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脱逃》张晨章

5、004

　　她手里攥着的东西和她的表情动作无一例外说明了她要做什么，徐泽先是诧异的看着她，紧接着反应过来之后，他才慌张的拦住了她：
　　“你不是想撬开，对吧？！”
　　“不对啊，是想撬开。”她推开徐泽把像针一样的小东西插进锁孔。
　　“你这是非法入侵诶！”徐泽试图阻止她，可是又不能用强。他觉得自己疯了，中途抛下约会对象跑到这里和她来干这种事情，他简直就是被下蛊才会干出来这种事情。他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得急躁又无法冷静了。
　　正纠结着，门已经打开了。程季涣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进。徐泽纠结的看了看四周迈步走了进去。如果明天自己被登报了，他觉得一点都不稀奇。
　　屋子里漆黑一片，黑暗里似乎有股奇怪的味道，程季涣的手甩了一下，什么东西在她手里发出了清脆的咬合声音。徐泽心里打着鼓，思量自己被刘岩发现该如何解释。
　　　不过这一切都不需要了。程季涣已经按到了墙上的开关，强光让他的眼睛一瞬间不适，他低下头躲了一下，还没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却被程季涣伸出手盖住了眼睛。
　　“你…”
　　“接下来的场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死人其实并不可怕，就是一滩肉，和肉摊上的猪肉一样，懂么？”
　　她的手很热，很干燥，有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她这么说足够让徐泽紧张了；心里打着鼓，徐泽问：“你在说什么？你是说…”
　　“嗯，我怕你看到了吓得鬼叫，我怕鬼。”
　　“……”刚刚你安慰我的风格，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叫。”
　　“我不是未成年小孩子。”
　　“哦。你这个个子如果是孩子我建议你去查一下是不是有巨人症。”
　　真的不能好好说话么？徐泽在心里暗骂。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紧张被她几句吐槽就消灭了。
　　“得了巨人症的话，脸应该不会长得像你这么精致。”
　　说着，盖住双眼的手慢慢放开，徐泽终于适应了光线，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她的确找了银杏保险的CEO刘岩。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呈现着不正常的蓝灰色，大张着嘴巴仰头枕在沙发靠背上。手边的小桌上摆着个相框，是刘岩自己的照片；前面放着一杯水，散落着白色粉末。而刘岩手里握着的注射器刺破皮肤扎在胳膊上。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杂乱。
　　奇怪的味道似乎找到了源头，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的徐泽却瞬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快速跑开在屋子里乱撞，终于找到了卫生间的门冲了进去。
　　“呕…”
　　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程季涣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所有的反应都正常，现在让他吐出来才是最好的。程季涣重新戴上了塑胶手套靠过去，她在死去的刘岩身上摸了摸。冰冷、僵硬，皮肤灰蓝色、瞳孔涣散；所有的特点无一例外在证明他已经死去很久了。她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程季涣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副塑胶手套走进了卫生间，徐泽还跪在马桶前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戴上，你会破坏现场的。”她攥着手套碰了碰徐泽的肩膀。他有气无力的接在手里，颤抖的套在了自己手上。
　　徐泽无力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程季涣，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带自己见识了案发现场。活了三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这还真是头一次。
　　“你怎么不调侃我了。”先发制人。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什么反应都合情合理，外面有死者，屋里有尸臭，不值得吐槽。”
　　真是难得的体贴，徐泽瘫坐在地上，靠着浴缸有点意外的看着她。
　　“你可以报警就说翻墙进来的，门是开着的。翻墙进来最多拘留两天。人死了就一定要报警了，我不淌命案的浑水，发现死人就报警。”程季涣抬起头望着客厅的方向，说的有理有据。
　　徐泽却在心里默默反驳，忘了自己白天环顾我的下属们，看到他们生龙活虎的脸你失落的表情了么？不死人你没兴趣，死了人就要报警，岂不是你就是报警之后才继续调查。
　　开口他却问了别的问题：“他是毒品过量死的么？”
　　“是吧，我不知道。”
　　说完，程季涣转身走了出去。徐泽并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跑出去跟上她。
　　“你说是吧，是什么意思？他手里握着注射器，我对毒品不了解，但是他是在吸毒的吧。”
　　徐泽皱着眉头盯着她，靠近刘岩尸体的时候他表现出一瞬间的迟疑。他看了看程季涣的背影，还是跟了过去。
　　程季涣却并没有理他，而是坐在刘岩旁边的地上盯着他发呆。现在虽然不是深更半夜，但是天也已经黑了。一个一声不吭的奇怪姑娘对着一具死尸发呆，已经足够徐泽毛骨悚然了。
　　“诶，你说话，怎么回事？”
　　“恕我直言，高材生你一直不停说话会打断我的思路，请你出于礼节现在暂时性闭嘴。”
　　‘喜怒无常’，徐泽在心里默默吐槽。刚刚明明还很‘体贴’的人瞬间就又开始讽刺自己。虽然只有像，徐泽还是乖巧的闭了嘴，或者说，在这个鬼地方，眼前的尸体太可怕了，他不自觉决定依靠程季涣，首先就是听她的话。
　　刘岩的尸体大张着嘴，眼珠已经干瘪了下去。虽然天气不冷，可是屋子里暖气开的很足，已经有了点尸臭的味道。徐泽的脑子里全是他生前的样子，这强烈的反差让他想拔腿逃跑，但是离开留程季涣一个人也太不绅士了，他很快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徐泽似乎忘了自己刚刚丢下夏雪时候的样子了。他现在觉得自己离开也不是，发问也不是，只能站在这里像个木头一样尴尬的做个家具。
　　“他死了，对谁比较有利？”程季涣小声念叨。
　　“你说什么？”徐泽问。
　　反问并没有得到回答，程季涣重新归于沉默。
　　她主动开口，对他来说意味着可以说话了，“他是吸毒过量致死的吗？”徐泽小声问。
　　“看样子是，不过他应该不是hai洛yin吸食者。”程季涣也动力，她掐着兰花指小心掀看刘岩的衣服，时不时还靠近闻一闻。这怪异的样子让徐泽想起她刚刚靠在自己胸前仔细嗅着自己衣服味道的样子，现在让他一阵恶寒。
　　“这是hai洛yin么？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吸食者。”徐泽想去碰一下桌子上白色的粉末。
　　“别碰，如果被警察发现你的痕迹，你会变成嫌疑人的。”程季涣再次的表达了对徐泽的‘关心’。站起身在四周看了一下，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打开柜子门。整齐排列的红酒上方悬挂着按大小排序好的酒杯。程季涣看着酒柜说：“屋子里太干净了，不合常理。这hai洛yin，看样子纯度不低。”说着，她走回来脱掉塑胶手套在粉末上沾了一点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一系列新的操作让徐泽惊恐的瞪大眼睛，这是白粉又不是白糖，她说尝就尝也太随意了。
　　正想制止她的时候，程季涣在桌下抽了一张纸，呸的一下吐在了纸上，然后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这么纯的四号很少见，来源应该很好查。”她拿起手机快速打了什么，然后收了回去。
　　紧接着程季涣站起身走出了门。徐泽想让她说明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她并没有表示出自己乐于指点的样子，徐泽只好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临走，他还犹豫着回头看向刘岩的尸体。
　　明晃晃的死人躺在那，程季涣却像只是一件家具一样根本没管，随意的让徐泽觉得她似乎是个变态。
　　程季涣重新爬上了栅栏，麻利的跳了出去：“你别跟着我了，人我都找到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徐泽回到。刚刚的惊吓有点太大了，让他的爬栅栏的动作有点笨手笨脚。
　　“你报警啊，你只让我找人的，别的就要加钱了。”她并没有被徐泽感染，自顾自往准备离开。
　　“你翻墙进去被拘留无所谓，我会被媒体恶意夸大的。”徐泽跟在身后不肯离开。
　　“哦。”程季涣答应一声，似乎并没有对他的话感同身受。但是她还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帮他解决了问题。她掏出口罩戴在了脸上，拦了个学生模样的孩子，然后给了他两张红色的钞票：“你打电话给警察，就说帝豪小区三排第四栋别墅里有人死了。这钱就是你的了。”
　　男生听话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