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300年》天旎

72、第九章 恶魔的军队

　　思思站在营前瞭望着远处一片深幽的黑暗，四周万籁俱静，似乎连鸟兽都感觉到了此时这异常的死亡的气息，避而远之......
　　所有人，都屏息凝气，等待着攻城这一刻的开始......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震天的巨响，伴随着“轰隆”一声城墙的倒塌，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传来无数的嘶喊，尖叫，呼救，此起彼伏，在辽阔的草原上空缭绕，那白色宫殿的山脚下顷刻间燃起一片熊熊的火光，把黑夜照洇得万般刺目腥红，瞬间，那里宛如人间炼狱！
　　思思紧紧抓住阿拉布坦的手，她从未经历过战争，可是，她能想像此时，那些惨死睡梦中的无辜的人民，那些毫无防备的年轻的士兵......
　　“砰砰砰......”连续不断的枪击声，那是连发火铳，他们用来冲击拉萨的守军，可即便是那火药的巨响，都无法掩盖住金戈相撞发出的尖锐刺耳，贴身肉搏的负伤惨叫......思思伸手捂住双耳，那些只有在地狱中才能听见的惨烈，现在，却声声的在耳边回荡......
　　阿拉布坦伸手把她揽进怀中，他的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着，显示着他无比的信心和十分的把握，他坚信，西藏，将成为他的王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
　　“大策，快！”阿拉布坦凝视着山顶，微微皱了皱眉，拉萨城的守军不下数万，如果天亮之前不能一举拿下布达拉宫，挟□□而令天下，一旦待他们部署得当，那大策的六千精兵极可能全军被歼于城内，而城外的他们，想要再攻城，将会成为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于长途奔袭至此，粮草军备都没有长期储备的蒙古大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嗖......”山顶上突然窜起一支响箭，发出极为尖锐的破空之声，在半空中猛地暴开，如一支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
　　“喔！！！”四周传来一片欢呼，所有的人皆手舞足蹈起来，阿拉布坦立即绽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紧了紧思思的手，“走！这便带你进那宫殿看看！”
　　大军迅速朝拉萨城直奔而去，还未靠近城门，思思便闻到了一阵强烈的血腥，她忍不住一阵干呕......
　　阿拉布坦伸手把她捞到身前，让她靠近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场面，任谁都无法忍受的......
　　一片残垣断壁下压轧着无数具士兵的尸体，四肢残缺，甚是身首异处的，比比皆是，有些，胸口还在起伏呻吟，啊......思思把头埋进阿拉布坦的怀中，实在不忍再看这残忍的场面。
　　越过城墙，大军来到拉萨城中，城内的景象更是惨绝人寰，四处零星的燃烧的点点火光，一股焦臭的气味扑鼻而来，白烟缭绕，黑碳一般的尸体，哭喊着的孩子，蜷缩着的衣不蔽体的女人，思思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都是刚才那几个时辰内发生的吗？
　　察觉到她无可抑制的悲愤，阿拉布坦轻柔地在她耳边安慰，“战争中，有太多人趁乱行恶，这些，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这慈悲为怀的佛教圣地，如今，却成了一片战乱的炼炉......
　　她紧紧地闭起双眼，不敢再看那些惊恐的，竟似疯狂的眼神，她不敢相信，自己，也是那侵略者中的一份子。
　　阿拉布坦带着她登上了宏伟的山顶，宫殿四周，六千精兵正一排排列队恭候着他们的王，看见阿拉布坦的身影，立即“唰”的一声整齐地跪拜在地。他们一个个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魔鬼，浑然分不清那是敌人，抑或是自己身上的鲜血......
　　“勇士们！是你们用鲜血和血肉之躯争夺来的荣誉和胜利！这里一切的财富和女人，都属于你们！”六千人齐齐高呼，“为了大汗，万死不辞！万死不辞！”阿拉布坦一挥手，六千人兴奋地朝山下狂奔而去。
　　“你......你让他们去肆意掠夺？”思思万分震惊，阿拉布坦望了她一眼，平静地说“这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那些都是无辜的人，他们只是过着平静的生活，你占领了这里，就要保护他们，治理他们，怎么能放任士兵去□□辱掠！”思思激动地据理力争，绝对不可以，她不能任凭饥渴的恶狼冲向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输了，就要付出代价，而胜者，便有资格获得他所要的一切！”阿拉布坦此时的双眸中闪烁着一片强烈的征服，野心，此时，他才真正显露了草原鹰狼的残酷，凛冽！
　　思思转头望着山脚下，她似乎听到了那无助的哭喊，似乎看到了那暴力的场面，她流下了无助的眼泪，阿拉布坦，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彷徨地跟着他穿过宫门，恍惚中，仿佛是步入了一个灵异的神秘世界，装饰的鎏金铜饰，形象都是浓重的藏传佛教法器式八宝，柱身和粱坊上布满了鲜艳的彩画和华丽的雕饰，宫内廊道交错，殿堂杂陈，空间曲折莫测......
　　一座巨大的壁画前，站立着一排高帽袈裟的黄教喇嘛，中间跪拜着近百名衣着华贵的藏民，而大策零敦多布正持刀站在他们身前，望见阿拉布坦一行人前来，他兴奋地冲上前，跪倒在地，“末将幸不辱命，拿下拉萨城，活捉拉藏汗族人及其党羽共九十六人！”
　　“大策兄弟，好样的！”阿拉布坦满脸尽是赞赏。“回头好好赏你！”
　　“末将......末将......”大策零敦多布瞥了一眼一侧垂着头的年轻女子，思思顺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只见那名女子一头乌黑的青丝，一对灵动的大眼睛正惊恐地忽闪着，一付我见尤怜的楚楚动人。
　　阿拉布坦微微一笑，“拉藏汗的掌上明珠吉萨卓玛？”女孩立即抬起头，和中间跪拜着的华服中年男子对望了一眼。
　　“大汗......”大策零敦多布粗犷的脸上微微一红。“哈哈哈哈，”策妄阿拉布坦仰天大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大策，你也有动心的一天？”他看了看吉萨卓玛，“赏了你了！”
　　“谢大汗！”大策零敦多布立即深深跪拜在地。
　　“啊！阿瓦！”女子惊呼起来。
　　“孩子......阿瓦如今已不能再保护你了......”中年男子凄凉而无奈地望着她。
　　“阿拉布坦......”思思想要替她求情，阿拉布坦朝她一摇手，“她是大策的战利品！”
　　“如何处置其他人？”大策抬头征询阿拉布坦的意见。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阴寒，“杀！”
　　“阿拉布坦！”思思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他不容质疑地沉声喝道，“立即执行！”
　　几名士兵上前，唰的一刀刺进跪着的人的胸口，鲜血汩汩喷涌而出，他们如同在斩杀牲口一般毫不眨眼地在人群中一刀一个。
　　思思忽然上前抱住跪在拉藏汗身后的一个男孩，“阿拉布坦，他还是一个孩子！”阿拉布坦冲上前一把拎起她，手起刀落，斩下男孩的头颅，拉藏汗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着......
　　“思思，斩草除根你不知道吗？今日我放过了他，难保他日，他不会替父报仇，来偷袭我！”
　　“阿拉布坦......”思思失望地转开了头，她不敢把眼前这嗜血的恶魔与夜夜搂她入睡的那个安详睡颜的英俊男子结合在一起......她确信，从今日起，她无法再与他同榻而眠，她会害怕，会噩梦，会恐惧......
　　偌大的厅堂瞬间成为一个行刑场，近百具尸体横竖地叠在中央，鲜血流淌得毫无立足之处，思思心中充满了哀悼和悲痛，望着满室的佛像，她向他们祈祷，保佑这些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公元1709年，康熙48年，春
　　准葛尔远征军一举攻占拉萨，
　　杀拉藏汗，
　　在全藏建立了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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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康熙重重地把奏折甩在大殿中央，“废物！”暴怒中的他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皇上息怒！”文武百官纷纷下跪。
　　“你们倒说说如何息怒？！”康熙一指奏折，“他策妄阿拉布坦神不知鬼不觉的用六千兵马便打下了拉萨！这些青海的台吉们竟然全然不知！？如今，却是四川巡抚年羹尧上的奏折！而我们一干人还蒙在鼓里！哪天他攻到京城来了，我看你们还在家中睡大觉吧！”
　　所有人都深深跪在下首一声不吭，谁都不愿在康熙大怒的时候做这出头鸟......
　　“皇上......”静默了半饷，李光地出列启奏。“说！”康熙看了他一眼，依旧火气不减。
　　“臣以为，唯今之计，只有亡羊补牢，出兵征讨那准葛尔叛贼！”
　　康熙沉矜了一下，“青海那些王公占地为王，势大权重，要出兵必需得到他们的协助，朕如今不比当初，想要御驾亲征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谁能担此大任呢？”
　　“儿臣愿代皇阿玛领兵出征！”一众阿哥齐齐出列。
　　康熙望着一张张期待、兴奋的年轻的脸孔，心中犹豫了起来。
　　“待朕考虑一下......”他转身步入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