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珍记事》黄月季

2、护国寺上香

　　“大姐姐和三妹妹来了”。

　　由于今天要出门去护国寺，明珍一大早就到了老太太的瑞松堂候着了，张妈妈看老祖宗还没起，就让小丫头把明珍安排到了一旁的小佛堂外间。

　　明珍点了点头，悄声说了两句，就随着引路的妈妈过去了，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明月和明珠远远地走了过来。

　　刚起身和他们打了招呼，明珠点点头，“二妹妹起的好早”。

　　“只是没什么事，便起得早些，先过来看看祖母，大姐姐今日的簪子好生漂亮，衬得起色更加好了”。明珍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赶忙扯开了。

　　“这是大哥在外面捎回来的，说是原本南朝的手工匠人如今都有不少到了京城，如意斋也收了不少人，所以新出的首饰都比较清丽雅致，这桃花簪是粉碧玺做的，虽说不怎么贵重，但看起来还是个不错的玩意儿，又是大哥的一片心意，所以今儿个就戴着了”。

　　“那大哥怎么不给我呢，改明儿见了他，我非得问问，怎么都是姐妹，还偏心不成！”明珠半真半假地说道。

　　“应该是有的，估计今天吉祥就给你们都送过去了，大哥什么时候只给我，不给你们了，真要是不给了，依咱们家三小姐的脾性，不得把王家的屋顶给掀翻了。”

　　“大姐姐你尽会瞎说，幸亏祖母这没外人，要不然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到时候嫁不出去了就赖在大姐姐身上了”。

　　“女子当贞静，明珠，你平常说说就罢了，可不能把嫁人时时刻刻挂在嘴上，父亲听见了会不高兴了。”明月脸上透着长姐的威严，淡淡说道。

　　“哼！如今正是新朝新气象，连当今圣上都说咱们女子应当如西夏女子一般，英姿飒爽、爽利大方，可不能学那南人矫情的性子，不跟你说了，一会我让祖母评评理去。”

　　一说完话，明珠就扭头去了正堂，明月摇摇头，便坐了下来，明珍也能察觉到姐妹之间的暗涌，只是她本就是庶女，两个嫡女之间的争斗她不便说，也没资格去说些什么，只好站在一旁当木头桩子，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到张妈妈叫二人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手里拿着筷子，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炕上吃早点，看看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也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两个人一起上炕。

　　来的这么早，都没吃吧，我让下人特意给你们做了羊奶点心，先用苦杏仁熬了，一点怪味儿都没有，都尝尝吧。

　　明月脱了鞋，坐在老太太边上，等丫鬟用牙箸夹到自己盘中，小口吃了起来，只动了一点，便放下筷子了，明珍拿着筷子给老太太夹了块鸭脯。

　　看着面前的两个孙女，老夫人一边吃饭一边沉思着，只是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明珠看见最疼爱自己的老祖宗也不在说话，摇了摇她的胳膊，赖在老太太身上，李氏故作嫌弃，“大清早的就叫我给你断官司，惹得我脑仁疼，也罢，李妈妈，去把我匣子里的红宝石项圈拿出来，哄哄咱们三姑娘”。

　　“老祖宗，孙女都多大了，您还拿项圈来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个娃娃呢”，

　　“可不是，再大也是祖母眼里的孩子”，刚说到这儿，李氏就转过头对着大姑娘说到:“明月啊，你妹妹还小呢，凡事让着她些，你是长姐，又一向识大体，明事理，别跟这猴儿计较”。

　　一听这话，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月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既然祖母这样说了，我也不好计较了，以后便让着她些吧”。

　　看起来说了软话，只是这软中总是带着些硬，老太太像是没听见一般喝完了粥，紧接着又高高兴兴地和几个孙女说这话。

　　明珍看老太太兴致颇高，也不去扫兴，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聊，等到二房的姐妹到了，一家子便浩浩荡荡地坐着马车出发了。

　　王侍郎不放心一家女眷，特意让在家的次子明珀也跟着一起去，说起来，王家的孩子无论嫡庶全都随了王老爷，长了一副好相貌，公子们也都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就连才十三的明瑜也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姑娘家也各有千秋。

　　京城郊外的护国寺离王府差不多三十里路，正是开春的好时候，天气渐渐变暖，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等她们到了的时候，也快晌午了，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便慢悠悠的走着，就当是郊游了。

　　护国寺本来也只是京郊的小寺庙，只因主持善占卜之术，当今圣上曾微服在此住过一晚，寺中和尚不因他衣衫平淡而慢待于他，后离开时言道“此寺平待众生，乃真佛寺也”。自此名声大噪，护国寺一跃成为皇家寺院，此后香火鼎盛不断。

　　到了山脚，明珀吩咐下人雇了几个轿夫，一路上抬着老太太上山，其余的姑娘们身边都有力壮的仆妇跟着，等到走不动了，就坐下歇歇，仆妇们在一旁搭把手，扶着向山上走去。

　　到了山顶，早已有不少人家在大殿上香，寺里的僧人把她们一行人引到了后面的厢房，老太太看着倒不错，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就成。

　　三个姑娘家也就明月还好些，到底大了两三岁，另外两个坐在椅子上就不起了，明珍脸红扑扑的，明珠额前的头发都湿了，等玉屏她们拿了帕子递了过来，两个人就着丫鬟的手擦了擦脸。

　　老太太也心疼坏了，让下人们拿了些点心，又让寺里的和尚送了些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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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老身这次来一来是给家里祈福，二来也是听闻大师素通占卜面相之术，可否为我家几个姑娘看上一二，不为其他，只是男儿在世，总归是好过些的，姑娘家如何，就说不准了，我这做祖母的，只愿她们一世安康”。

　　话刚刚说完，李氏转了下头，身旁的老妈妈立即上前，手里端着个匣子，“我知方丈不在乎身外之物，护国寺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地方，这些俗物我愿全部捐给山下的贫苦百姓，听说今年京郊无雨，粮食歉收，王家也愿捐出粮食，渡众生之苦，只为全信女关爱孙女儿之心”。

　　方丈济慈大师听到这里，大体的意思早已了然于心，过了半晌才出口。

　　“罢了，出家人慈悲为怀，老夫人也是爱护长辈，老衲便看上一看，只是天机不可泄露，还望贵府守口如瓶。”

　　老夫人李氏与方丈济慈的一番谈话自然是背着众人的，明月五个姑娘家早就被老太太打发去正殿烧香拜佛了，因是来了寺庙，大家都穿的比较素净。

　　地上有三个蒲团，但是签筒只有一个，大家都一个一个地拜，明月是长姐，所以第一个跪在蒲团上，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一支签便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明琳和明琅有些好奇，刚想蹲下去瞧瞧，就见明月眼疾手快地将签子放进了袖子里。

　　“小丫头，好奇心那么重，一会就轮到你了，好好拜”。

　　明琳和明琅两个也是不大的年纪，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想先抓个签试试，明珠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摆摆手就让她们先拜了。

　　“二姐，一会你先拜吧，反正一个也是等、两个也是等的，我干脆就最后吧”。

　　看她脸色有些郑重，明珍也没多说什么，“既然这样，那就先谢谢妹妹好意了”。

　　明珍跪在蒲团上，看着高高在上、满面慈悲的菩萨，说不信是假的，前世她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可若世上真没有神明，她又怎会到了这样一个时代，所以还是怀着十二分的真心虔诚地拜了拜菩萨。

　　等签子掉出来的时候，明珍拿着签子朝明珠点了个头就出了门口，走到半路上，想擦擦汗刚伸手摸向袖口就发现帕子不见了，再仔细一摸，果真不在，仔细回想了一下，大概刚刚低头拿签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

　　一转头，明珍就带着玉屏回了殿中，脚刚迈进去，就看见三妹妹明珠脸上表情复杂而又严肃，仿佛以往那个笑嘻嘻、掐尖要强的女子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经历世事的女子。

　　明珍眨眨眼睛，以为看错了，明珠一听见脚步声，就迅速睁开了眼睛，“二姐，你进来作什么，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帕子不见了，想回来找找，你抽竹签了吗，抽完了咱们一起去找祖母她们吧”。

　　“不用抽，这些东西做不得准的，罢了罢了，随便抽一支吧，省的祖母念叨”。

　　只见明珠随意的拿出来一支握在手里，“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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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两个丫头，可算是来了，在那磨蹭什么呢，这是护国寺的方丈，济慈大师，你们还不过来行礼？”，李氏与济慈方丈也说了不少时候的话了，明月和明琳明琅也都过来了。唯独明珠和明珍还没来，怕大师等得急了，李氏就先假意训斥了两句。

　　两人听了祖母的话，赶紧上前给方丈打了招呼，“信女明珠、明珍拜见大师”。

　　济慈方丈仔细端详了两人一番，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老夫人，出家人不在意这些的，贵府的几位姑娘也是初次过来吧，山上有几处风景不错，一会儿可让寺中的小沙弥带她们过去看看。”

　　李氏看大师点点头，也就和几个姑娘嘱托了一遍，又吩咐下人照顾好主子，就让明月几个都去看风景了。

　　“贵府的几位姑娘命格不错，王家将来是不缺五尾凤的，二姑娘和三姑娘，老衲眼拙，只算出二者另有机缘，将来如何就看二人的造化了，只是，这天底下的贵人，命中都有自己的劫数，未来如何，就只能看自己的了。

　　一番话说得王老夫人既喜且忧，五尾凤乃王妃以上方可佩戴，王家这么多年一直靠儿子撑着，加上王家的姻亲，夫子，也勉强算个书香世家，当得一句清贵。

　　可清贵也有清贵的难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靠的就是科举，这么多年来，家里也一直让几个小子读书，可这种事情哪能说得准，有个万一，不用二十年，王家的富贵就会转瞬消散，到那时，子孙们又该如何。

　　若是与勋贵结了亲，虽说名声上，可能不在如以往清贵，但好歹能借势个十几年，若是将来有了外孙，自然是勋贵子弟，王家有个不测，也有一门姻亲，拉扯一把，眼下还不是一个孙女，而是几个说不准都有机缘，那将来……越想越觉得这种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家，可一定要好好珍惜。

　　回头一想，这命中的劫难一说又该如何，李氏刚想转头看向大师，只见方丈闭上了眼睛，“阿弥陀佛”，看着大师的脸色，只好讪讪地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多谢大师了，大师的情谊王家必铭记在心，我佛慈悲，山脚下的百姓王家也一定尽力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