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西边雨》艾小贝

10、第三章 爱到不能爱２

　　“小西，出了什么事情？”栩晢轻易看出了小西的不安，她的眼底慌乱而彷徨，如受惊的小鹿局促到手都不知道该放在那儿。他细细打量，惊讶的发现小西的眼中竟然还有几丝愧疚。

　　何以愧疚？这从来都么有过的表情，为何会出现在她这张看上去如此舒服的小脸之上。他心疼，带着慌张和不知所措。

　　“栩晢哥哥！”小西抬头看着他，眼底波光流动，潋滟中泛着停止不了的涟漪，“栩晢哥哥，我好想你。”

　　软香温玉倚靠在怀，栩晢背脊僵硬挺直，双臂扬起几欲落下，却不知该不该放下，也不知该把手放在哪儿。踌躇之间，小西已经圈上他的腰，再一次呢喃：“栩晢哥哥……栩晢哥哥……”

　　栩晢心底轻轻叹息，最终将手放在小西后背，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默默不语。这样的拥抱似乎已经等待了千年，似梦幻，如此的不真实。

　　胸前似乎有些濡湿。栩晢心里一惊，慌忙小退一步，低头看着小西。果不其然，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儿，晶莹得泛着淡淡的荧光。就在那一刹那，栩晢心口疼痛难忍，超乎寻常的关怀满满溢出：“小西，出了什么事？”

　　小西根本没有料到他有此举，想要拭泪已经来不及了，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一味的摇头。栩晢岂会罢休，柔声追问道：“小西，告诉我，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栩晢哥哥，我没有不高兴。”小西别过头不敢去看他，嘴里根本不承认，也不敢承认。

　　“小西，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栩晢的声音在夜色之中魅惑至极，轻柔地撩动着，海水不断地拍打着礁石，时而巨浪腾空。栩晢捧着小西的脸，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西，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小西的脸看着栩晢，双颊霎时腾红，嫣然欲滴，慌忙想要别开脸。栩晢不许，她的泪水又氤氲了双眼，开始抽泣，泪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出来了。

　　栩晢急急忙忙把她的泪擦干，思绪也一直没停，猜测着事情的起由。看着她泪水久未停歇，更加确定自己的猜度没有错，心里窝着一团火，张口便问道：“鹏翳景欺负你了？”

　　不说还好，说出之后她哭得更凶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肩膀抖动着，低着头不敢看他。

　　栩晢怒发冲冠，火冒三丈，拉着小西就要飞上天，“走！带我去找他。”说话间咬牙切齿，怒意难遏。小西瞧他这样，猛然清醒，拖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边拽边哭喊：“栩晢哥哥，不是那样的，你别走……”

　　栩晢此时是气急了，根本不理会小西的哀求，立马招来了一朵祥云，望着小西道：“小西，你别怕，我会好好教训他的。”瞧着她死活不肯挪动脚步，“你不去也成，我自己一个人去。”

　　“栩晢哥哥……”她再次哀求，哭喊着，愈发让人觉得她受了委屈。栩晢脚步未停，气急败坏吼道：“我这次要好好教训教训鹏翳景，刚刚出来就欺负你，这成什么样子了！他不宝贝你，我们宝贝着呢！”

　　云层把冷月遮住。小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哭着哽咽道：“栩晢哥哥，别去！别去……我来这里和鹏翳景无关，我……我只是想你了……”黑暗中她的神清分辨不清，但是话语却异常清晰的侵入到栩晢的耳中。栩晢当场愣在原地，竟不敢回头。小西的抽噎之声是不是在身后响起。他即便是闭着眼睛都能够想象她强忍着哭意的模样。

　　到底于心不忍。半分钟还没过去，他先沉不住气了，折身回头扶起蹲坐在地上的小西，不停地哄劝道：“小西，乖，别哭了。我拿海藻馍馍给你吃，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西抬眼看着他，脸上泪痕犹在，一张小脸已是红透得如樱桃一般，双眼微微红肿，鼻尖还不住地吸气抽噎着。不安再次侵袭，她哽咽着问道：“栩晢哥哥，为什么要吃海藻馍馍？”从前，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栩晢总会哄着她，什么好话都说尽，一切都依着她。那是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一如骄蛮的公主，颐指气使，不依不饶。若不是娘亲狠狠教育过她，她这样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那时的她细细想着，觉得爹爹宠他，哥哥疼她，不足为奇，为何栩晢哥哥这么好性子的对她好？那时的她，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浑然不知之际间已经长成了苍天大树。如今，枝繁叶茂的大树被锯断，她除了伤心还能有什么。但是大树的根仅仅抓住了她的心房，很多事情会一辈子都忘却不了。她是永远都忘记不了曾经给过她这般美好的栩晢哥哥，现在她只希望他身体安康，快乐幸福。

　　问话提出，她其实也是害怕的，被隐隐伴随的不安一直压抑着。如今她也学聪明了，遇到事情也会耍些小心计。但是对象是栩晢，她多少还是有些心乱如麻，更是觉得对他不起。

　　栩晢停顿了数秒，拉着她坐到一旁，笑道：“还不是怕你哭。你不记得了吗，你第一次来东海的时候我欺负你，你哭得昏天暗地。我当时吓懵了，一来是没见过这么会哭的小仙女，再则叔父对你的疼爱我可是看在眼里，忙不迭哄着你。”他小心地窥探着她的表情，末了，又问了一句：“难道我记错了？”

　　“没有，没有！”小西生怕他多想，连忙答话，自己却在嘀咕：“难道是我记错了？”她分明记得栩晢哥哥拿海藻馍馍哄她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在西海，那时她已经对他芳心暗许。

　　“你说什么？”栩晢问，不解全然写在脸上。

　　小西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咬着唇，拽着鹏翳景的手，“栩晢哥哥，别走。”

　　“你来这里真与鹏翳景无关？”

　　“真的不关鹏翳景的事。”小西接过话，看着栩晢泪水又涌了出来，强忍着想哭的冲动，“栩晢哥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栩晢替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叹了口气，道：“小西，我就怕你委屈了自己。要是叔父知道了不知道多心疼呢！”

　　“别！你别告诉爹爹！”小西急着央求道，小手已经握住了栩晢的手，不停摇荡。栩晢心头一颤，心里仿佛喝下了一盅苦酒，涩得化不开也只能往肚里咽。

　　“栩晢哥哥！”小西抗议道。双目已没有了先前的红肿，晶亮的双眸慢慢开始充满活力。

　　“我知道。”栩晢明白她所指何事，当下便答应她。小西雀跃欢欣，心里也开朗起来，“我就知道栩晢哥哥对我好。”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栩晢的话让小西当场僵在原地。栩晢浅浅笑着，神情认真起来，“小西，你实话实说，今天你怎么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非逼着她说出来不可。

　　“没……”提到这件事情，小西又开始躲闪，刚刚恢复的活力又被打了回去，沮丧取代了一切。

　　“小西，我担心你。你知道吗？”栩晢看着小西，柔情似水。小西受了蛊惑，顺着他点了点头，缓缓道来事情真相，“鹏翳景前几天出关，我今天在他那儿，本来还好好的，可是后来他……”话语到此戛然而止，小西想到下午那香艳至极的一幕，顿时羞红了双颊，久久不语。

　　“他怎么了？当真欺负你了？”栩晢的追问响起。小西抬头看着栩晢一脸担忧，原本的不好意思又变成了愧疚难当。复杂的心境弥漫在心间，挥散不开，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今天下午，她上了鹏翳景的当，登上了“贼船”，当时并未觉得后悔亦或难过，充斥在心间的除了难为情再无其他。可是，突然莫名地想到了栩晢哥哥，没由头的感到愧疚，罪恶感顿生，消弭不去。坐在东海，回想着几百年发生的事情，自己竟迷惘，展望不了前路。

　　她不是不爱栩晢哥哥。如果现实不是那么残酷，她定是非卿不嫁。但是现实怎容得了自己如此天真烂漫，晴天霹雳的宿命让她措手不及。如今，她对他，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可是，她并不是把鹏翳景当作救命稻草。他真心爱她、疼她，虽然有时候难免会有些吵吵闹闹，可是这种生活也让她十分享受。她也爱他，真心实意，不带任何虚伪做作。即便他就在身边也会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他，亲他，感受这份真实。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何以能够在心里装下两个男人，如此深爱，爱到无法自拔，情难自已。

　　如此想来，她又觉得自己对不住鹏翳景。自己如此朝秦暮楚，怎配得上他的爱！

　　栩晢看到小西久久不语，脸一下子红一下子白，心里又开始忐忑，抓着小西摇晃，问道“小西，你倒是说话啊！别卡在话当口，活生生折磨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西看着栩晢如此焦急，深知自己会要引火自焚，当机立断，摇头笑道：“栩晢哥哥，我胡乱说着玩的。”

　　“别转移话题！”栩晢失去了原先的隐忍，几乎是怒吼道。

　　小西呆住，半晌才喃喃开口，“后来他……他陪着爷爷下棋去了，理都不理我。我一生气就跑到这里来了。”

　　栩晢这是才算是舒了口气，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他抚着她略为长长的秀发，心底的叹息声不由自主地出口，他问：“小西，你会永远和鹏翳景在一起吗？”

　　“会。”小西对上他的眼眸，灿若漆星的瞳仁在月华的照耀下分外明亮，“栩晢哥哥，我今天过来，是想特意告诉你——”她停顿，环上栩晢的腰，埋头在他的胸前，“栩晢哥哥，你要幸福。我们都要幸福。好不好？”

　　“好。”栩晢内胸腔剧烈起伏，隐忍不让她察觉，那疼痛如凌迟，不决绝，不痛快。

　　小西后退几步，看着栩晢，把他深深印刻在脑海里，心海里。挥挥手，潇洒而坚定，“栩晢哥哥，再见！”

　　从此以后，她要学会坚定地只爱一个人。栩晢哥哥的好，让能够给栩晢哥哥幸福的人去感受吧！

　　栩晢看着小西远去的背影，想叫住她却如鲠在喉，连呼吸都困难。脸颊一片冰凉。

　　有什么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