了。

　　……
　　“大姐的事怎么办，她闹着要退婚，这死妮子，怎么办呢”母亲有些急躁。
　　“她说退就退啊，都住人家家里，人家都把她当媳妇了，现在说这话。”
　　“再说了，当初看不上，为什么要把婚定下来，彩礼钱也收了。想一出是一出，都怪你，把孩子惯坏了。当初闹死闹活要上学，结果考不上又说要结婚，结婚了就稳定了，现在是闹哪样，我是管不了了，不管了，她自己的事情自己看，老是给她擦屁股是怎么回事啊”父亲好像被姐姐的事气糊涂了。

　　二丫竖起小耳朵听得很认真。
　　“我一人惯坏的，李大你再把话说一遍。”
　　“有啥不能说的，你看看你，老大成这样不是你惯得，老二了，好好的念书就谈对象了，结果高考考不上，也没个工作，老三就是一个小混蛋，没一个成器的，要那些有啥用了。……”父亲的脸上鼓起青筋，有点吓人，和平时很不一样。
　　“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是有本事，能让儿女混成这样了，你就是个没本事的男人”母亲愤怒之下的话，总是特别伤人。
　　父亲眼睛突然挣得老大，直楞楞地盯着母亲，好像突然之间就泄了气，不想反驳了。
　　二丫很明显地感到父亲的挫败，直到父亲从旁边走过，二丫都没有回神。
　　“你……你……”母亲咬着牙不认输，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丫不知道什么叫有本事，为什么村里人都说父亲很厉害，母亲还是看不上父亲，直到听说母亲当年是有一个相好的，可是家里没同意，母亲当年也据理力争过，可是抗拒不过家里，嫁给了父亲，这么些年，母亲一直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更看不上父亲。更甚至听说相好的那人突然有钱，变成富翁了，母亲心里就更难平衡，更伤心了。

　　长大后的二丫知道，家里的矛盾其实很多，如果用马克思的话就是处处有矛盾。嫁过来之前父亲是清楚母亲的情况的，可是还是娶了她，家里大小事也成了母亲的一言堂，父亲基本上比较沉默，只管埋头打铁。这么些年过来，也是希望母亲能够知足。

　　可是如果真的知足，那便不叫生活了。一个女人看不上一个男人却和他结婚生子，可能是那个年代普遍的现象了，甚至李二丫自己都是这么过来的。生活逼着人们一步一步向前，不管有多苦涩多煎熬，只能咬着牙硬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