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珍记事》黄月季

8、东宫

　　康平八年秋，太子大婚，百官朝贺，由于大盛朝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皇太子大婚，礼制上朝臣关于西夏礼仪还是汉人礼仪就吵了不下一个月，最后，官司都打到皇帝那去了。

　　皇帝也有些无奈，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汉臣们闹着非要汉礼，皇室族老们在这种事情上也不肯退步，太后和庆王也都坚决不愿意，最后皇帝只好传了话，“既是太子的婚事，就随着太子的心意来”。

　　没人知道太子怎么想的，最后的结果是所有的仪制全部参照汉礼，但在服饰配件上参照西夏人的习俗，如此，融合双方的观点，两方人马也都觉得尚可，最后才接着往下办。

　　大婚当日，先是皇帝带着宗室族老和猪牛羊等若干祭祀品，到了奉天殿，鸿胪寺执事官行扣头礼毕，皇帝为先祖上香祭祀，并告知太子大婚之事。

　　礼毕，原本应由正副使身着吉福，亲自到太子妃家中，但是皇上给足了未来太子妃面子，让太子亲自接亲。

　　西夏人尚白，穿着一身白色绣四爪金龙的太子，亲自到了万俟氏族长家中迎娶太子妃。

　　皇上为何这样做，想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放着更加高贵的女子不选，反而更加看重万俟氏的“性情稳重”，当然要多些礼遇，如此才能不打了自己的脸。

　　这场太子与万俟氏的联姻，除了陈贵妃是真心替这对新人高兴，其他的人大半是各怀鬼胎的，皇后对此也曾私下里大发雷霆，只可惜婚已赐下，即便太后肯出手，也无济于事。

　　一个月后，独孤氏和袁氏也陆陆续续地进了宫，下面的人看太子也有了不少的妃妾，陆陆续续地进了不少人，太子没怎么说话，也都收下了，东宫的女眷也日益增多，太子对她们却没什么兴趣。

　　这些日子太子在朝堂上接连吃了几个大亏，实在没什么兴致，几个不长眼的女人还没靠上来，就被处理掉了。

　　近来，蜀地和两湖的巡抚告老还乡，他刚想把自己一系的人马推上去，结果没几天他们就自己出事了。

　　要说这是偶然，简直是把太子当成三岁的孩子来哄。

　　此时 东宫

　　一位年约二十许、高鼻深目的男人坐在书桌旁，塞外血统让他的长相十分深邃，微微有些发黄的头发只轻轻扎在身后，仿若汉人又不是汉人的装扮。

　　身后的太监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桌子外面有几个人躬身站着。

　　“殿下，此次朝廷之事，实在蹊跷地紧，老臣认为，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查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有，五皇子一系与贺赖氏联姻，实力大增，殿下不如早做准备”。

　　说话的老者年纪颇大，头发有些灰白，眉间有两条深深地竖纹，脸上还有些褶子，一眼看上去就是心狠手辣、难以相处之人。

　　谋士多年怀才不遇，历经坎坷，好不容易才得到主公赏识，自然是士为知己者死。

　　太子虽然长相异域，但自幼也算是接触汉文化，对多年追随自己的谋士说话还算温和，“先生坐吧，眼下不急，孤现在觉得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谋士一听主公另有打算，只好退到旁边。

　　“拿下！”

　　只听太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太监便疾如闪电般抓住了一个人，将他按在了地上。

　　“吴先生，孤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吗！让你这般吃里扒外，说说吧，你是谁的人？”。

　　周围的人大惊，纷纷退后了几步，吴先生自太子十四岁开始接触朝政时就在身边的，这么多年下来，也为太子立下了汗马功劳，大家怎么也猜不到动手脚的人竟然会是他！

　　既然被抓住看，书生也没什么辩解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李崇，我呸！我汉人的姓氏你有什么资格来用，可怜我大宋万里河山，竟落入你这番邦蛮夷之手，你先祖造下的孽，自然应该你这大盛皇太子来偿，就算我今日死了，以后也会有千千万万的汉人站起来，夺回我汉家天下”。

　　此言一出，在场的汉人各个脸色难看，若是这种诛心之言让太子过了耳、入了心，就是生生在他心口上种下了一根刺，以后凡是有所猜忌的时候就会觉得他们汉臣怀有二心。

　　太子闭上了眼，“到现在你还想着算计，莫不成你以为孤是蠢货？三言两语便能挑唆主仆离心，简直是做梦。”

　　太子靠在椅背上，轻轻地翻看着书。

　　“若你是刚刚来孤身边，今日就给你个痛快，可惜呀，你在东宫待得太久了，久到孤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所以，忠顺，带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太监小鸡仔似的把人拖了下去。

　　解决了家里的耗子，太子就开始布局朝廷上的大事了，几个谋士和心腹大臣聚在书房里待了一天。

　　朝廷接下来就要讨论开设科举之事了，皇上即位后一直想把这个事推行下去，可惜这事儿除了汉人好像没人会乐见其成。

　　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他们不读书，所以一旦以后靠科举选官，他们肯定是会吃大亏的，现在看不出来，可过个十年八载的，以后哪有他们说话的份，现在朝堂上全是嘴皮子利索的汉臣，就算是到了皇上那吵架，也吵不过他们，一想到将来，个个头都大了。

　　所以皇上一说起这事儿，他们就病了，官位高的跑到皇宫里哭诉，“我就这么几个儿孙，可个个不争气，不会读书，给咱们西夏人丢人了，以后还请皇上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多多包涵，以后老臣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命妇们也跑到宫里哭天抹泪的，皇后面前哭完、贵妃宫里哭，偏偏个个身份高贵，后妃们为了夺得他们的支持，也不敢赶人，就这样僵持着。

　　身份低的，直接就是不妥协，“皇上您说的臣都懂，可臣驽钝、不会做呀”，大家都仗着法不责众，皇上提了好几次，愣是推诿过去了。

　　现在老臣们也都年纪大了，慢慢退出了权柄，为了给儿孙们一个好前程，谁也不想得罪了皇上，做了被枪打死的出头鸟。

　　人人都盼着坐收渔利的结果就是皇上推行下去了。

　　大家悔青了肠子也没用，一年后、也就是康平九年的春天，大盛王朝的第一场科举便要正是开始了。

　　科举里面有多少利益，大家都知道，皇帝本想派心腹大臣、礼部尚书陈田恩、也就是陈贵妃的胞兄主持，这等好事陈尚书当然不会推辞，在皇上面前做了保证之后，就风风火火地开始干了。

　　五皇子一系最近太过春风得意，也不知是招了谁的眼，陈尚书家中独子摔断了腿，急需江南名士前来救治。

　　本来只想派手下的人将人请过来，可大夫高傲，这又是事关独子一辈子的大事，他实在不敢疏忽，无奈只好跟皇帝告假，推了眼前的差事。

　　科举的主考官官职不大、但权柄却不言而喻，这主考官又被称为座师，与中举的进士天然就有着师徒情谊，若是门生本身极为优秀，便可收为弟子，到那时，既有师徒之名，又有师徒之实。

　　随着这些进士步入官场，三五年后初露峥嵘，十几年之后成为中坚力量，便可形成强大的官场脉络网。

　　更何况，作为大盛朝第一场科举的主考官，哪个文人不想被青史留名。

　　五皇子一看自己的亲舅舅吃了大亏，总不会白白咽下苦果，既流了血，就应该流的更值一些才是。

　　陈贵妃不止一次在皇帝面前哭诉娘家侄子如何如何，皇帝心中也是恼火异常，是他点了陈恩田，如今出了事，说不怀疑是假的，可除了大理寺，连他自己的暗卫都出动了，最后却一丝痕迹都没有，谁也查不出来。

　　想到最后，也想不出是哪个儿子如此大胆，最后只能认定是意外。

　　皇帝朝廷的大事还要办理，不会因着一位礼部尚书的告假而停办，最后点了御史台的许御史主持此次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