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艾小贝

32、第八章 灯火阑珊处４

　　晞彩看到栩晢的笑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身子踉跄无力，两脚发软，抓着栩晢的手青筋直冒。她死死拽着栩晢，像是想给栩晢一丝安慰，可是只能被动地望着栩晢，泪水涟涟。“栩晢，怎么办……你怎么办啊……”她咬着唇瓣，双眸间全然无望。瞬间，鲜红欲滴的血液慢慢涌出来。她已经顾不上，她需要的是疼痛来麻痹自己的惊骇。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合作愉快，从未出过岔子。今天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不知所措，心冷静不下来，已经慌了神，更别提想出什么好法子。

　　“晞彩，别担心。”栩晢反倒安慰起晞彩。他已经安静下来，没有焦虑，面容祥和而平静，“命中注定如此，也不能强求更改。既然不能选择，那就安心的接受吧！”

　　“栩晢，不……”晞彩拼命摇头不允，“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是他们——”她愤怒地指向仍旧在一旁打斗的两人，双目圆瞪，手指微微颤抖，话语带着颤音。此时的两人还没有停止打斗，但近在咫尺，晞彩已经看出了是何人。她一手死拽着栩晢，一手指着金衣男子，悲怆怒吼：“鹏翳景，你干的好事！小西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金衣男子原本没有在意晞彩的喊叫，但听到小西的名字，身体一滞，竟停下了打斗，转身望向晞彩。的确是鹏翳景，华衣金光四射，金眸里全是疯狂的暴戾，似乎染上了如血一般的荼糜，过于绚烂，竟到让人不敢直视。

　　“鹏翳景，你害死栩晢了……”晞彩此时已经绝望到忘记害怕，她上前一把揪住鹏翳景的衣襟，声泪俱下，控诉道：“鹏翳景，你害死栩晢了，你知不知道……小西不会原谅你的……不会……”

　　鹏翳景有几分不知所以，茫然地看向栩晢，又看看晞彩，听到晞彩的哭诉，眉头紧蹙，钳住晞彩的手，怒喝道：“你说清楚是什么事！没事别把阎晞漠搅和到里面来！”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站在鹏翳景后面的红衣男子劈手就向鹏翳景挥去一团红火，速度之快让人无法躲避。晞彩处在的位置正巧看得清楚。她已经来不及呼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直直扑向鹏翳景。鹏翳景已经看到晞彩惊愕的表情，并未回头，只是紧紧地揪着晞彩的手，不依不饶般，再一次询问：“晞彩，说！到底是什么事？”他的语气甚为不好，狂妄中有着强忍不住的焦躁。

　　晞彩没有出声，看着火球扑向鹏翳景的后背。鹏翳景再惹恼了她，再不济，也是小西喜欢的人，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虽隔着鹏翳景，但她真切感受到灼热的火苗嗞嗞作响，她头皮发麻，那通红的火好似就烧在她的身上一般。鹏翳景一声未吭，不出几秒，那火球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原路射向红衣男子处。这次的速度明显比刚才要快，就在一眨眼之间，火球已经到了目的地。红衣男子硬生生受了自己发出的火球，来不及控制，来不及收回，瞬间跌坐在地，口吐鲜血，痛苦地咳嗽着。

　　鹏翳景这才回头，金眸冷凝，隔空瞬间浇熄了红衣男子周身的火苗。他眼中全是讥诮之色，嘲讽道：“祝烨铎，是你说来场公平的比试。适才你的举动可是公平的比试？”

　　烨铎——火族族长的嫡长子，一直佝偻着身子不停的咳嗽，听到鹏翳景的嘲弄方才抬起来。他目怒凶光，恶狠狠地盯着鹏翳景，本想说话却不料口中鲜血一涌。鹏翳景摇头，嘴角浮起他惯有的毫不在意的笑容，“祝烨铎，你与烨钰之间相差实在太多。当年，你家老头子在临去蓬莱之前越俎代庖帮助你父亲选择了烨钰作为下任族长，实在是明智之举。我想，火灵圣母的位置，祝熺旎也得不到，熺旖比她更适合！”

　　“你……”烨铎又是一口鲜血直涌，“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鹏翳景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冰凉，“祝烨铎，今天的事，咱俩还没完。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少打阎晞漠的主意。她要是有丁点损伤，我定会让你火族鸡犬不宁。”说完，他伸手，强大的力量让烨铎离地而起。“你自己也已亲眼看到，我的仙术上乘，不是尔等三脚猫功夫可以比拟的。祝烨铎，好自为之！你的不良举动可会给你族带来灭顶之灾。我大人大量，送你一程回去疗伤！”说罢，他大手一挥，烨铎已坐在筋斗云上，飞向昆仑山。

　　这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那方的事情还刚刚开头。鹏翳景想到晞彩不停嚷着小西不会原谅他，心里除了不快之外，不祥之感渐渐弥漫，笼罩在心房。烨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忙不迭有抓紧了晞彩的手，耐不住地不安和焦心，再一次怒吼：“你倒是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晞彩也已经从刚才的事情回过神来，她愤怒的甩开鹏翳景钳住的手，禁不住再次怆然泪下，“鹏翳景，你害惨栩晢了。你怎么能够因为一己私心全然不顾周围的人呢！我与栩晢本来在此行雨好好的，你偏偏要跑到这里来斗架！栩晢错失了器皿，过早地将雨水倾洒人间。你说，该怎么办！”

　　鹏翳景这才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事。他与烨铎打斗之时只感觉自己似乎碰撞了什么，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是如此严重。他瞟了一眼栩晢，安静了下来。

　　晞彩仍未善罢甘休，她喋喋不休地控诉道：“鹏翳景，若是栩晢有个三长两短，小西断不会原谅你。你……”说到最后，她也没辙，哇的一声大哭，“你快想办法啊……”

　　“晞彩，冷静一点。”一直沉默的栩晢开口劝道，“万事岂能尽如人意。既然是我需要承受的，我会接受的。”他望着鹏翳景，小心地询问道：“烨铎对小西做了什么吗？小西可好？”

　　鹏翳景戾气尽收，金眸也有了淡淡暖意。他平静回复：“祝烨铎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在南天门撒泼。阎晞漠一切很好。勿念。有我一日，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请放心！”

　　栩晢点头，也不再询问。他复而望向晞彩，语气淡定，“晞彩，我去灵霄宝殿了。今日之事，是我错。你不可再多生事端。”

　　“栩晢……”晞彩哭得一阵阵抽噎，她自然知道栩晢话中的含义，望着鹏翳景，又看着栩晢，紧咬着嘴唇，万分不舍。

　　“敖公子，此事由我引起，自是我去领罪。”鹏翳景话音响起，根本不容旁人辩驳，“我会如实禀告玉帝，如何责罚都心甘情愿。”

　　“鹏翳景……”栩晢想要劝他，但鹏翳景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你放心，即便我受到惩罚，不在阎晞漠身边，她也定会毫发无伤。”

　　“小西……”晞彩眼尖，看到不远处气喘吁吁跑来的女子喊道。

　　鹏翳景偏头一看，瞬间凌波微步，跑到小西身边，将她带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话语飘入到栩晢和晞彩的耳中：“……叫你不要跟来了，你怎么不听话？”

　　“我担心嘛！”小西一脸无辜，笑容始终洋溢在脸上，佯作恼怒，“怎么？我来了你还不高兴啊！”

　　“我怕你累着。”鹏翳景有些无奈。看着小西的笑容，他的心突然酸涩难当，如果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的笑容会不会瞬间消失？

　　小西看到了栩晢和晞彩，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她马上又扬起笑容，与他们打招呼。晞彩刚想开口，栩晢扯住了她的手。鹏翳景拉住小西，在她耳边粗略说了事情的经过。果然，小西的笑容僵在脸上，呆呆地望着栩晢。不出几秒，泪水盈满眼眶。她狠打了鹏翳景几下，哭道：“刚才叫你不要意气用事，你偏不听。祝烨铎能伤我几分？这你还不知吗？你沉不住气，到头来倒害了栩晢哥哥……”话说不下去，她又狠命地扑打着鹏翳景。鹏翳景脸色阴郁，没有反驳，没有反抗，任由小西发泄。

　　栩晢只觉一股暖流注入心间。不管怎样，小西对他的关心如此真切，即便她不属于他，更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们之间的这份暧昧到纯洁的情谊始终在。不是情侣，更胜朋友。旁人也许无法理解，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份爱，真挚而纯洁，不染一丝杂质。他走上前握住小西的手，给她最大的温暖和安慰，哄道：“小西，别担心！没事的。我多年行雨从未出错，相信玉帝看在我兢兢业业多年的份上会从轻发落。若梵天借此来磨砺我，也是我的造化。况且鹏翳景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再责怪他。”

　　“栩晢哥哥，你不会有事的……不会……”小西泪水滑落双颊，明亮的双眸早已哭得通红。

　　“他不会有事。”鹏翳景平静说道，先前的阴郁已经寻找不到丝毫痕迹。他望着栩晢和小西，慵懒的不以为然的笑容浮现于脸上，“此事由我而起，我自会承担所有后果。”

　　“鹏翳景……”小西喃喃地喊着，眼里又涌出泪水，心里百感交集，但话语却哽在喉间。

　　“阎晞漠，若是惩罚太重，你又得等我些年了！”鹏翳景咧嘴笑道，他凑到小西耳边，促狭而笑，轻声细语：“不过也好，总比现在看得碰不得。最好待个十年，十年之后我出来正好！”

　　“还没有的事你胡说什么！”小西顾不上羞赧，恼怒地剜了鹏翳景一眼，“你也会没事的。”

　　“说真的，阎晞漠，若我受到责罚，你会不会等我？”鹏翳景的话语中有些不确定，比起刚才的玩世不恭，简直判若两人。栩晢刚想说这事由他负责，小西却已经抢先表白，语气相当肯定，坚如磐石，铿锵有力，“当然会等。”

　　栩晢不再言语。犹记多年之前，他与她在人间游玩。一日外出，她迷路。他焦急万分，寻到她之时，发现她其实就在对面的街上。关心则乱，他没章法地寻得半天才找到。事后，他问她如果他一直不来，她会不会一直等下去。她回答，语气肯定，“当然会等。”

　　如今，她等待的会是另外一个人。蓦然回首间，灯火阑珊处，她等待的对象已经不是他了。

　　有些事情，他虽然已经想通，但是，真正面对，他还是不能潇洒自若。内心翻江倒海，翻腾着，不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