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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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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落;
花尽,梨开。
落絮无声铺满地,
剑影嘤嘤破留处。
傲气奔霄九重天,
归宁日,
执子之手袖天下。
我站在花落之处,恍如隔世。没想过,这样的我,也会有成家的一天。
看着剑气挥过的地方,花毫无损伤的一朵一朵的坠落下来,地上像是被覆盖了一层雪,柔软得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我伸手按住心口,那里像地一样,被无数的梨花淹没,软绵绵的,让我无止尽的陷下去。
旭日刚刚升起,我站在梨花树下低着头,看着自己影子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没有比这一刻,能够如此真实的感到自己存在。
我抬头看着泛着素白的天际,心道:“滨儿,你走进我的心里了吗?”
晌午,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滨儿躺在床上休息,看着他疲惫样子,心理有点歉疚。在这初尝云雨的我,只感觉异常的舒服,却没顾及他的身体。这几天他都在床上躺着,不能起身。我真是汗颜,前世都没这样亢奋过。
我卷起袖子,拿着床沿的水桶去倒水,等浴盆水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我摇醒了滨儿,扶着他去洗身。
他的皮肤如凝脂般,让人爱不释手。他闭着眼,享受着热水冲刷身体的舒畅。我拿着毛巾一遍遍地浸湿,洗去他身上的污渍,氤氲的暖气漂浮在四周,犹如仙境,远而不真实。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传来朱绀焦急地声音:“小小姐,小小姐,去看看麽麽,麽麽好像…...”
我手一滞,毛巾滑落,“哧”水中溅起小小的浪。滨儿抓住我颤抖的手,也紧张地说:“快去看看。”
我思绪不定地嗯了声,便奔出去了。一路上,脑子僵硬,我根本不能相信麽麽就这样撒手人寰。
我喘着气走到麽麽面前,看着他的模样,眼泪就噗噜噜的就往下掉。瘦骨嶙峋的身体,脸上只有皮包裹着,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看着上空。
我拿起麽麽的手,放在脸庞,轻声呼唤:“麽麽,离来了。麽麽……离来了。”叫到最后哽咽住,潸然泪下。
注视着麽麽的眼神开始集中,头缓缓向我看来。我握紧麽麽的手,更贴紧我的脸,告诉他我在这儿,离在这儿。
他满眼心疼地看着我,说着:“离儿,不怪你了,你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吧。”
我摇着头,后悔地说:“离不要了,麽麽离真的不要了。麽麽原谅离,快点好起来,好吗?”上次麽麽与我的争吵,我至今都记得,倔强的我从那以后就没真的没见他。每次来看他都是停留在门口,默默地守着。
现在的我肠子都悔青了,我恨我自己的固执。
麽麽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一如儿时那样,大掌落下,就能感到其中的温暖,这暖流是倾注了他所有的怜爱。
他咳了几声,接着说:“离儿……你性子要强,凡是要再三思量,莫要……莽撞。”
我忍住泪,不尽的点头。
“离儿,长大了,咳咳……能照顾自己了,我可以去见公子了。”麽麽疲倦地道,眼神开始涣散。
我不安地抓紧麽麽的手,喊着:“麽麽,麽麽……”
麽麽的视线透过我,落在我的身后,脸上浮起喜悦:“公子,公子。”
我转头看,是滨儿走了进来。他神情哀伤地走向麽麽,熟稔地唤道:“小容。”
我呆愣地看向他,他只看了我一眼,便转过头对着麽麽说:“小容,我来了。”语气温和,犹如在沐。如果他不回头看我,我真的以为是在沐了。他们长得很像,但是滨儿的眼神是清澈的,而在沐的是深沉的,一潭深水没有底。
发现他不是在沐的时候,我很失落,我悲痛地想着如今我最亲的人都要离我而去。想着想着,心脏开始抽搐,那一根根血管像似爆裂开来,不能喘气了,我起身向外走去,滨儿看见了想要跟过来,我背着身说:“滨儿,留下来……好好照顾麽麽。”
说完,我发疯的狂奔,耳边风啸,只觉得再不发泄,我真的药疯了。心正被蹂躏着,像是要被踩碎了。
稍微好点的时候,我停下步伐,撑着一棵树“哼哧……哼哧……哼哧”地喘着气,然后痛苦的跪下来,双手敲打着苍劲的树皮,渐渐的指骨处开始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我明知道痛,却不敢停手,因为有一个地方比那要痛上百倍。
斜阳残照,树林里的枝叶相互叠加,余晖被挡在外面,树木像是被黑暗雍饶着,周围散发着暗光。
其中树林的中央,一片狼藉,周遭的挺拔苍翠的数目横倒在地。一个身影蜷缩在一棵参天大树旁。
我咬着牙,筋疲力尽的身子,不断地颤抖。
耳边环绕着细语,
“离儿,到爹这儿来。”
“小小姐,听麽麽的话,走慢点。”
“离儿,爹对不起你。”
“小小姐,公子年轻的时候,很聪明的。”
“离儿……”
“小小姐……”
我痛苦的闭起双眼,我不要在想这些,为什么,为什么最亲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爹丢下我了,麽麽也要走了吗?他们都好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脸上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眼睛酸痛难忍,却又抑制不住泪水的掉落。
“嗒、嗒、嗒”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我埋着头,不愿看来人。
滨儿第一次看到这么落魄的人,他的感情里却没有丝毫的同情和可怜,有着的是感同身受的痛。他就这么的看着她,直到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知道是滨儿,于是强压下心中的汹涌,我不希望滨儿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抹了抹泪,撑着树干,强忍着酸麻慢慢地站起来。
拍去身上的灰尘,想开口,喉咙却已哑了,说出的声音嘶哑难辨,只能一字一顿的说:“麽麽怎么样了?”
他看着别处说:“走了。”
虽然早已猜到,但身体还是不由的颤抖。
想了想,还是问道:“附近可有枫树?”
他看向我,道:“嗯,就在你身后。”
我转过身,抬起头,自嘲的想,还真是棵枫树,没想到自己已方寸大乱,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注意。这样的自己还能任自己靠吗?还说报仇呢,我看没上阵就暴尸荒野了。
仰视春天的枫树,叶子周围晕染着红晕,里面是碧绿的。从远处看,若不细辨形状,就很难认出,和它风风火火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摸着粗糙的树皮,“你知道麽麽为什么喜欢枫树吗?”
他思虑了一下,说:“不知道。”
我低下头,回想起以前麽麽说的话,倍感忧伤:“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我不懂,也不想听,哪有那种无私的想法。”
“滨儿,你什么时候开始照顾他的。”
“自你废寝忘食的练剑的时候。”
“怪不得,上次看他的时候,他把我认成爹了。”等等,我惊讶地看向他,他早就知道他像在沐。
他看着我的反应,平静的说道:“当时被认错,我也很惊讶。”
我寒风顿生,他继续说:“我想你也认错过我吧,我问过师傅和我很像的前辈是一个怎样的人,到底和我有几分像?师傅却说他和我并不像,他和我的秉性完全相反。”
我犹豫地问:“那你介意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容曾经和我讲过他的事,”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低着头,身子靠在树,声音飘渺不定,“他曾经爱过一个人,那时候他们已经打算好要成婚了,小容也怀了身孕。后来跑出个男子,那男子性情洒脱,游热情似火,快言快语,当时很多女子都被他吸引住了。这人谁都没嫁,却看上了小容的未婚妻。未婚妻知道了知道后,开始是极力拒绝的,可是……你也知道小容的性子平时冷冷的、淡淡的,但要是他相信的人必会信到底,所以他很相信他的未婚妻,不闻不问地让她自己去处理,大概就因为他的不闻不问,未婚妻的心开始动摇。
偶尔未婚妻碰到了那男子也不躲避了。到了大婚的前天早上,小容要去那男子房里拿上次借给他秀的花样。没想到,进去看到了是他的未婚妻睡在那男子的床上。小容一气之下,孩子掉了,婚也吹了。
事后小容问过那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说到这,他抬头看向我,表情凝聚了化不开的忧郁:“她说‘和你在一起,我没发现过自己的存在。’”
我接下他的话:“所以麽麽就希望自己像枫叶一样,活的光彩夺目,活的如火如荼,活的直来直去。”麽麽心中的迷解开了,可是却更加令我心痛。
滨儿坚定地看着我,说道:“我会像他一样。”
我犹如被闪电劈中,僵硬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