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明与他的信徒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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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有这个荣幸再遇见你呢，我亲爱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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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柒一步步地走上石阶。
石阶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蓝天白云之下是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和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林。
这座山的历史很长，相应的，发生在上面的事也很多。其中有一个传说就是，这座山上，居住着一位神明。神明掌管着这座山及附近村落的生机，聆听人类的愿望，在完成他们的愿望后取走相应的酬劳。
很多人相信这位神明是真正存在的，毕竟正史上也写过王侯将相来此处举行仪式，而野史更是对其肆意描写，就像是人们真正看到过他一样。
这位神明是以男子的形象示人的。或者说，是人们赋予他男子的形象。身着月白色长袍，墨发束冠，生而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绑在脚踝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而晃荡，却因铃舌被拔走而发不出声响。晋柒今天放弃了窝在家里的打算，而是买了套汉朝礼服和配套的东西上山。他承认，搬到这里才几天，就对这个传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自成年那天做了场大梦，他就对鬼神之说尤为好奇。梦中月色融融，他执一盏清酒，与面前的友人交谈甚欢。梦境中的一切都显得真实，四进的院子，清冽的酒水，以及面前样貌昳丽，一举一动皆勾人魂魄的好友。可偏生他衣裳穿得又严实，周身围绕着一层冷凝的霜雪，令人望而却步。
“……你变作这副模样，倒是叫人有些猜不透了。”
“不过是想尝尝，所谓‘恃美扬威’是如何滋味而已。”他轻笑，“好歹在这软丈红尘中走了一遭，想让你瞧瞧；若是你被凡人勾去了心，那天庭可就少了一位星君啊。”
他红了脸，话也说的没头没尾。
“你醉了。”晋柒走过去，掏帕子帮他拭去洒落在衣襟的酒。
手被人握住。有点凉，他周身的霜雪，在晋柒靠近时消散了几分，尤其是背后。晋柒会意，走到他身后。
“我动心了。”他摇摇头，眸中泛起一层潋滟水光，唇微勾，半倚半靠地赖在晋柒怀里，手里把玩着玉酒杯。那酒杯和酒壶是一套的，上面刻有漫天星宿，每个星宿都有一套，甚至不是星宿，只是星君的，都有。是前不久刚飞升上来的一个仙君为套交情送的。
晋柒停了手上的动作，把人抱在怀里。
这种喝醉了就喜欢靠在别人身上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谁？”
“雁娘。”他说着，随手把酒杯扔到地上。酒杯发出一声响，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他看了半晌，然后把脸埋在晋柒的袖子上。
“不会让你赔的。”
“不是……这是我向贪狼借的，你的那套我上个月借回去玩打碎了，要是贪狼知道她一定会杀了我的……呜噫噫噫……咦——”原本还是哽咽的声音，哭到最后却开始唱戏文。
晋柒由他闹。
之后呢？等人睡着了，他把人半是拖半是抱的带回房间，随后便是梦醒天亮。
风吹起贴在鬓角的假发，布鞋踩在表面有些凹凸不平的石阶上，脚底的传来感觉很糟。根据网上流传的小道消息，这位神明早已陷入沉睡，不再理会世人，要想让他醒来，只有按照古籍上记载的仪式来召唤。
他找那个友人已经很久了。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流传有神仙出现过，他都会去。十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都认为晋柒只是对于鬼神之事好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执念有多深。
深到明知是假象，也要去追逐。
所以，在看到网上流传的这个消息，他才会信。他本是到这里来旅游的，结果在当地人的口中听到这个传说。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可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地方的县志记载的很详细，而记录下来的东西也极具文学和历史价值。
现在这里叫会稽县。
完全不像现在省县市的取名风格。
鬼使神差的，他在以前大学社团成员聚会上，听闲聊时听到了这个地方，就立马动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火急火燎。来到这里之前，他除了知道这个地方叫会稽县，其他的一无所知。之后的所有，全是在网上和当地人口中得知。
仪式是这样的：身着汉朝礼服，脚腕上绑个铃铛，到了道观后，折下一枝栽在观中水井旁的桃树枝，以树枝当剑，在大门里面的那个门口上舞一套剑法算是了事。只是需要注意的是，这位神明是从汉代才被人知晓的，所以一切东西能按照汉代的尽量按照汉代的，如果不行就用唐代的，因为现在的道观是唐代建成流传至今的，而在那时，也是这位神明的信众最多的时候。
在那个佛教广为流传的朝代，这里的人却建起道观来。或者说，根本不能算是道观，因为它杂糅了庙宇和日本神社、本土道观的特色，只是里面供奉的不是佛祖之流，也并无鸟居，就姑且叫它道观。
最重要的是，铃铛要拔了铃舌，如果神明真的被你唤醒，看到了你，响应你的召唤，那么，原本不会响的铃铛会大响，手中树枝会变作三段掉落在地。
能不能召唤出神明他不知道，但按照县志来看，每逢佳节，到了需要庆祝的时候，当地人都会选出一个品德最好的青年来完成这个仪式，当然，配套的还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妙龄女郎。
当仪式结束的时候，他们把桃树枝掰成三段扔在门口，原本站在旁边观看青年表演的女郎手腕上戴着完好的铃铛，为神明献上最婀娜的舞姿。
于是庆典的开头就这样结束了。
他孤身一人，找不到同伴，对于献舞只好作罢。不过听当地人说，自从神明陷入沉睡后，那个地方就开始落败了，待在那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神奇的是，除非是本地人，否则不管你在这生活多少年，对这里有多熟悉，你都会迷路，到不了山顶。而就算从未上过山的本地人，也从不会在山上迷路。
晋柒不信。通往山顶的路只有一条，就这么一条大道，他还不信自己真能迷路。还有一点他不明白的是，不管是当地人还是古籍县志，亦或是网络，都查找不出这位神明姓甚名谁，只知道是类似于山神之类的神。
掌管一方水土，庇佑一方生灵。
这座山看上去不高，但有句话叫“望山跑死马”。虽然不是同一个东西，但道理却是相同的。明明看上去最多只能算是小山丘，但真正爬山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小山丘远远比不上的。倒不是说这山有多难爬，石阶一阶阶的很整齐，就是表面有点磕碜；并且这条路修的开阔，并排走两三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光是道路，就比小山丘要好走的多。
晋柒平常也是会健身的人，今天上山，也没带什么东西，饶是如此，也走了近三个小时的山路才到山顶。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休息过。一步一步地走着，往路的远处看是吞没路的蓝天，两旁全是树，四下无声。
就连听到鸟雀的啁啾声都成为一种奢望。
换做其他人可能也就算了，就算是铁了心要上山，至少也会在路上休息，但晋柒没有。离山顶越近，心情就愈发焦躁了起来。想靠近些，再靠近一些。就好像是那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他一直在追逐的存在。
晋柒明白那是他的执念。
折磨他十年之久的执念。
双腿在不断重复这种机械运动的过程中酸痛起来，现在是九月，明明他早上六点就开始爬山了，
可秋老虎继承了夏天的威力，继续为非作歹。根本没有早晨应有的凉爽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发丝和面庞流下来，厚重繁复用来进行仪式的汉朝礼服，看上去华美无双，但在这时保暖效果委实太好了些。
嘴唇因身体缺水而干裂。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劳是很致命的。晋柒行走的速度渐渐变慢，反而心跳倒是渐渐变快。现在他可以肯定了，山顶上，一定有化解他执念的存在。
会是什么，宝物？不过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能被保存到现在的都能算是宝物吧。经书？不，经书是在道观或是寺院里的，这么一个山神……不知是供奉什么神明的地方，应该不存在这种东西才是。
如果是山神，那修建的应该是山神庙，可惜不是。
脑海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梦到友人再到执念，到目前为止的二十八年人生，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放映在眼前，如同临死之人一般。
身体已经累到不想动了。
晋柒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石阶也如同之前的一般望不到尽头，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上来的一样，湿淋淋的。风在这时向他跑来，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身体叫嚣着要休息，精神却迫不及待的要登上山顶。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晋柒现在的状态和那些晚上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可精神异常亢奋无法入眠的那些夜猫子一样。只是他更累罢了。
一刻也不停的，他终于登上山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明与他的信徒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