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明和他的信徒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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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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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哦，我亲爱的先生。
山顶上的道观真如村民所说的那样，已经落败了。屋瓦尚在，只是上面竟然生了几株杂草，房顶尚是如此，更何况其他地方。晋柒顾不得休息，在门口看了看，发现一株树立在道观的内部。门上没上锁。
那大抵就是他们说的桃树罢。晋柒这个人有轻微的脸盲症，就连自己的发小的样貌他都要花点时间去回想，更别说那些看上去都一样的树。除了松柏一类好区分的，其他的只要不开花不结果的时候他都说不出那是什么树。
所以他称那个人是他的执念，或许就有这一部分原因。因为只要是闭眼，无需费力耗时，就能想起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音容笑貌清晰可见，像是一个魔咒。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晋柒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音拖的很长。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灰尘这时候全冒出来了，晋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等到尘埃落定之后他才迈过门槛走进去。
他这时的心情很怪：既有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又有一种要去约会的错觉。紧张，焦虑，忐忑不安。想要进去，又怕。怕里面空无一人，怕自己仪表不齐，怕自己会被拒绝。
难道在这个关头打退堂鼓么，胆小鬼？
晋柒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天生冷心冷肺，感情淡漠，好似世间种种，全入不了他的眼。人说相由心生，他也是常年不笑，瑞凤眼看上去顾盼生辉，却是冷冷的，整个人比雪山山顶的积雪还冷。
他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反正家里还有个弟弟，就算他这个大哥打光棍也没多大关系，是个注孤生的命；又或者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在合适的地点遇见那个合适的人，从此与她坠入爱河，白头偕老。
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让他追逐了那么多年的，是个男人。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人。想想也是神奇，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就耗费了自己十年的光阴，拒绝一个又一个妙龄正好的姑娘，最后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其实做完那场梦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甚至去试着看钙片，找男朋友。只是很可惜，他完全起不了反应。他原本喜欢的是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那样类型的女生，可自从那天以后，他觉得那种样貌昳丽，夺人魂魄的人也不错，只是和他相比，终究是少了几分色彩。
毕竟那人只要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美人图，肆意张扬，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不知能勾去多少人的心魂。只是张扬的是这个人，而并非是他的相貌。他的相貌倒是生得无害，抿唇时便带出一股距离感，若将那桃花眼换做睡凤眼，便是标准的世家贵公子，对人温和，客气，疏离。只是这双桃花眼则显得满眼深情，硬是带出了几分花花公子的意味，却也不损他的颜色，反倒是为他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这样说也许不对。不知为何，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存在感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强烈，反而如同天上白云溪中流水一般，令人第一眼就望不见他。只有在与朋友相处的时候，才肆无忌惮的高调起来，天地间的十分颜色，少说也有八分在他身上，堪称绝色。
美人美则美矣，但是男是女一眼便可分明，因为他的五官虽精致却不显得女气。即便如此，若是他有心醉于红尘，那么扑过来的狂蜂浪蝶定不在少数。无论男女。
更何况梦中那人与他如此亲昵。尤其是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黑白分明，对你笑时，眉梢眼底里藏着的笑意全化作星光点点，点缀在弯月形的眸中。看人都带电。
当时就想要找到他。可找到他之后呢？
与他做朋友？你当真做得到？
晋柒在原地踌躇不前。说放弃，他不甘心；说上前，他害怕。最终还是向道观内走去，转了几圈后来到那口古井旁，井还没有干涸，打水的工具也都还能用。桃花早已谢了，叶子倒是挺多，几百年的老树，树干粗的他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不管哪里，不是成了动物的窝，就是落满了灰尘。就连大殿里的雕像，眉目都已斑驳，朱漆早就
凋落。
小心翼翼的折了枝顺手的树枝，来到殿前的一处空旷处，开始舞剑。
他舞的是太极剑。
动作行云流水，沉肩附肘，含胸拔背。太极剑是观赏价值挺高的一套剑法。这套剑法，他练了五年了。最初是他爷爷练太极拳的时候看别的老头子练太极剑觉得很帅，就拉着晋柒一起练，毕竟当时晋柒的弟弟还在上高中，根本没那个时间练。
当初是想着强身健体用的，没想到今天用在这个地方。阳光照在身上很暖，舞剑时带起的风吹起落在地上的尘埃。
还差最后一个动作就可以结束了。
手中桃枝裂作三段掉落在地。铃铛还没响。他愣在原地。自己的力气自己还不知道么，他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桃枝却开裂。如果有神明，那么铃铛……
“吾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音色清朗，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听上去是在桃树那边。晋柒跑向桃树，却看不见人影。
“大人？”他问道，却无人应答。
顾三看着眼前人，眼中的异样神采几乎掩饰不住。神明的双眼中，看到的是滔天的金色气运。这种身负大气运者，历朝历代也不少，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但引起他注意的是来人身负的功德。
功德这种东西不好得，就算是身为神明的他，即便活了几千年，身上的功德还没有这个人所有的十分之一。
这家伙，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顾三作为一个没有心的神明，可耻地动心了。
就像一个普通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金山一样。所以他才沉睡中醒来。
慢慢显露出自己的身形，却看到面前之人直接愣在原地，之后激动到全身颤抖。
顾三是个神明，他秉着你情我愿的原则，聆听生灵的愿望，在完成他们的愿望后取走相应的酬劳。虽是在打天道的擦边球，但他有分寸，好歹是没被老天爷一道雷劈死。
只是他是靠人类供奉的香火和功德而存在的。至于气运，气运愈强的，便愈是不容易死去。
他静静地看着站在树下的人。这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浑身提不起一点戒备，只想赖在他身
边好好睡一觉，身上甚至还带有自己的一点气息。
好奇怪。
晋柒现在确定所谓神明是真正存在的，并且就是他要找的人。
坐在树枝上的神明身着月白色长袍，鸦青色的发被玉冠束好，穿着布鞋。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黑白分明，眼尾泛红。唇畔噙着一抹笑意。
“汝有何所求？”
晋柒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所谓神明，应你祈求，夺你所有。
“伴我一生，不离不弃。”他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很陌生。一切都给他一种熟悉的错觉。
神明说，好。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神明双手上下翻飞结印，最后向他眉心一点。狂风大作。神明飘浮在半空，低头看他。
衣袂翻飞。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连接着他与神明。
等风停后，神明跌落在他怀里。
他伸手抱紧神明。
“之后你会失去你的的气运和功德，你当真舍得？”神明凑到他耳根道，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晋柒的脸微红。
有什么舍不得。
上苍眷顾，他终于找到。
“作为交换，你拿走便是。”
顾三轻笑。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纵使这人身负多大的气运功德，都难逃一死。耗费百年光阴，便可以获得如此之多的东西，不管怎么说，都是他赚了。所以，不管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再怎么奇怪，都是可以接受的。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坏心眼地踩在他脚背上，笑眼弯弯。
把神明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好。神明不入轮回，没有躯体，抱着感觉像抱一团毛茸茸，没什么重量，还有点暖和，像是拥抱四月天的阳光。
晋柒红着脸，说不悔。
“那么——”神明挣脱他的怀抱，走到桃树下随手摘下一枝交予他。“吾无法离开此处，但附在桃枝上随你走一趟也未可。”
“接好。”晋柒小心翼翼的把树枝捧在手心。
“之后原路返回，等到了记得叫吾。”
“好…..”
神明看着晋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曾经有人唤吾顾郎。”他眨眨眼，扒拉着自己有些混乱的记忆，看晋柒拘谨的样子，便把架子放下来一点，“或者你可以叫我顾三。”
“好。”
顾郎？晋柒心里不知把那个如此唤他的人鞭打了多少遍，面上却不显，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神明的身影逐渐淡去。
他转身下山。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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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明和他的信徒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