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脱逃》张晨章

7、006

　　但是徐泽是真的好奇，也真的想知道：“我现在怎么样也算是你的东家，给你开工资的人，你懒得给我解释一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刺激我。”鲜嫩的牛肉看起来别样的诱人，却丝毫无法再提起徐泽的食欲，他把盘子推的稍远一点，喝了口酒压了一下不适感。
　　“我都说了，我不是针对你，我是不喜欢资本家。”程季涣也觉得自己很无辜。
　　“可是我不是，我只是个高层管理人员。”徐泽看起来在急着给自己洗白一样。
　　程季涣用一种打量的眼光上下扫视他一遍，眼神里的嫌弃不加掩饰：“你这个借口好像在侮辱我的智商。你参与公司分红，有股份在里面。这么急着摆脱关系，你的公司知道你这么做么？”
　　程季涣一刻不停的把肉送进自己嘴里。她急不可耐的样子让徐泽根本不相信她在品尝用乌冈栎白炭烤出来的上好的牛排，而是单纯在试图填报自己的肚子。
　　“那你看在钱的面子上，不要对我这么反感可以么？”徐泽继续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季涣却还是没有理会自己所谓的东家，她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起来：“有时间我再给你解释，你现在要一起来么？”嘴上问着，她拿起叉子大口大口把肉塞进自己嘴里，这个行为在这个大家都彬彬有礼的餐厅里看起来异常的显眼。她今天的着装不适合出现在Le chevalier，行为同样不适合。
　　徐泽看着她一副饿死鬼的样子，已经无暇多想了，他木纳的问：“去哪？”
　　“找凶手。”
　　嘴上说着，程季涣已经放下了叉子快步走了出去，她的每一个提议似乎都是在走过场，根本不打算问徐泽接受与否直接去做了。
　　鬼使神差，徐泽追了过去，他没有现金，但是程季涣根本不想等他。徐泽走到门口的吧台位置，手忙脚乱的翻出钱包拿银行卡：“你等我一下。”徐泽求救的对着程季涣的背影说道。
　　她好像没听见，丝毫没有减缓速度。眼看她要消失在门口了，徐泽的卡才刚刚递过去，还要签单，他重新把钱包放好：“先记在我的账上，我着急。”没等服务生回答，徐泽也冲了出去，跑出去几步，他却又折了回来：“你们的菲力牛排，是用乌冈栎白炭烤的么？”
　　服务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和以往的稳重完全不符的行为，呆呆的点点头：“是啊，我们是室内唯一一家有乌冈栎…”
　　“谢谢！”徐泽打断他的话快速跑了出去。
　　看着风风火火的徐泽，服务生觉得今晚和同事们有的八卦了。
　　至于徐泽，若干年后他回忆起今天，也还是会用自己被下蛊了来解释。
　　不知走了多久，路边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破败的小房子，偏僻的街边站着三三两两的人。暧昧的红色灯光分布在街道两侧，闪烁的灯牌上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发廊两个字。徐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是个男人，男人有个通性就是这样，就算不来，也会对这种地方有所了解。
　　他安静的跟在程季涣身后穿过花枝招展的人群，走向偏僻的一家小店。
　　“季涣来找丸子？”大晚上的，店门口居然坐着个老人。还是个面相一点都不慈祥老人，他脸上的褶皱勾勒出来的形状像龟裂的土地上不规则的裂痕，映着昏红的灯光，让徐泽又想起了死去的刘岩。
　　“嗯。”程季涣轻轻答应，站在门口没有动。
　　老人拉了一下手边的线绳，里面传出清脆的铃声，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身材一点也不像丸子，矮小瘦弱，像个还没发育的未成年人，叫虾米似乎要更合适一点。看到程季涣，他把手机扔在进了屋子里。程季涣掏出电话按了关机，把画面给他看。丸子却看向了徐泽。
　　“自己人。”程季涣示意徐泽关机。
　　徐泽配合的动作并没有让丸子放松警惕，他仍然盯着徐泽。
　　“你…”程季涣比了个无奈的手势：“我们两个人聊一聊好么？”她指了指自己和丸子。徐泽识趣的走到远处。
　　“最近走向不明的海，洛，因都在这里。”丸子拿出张纸条交给了程季涣：“大家都还是老客人，只有两个不明的。东城那边有个新客，是个女人，长得很靓，大概170左右身高，穿着朴素，看起来不是有钱人；南城那边有个新客是个男人，身高180往上，穿着富贵，戴着墨镜，听他们描述，我觉得和你身后跟来那个男人很像。你回去小心一点。”丸子双手放在口袋里，眼神警惕的看向徐泽。
　　程季涣点点头，把丸子给自己的纸条放进口袋里。
　　“那个纸条是这两个客户的上线卖家，你有需要就打电话。下次别带陌生人来这里。”丸子略带不爽的接过程季涣手里的钱走回屋子里。
　　看到丸子离开，徐泽走了过来。
　　“他说什么？”
　　程季涣并没有回答，安静的往外走。她略严肃的态度让徐泽跟着有点紧张。
　　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已经开始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你不回去想办法怎么善后么？你难道不需要和媒体解释？”程季涣站定身子望着他。
　　她的反问让徐泽的大脑回归了正规。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去解决目前的问题，而不是跟着她身后到处走。她展现出来的能力有点过于稀奇，让徐泽头昏脑胀的就被吸引住了。
　　“是，是需要.”徐泽有点遗憾的回答。程季涣虽然讨厌，但是看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徐泽天生对这种自己搞不清楚的事情很感兴趣。
　　她却并没有觉得徐泽有意思，“拜拜”程季涣毫不犹豫做了告别。
　　丝毫没有留恋，这是多讨厌自己。徐泽无奈在心里反思。
　　他没注意到，程季涣在他坐进车里之后重新折回来丸子那里。刚刚只有丸子和他奶奶在的家里闪出另外的黑影朝她走过去。
　　天已经黑透了，可是报警已经完成了，估计就算回家，凌晨也要出门回到公司，不如干脆就不回去了吧。他把车子开上高速朝公司驶去。拥堵的街道已经随着夜深变得畅通，稀稀落落的车子从他身边穿过，徐泽突然想叹口气。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十几年了。房子已经买了，户口也迁过来了，可是莫名的，他就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外人。那种身体漂浮在空气中的感觉始终没能从他身体里退掉。不知是自己太过于敏感，还是因为真的还没有融入进去。他突然又想起来程季涣盖住他眼睛的时候，这个讨人厌的姑娘也有让人觉得还算温暖的一面。
　　正胡思乱想，手机唱起了欢快的歌。他按了一下蓝牙的接听键，车里的音响里传来了程季涣的声音。
　　“你在哪？”
　　“去公司的路上。”
　　“正好，我们在你公司见。”
　　这命令的口气和毫无礼貌的要求方式让徐泽长舒一口气，他不快的回到：“你…”
　　话还没说完，音箱里传来了挂断的声音。徐泽看着手机，徒劳的朝着它大吼了几声‘喂’。
　　手机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它可以告诉徐泽，刚刚的温暖似乎是他意淫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