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不羁》花痴丶

3、曾经的我们

　　纪果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可自己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虚无，如堕深渊的恐惧，冰冷，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猛得醒来，坐起了身子，大口喘息。
　　头皮一阵发麻，钝痛传来，纪果下意识地攥紧了刚才抓住的东西，另一只手扶着额头。
　　“怎么了，头疼吗？刚才明明是低血糖……同学，同学？”
　　“让他缓一会儿吧，医生。”
　　一道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纪果觉得灵魂都为之颤栗，头痛竟然有所缓解。
　　过了一会儿，痛感如退潮般消失，纪果这才发现自己满头都是汗水，涣散的视觉渐渐恢复，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还有……被他紧紧抓着手的常无间。
　　常无间，常无间。
　　纪果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个名字，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便松开了。一松开，才发现常无间的手上都是血痕。
　　“天啊，这位同学，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帮你处理一下呢？你这个伤口……”
　　医生拿了医药箱过来，要帮他包扎。常无间摇了摇头，缩回了手，说：“医生，先给他检查一下吧。”
　　纪果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无间，第一感觉就是他变了，以前他和别人说话都紧张，现在却游刃有余，一头黑发比以前好像长了一点，剪了碎发，原本就大的眼睛多了一抹沉静，还有一种时间的痕迹，他还穿着西装，感觉长开了，帅了不少。
　　常无间一直刻意忽视着纪果的目光，在医生检查纪果的时候，左手――被纪果抓住的那只手――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冰凉的触感再一次出现。
　　手真凉啊，常无间想。
　　“没问题了，你这身体太瘦了，要多吃饭补充营养……”
　　“抱歉，我半个月前刚出院。”
　　“什么？出院，你？”
　　“是的，心脏移植。”
　　“天啊！”年轻的女医生睁大了眼睛，“那你还穿这么少出来？难怪你这么瘦，好好照顾自己啊！我这里有一些葡萄糖，还有钙片，当我送你的吧。”
　　“谢谢医生。”
　　“要真是想谢我的话，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了。”
　　纪果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常无间看着两个人一言一句，心情有点复杂。他抱着纪果的时候，入手就好像一副骨架，惊的他差点没抱稳。医生看了一眼常无间，“你是他朋友吧，多盯着他吧，多补钙，补营养，你刚才抱着他也知道他几斤几两的……”
　　纪果有些哑然：“他抱我过来
　　的？”
　　“是啊，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唔……哦哦……嗯。”纪果有些语无伦次，这种反差太大，他还一时没接受过来，但随即调整好情绪。
　　常无间已经和医生去拿钙片什么的了。
　　纪果掀开被子，冻的一哆嗦，刚一站起来，又是一个趔趄，摔在了常无间的怀里。
　　好香。
　　第二反应才是，卧槽，他怎么比我还高了。
　　常无间也有些恍然，忍着抱住他的冲动，扶着纪果让他站稳，两人向医生打了个招呼，走了。
　　转过一个拐角，纪果停下了脚步，常无间发现了，也停下了脚步。
　　纪果叹了口气，“不记得我啦？常无间。”
　　常无间的眼眶瞬间红了，纪果有些好笑：“刚才看你这么淡定，还以为你变了，这不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吗？”
　　常无间摇了摇头。
　　纪果又问：“你当初转学，就是来这里啊？转了学就杳无音讯了，你让我这个好兄弟咋办啊？”
　　常无间仍然没说话，眼眶红红的，但就是死忍着泪水。
　　“欸，”纪果扯了扯他的衣服，“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你……瘦了。”出口声音沙哑不清。
　　纪果哑然，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句话，但内心还是微微感动。上前长臂一勾，勾住了常无间的脖子。
　　“哎呀，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以前摸你头的时候你还比我矮一个头呢。”
　　常无间想到以前纪果一看他哭了，就会把他的头发乱揉一气，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可真是失了阳光，独留风华了。
　　纪果嫌弃的看了看常无间的西装，“你这衣服能不能换一件，学校穿什么西装啊……”
　　“我是学生会主席。”纪果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常无间以为纪果不知道，又解释了一句“要发言，所以不得不穿。”
　　纪果忍不住一巴掌拍上常无间的后脑勺，“行，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主席大人。”
　　脑海里却忍不住想到初中那时候的常无间，多可爱一小男孩，乖巧听话的，啥都不会，现在这么厉害了。纪果安慰自己，好歹是自己看着养大的白菜，和自己还是亲的。
　　看着走的方向不是礼堂，纪果有点懵，“常……无间，我们不去礼堂吗？”
　　常无间原本还在想着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太羞耻了，冷不丁被一问，脸红了。
　　纪果有点疑惑，常无间解释道：“你睡了三个多小时，现在已经上午快要下课了，我直接带你去食堂吧。”
　　纪果哦了一声，跟在了常无间的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你是几班？”
　　“一班。”
　　“好巧，我也是。你们学生会忙吗？”
　　“还好。”
　　……
　　纪果有些难受，在食堂门口堵住了常无间，直白了当地问：“我知道曾经我们是好兄弟，现在你还愿意和我做这个兄弟吗？毕竟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很多事情也不知道。但我不是一个果断的人，看到你我还是很高兴的。你觉得呢？”
　　常无间呼吸有些急促：“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你不觉得介意吗？”
　　纪果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也变了啊，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自己也是，但是本心不变，我们之间的友情……”
　　常无间捏紧了拳头。
　　“……也不会变。我们可以重新了解一下，好的转变有助于白菜……呸……有助于成长。”
　　纪果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伸出了左手：“你好，我叫纪果。”常无间恍惚间看到当年那个少年，也是一脸灿烂，逆着光，朝狼狈的他伸出了左手。常无间伸出左手，缓缓而有力地握住了纪果的手，“你好，我叫常无间。”
　　一如往日重现。
　　纪果如释负重的长舒了一口气，推着常无间往里面走了走。刚才说话的功夫，年级已经下课了，很多同学都来了。
　　古远拉着好姐妹，目瞪口呆。男神和主席认识了。两个美男啊！！！古远感觉自己的血在蠢蠢欲动，连忙捂住鼻子。但是随即皱了皱眉头，主席的事情男神应该不知道吧。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操心，主席也不会让自己插手。
　　纪果找了个位子坐下，没有卡，只能靠常无间去打饭了。不多时，桌子上已经是一碗蒸鸡蛋，一碟炒白菜，一碟猪肝炒洋葱，两碗银耳汤，纪果手里还捧着一杯豆浆。
　　真是世事无常。
　　纪果一边泯着豆浆，一边感慨。以前是自己养着白菜，现在是白菜养着自己。被养着也不错。
　　但好心情持续没多久，一到下午，常无间就不见了人影。纪果和班级的人打了交道。班主任白柠听说了纪果心脏的事情，还找了纪果，并且在纪果不在的时候，叮嘱了同学们不要和纪果太闹腾。
　　白柠是白乾的女儿？纪果明白为什么给他这个班主任了。
　　白柠很年轻，但是带出来的几届班级都是第一，长的又漂亮，很多男生就在那里说骚话了。
　　纪果凭借病历和外表，成功在班级树立了一个“温柔弱小多病坚强”的男神形象，但是班里的人都不知道常无间去哪了，纪果也不好意思多问。
　　周五下午，难得天气没有那么寒冷，太阳露了个面。纪果一出教学楼的门就发现楼旁的那棵枫树枫叶红了，不觉喜上眉梢，在地上捡了一片枫叶夹在了书里，起身，看到了古远。
　　纪果在这几天把事情都七七八八打探了个遍，古远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谁能想到是社团总负责人呢，还是广播站的副站长，年级第五。但更觉凉心的是，她是跆拳道黑带，还学过空手道。
　　古远一开始还有些害羞和男神说话，但相处几天，渐渐放松了。很自然地上前搭话：“男神男神，你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我周末没事啊。”
　　“在星兰城那边有一个漫展，去吗？班里人好几个都去，严子初，冯利，还有许焉……”纪果看着她扳着手指，略微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情，那就去玩玩好了。
　　“行吧，那我去。”
　　古远很惊喜，“那那那那男神你能不能cos一个人物啊？”
　　“啊？我能cos谁？我没经验，也没衣服。”
　　古远拍了拍胸口：“放心，就等你答应了，我们都帮你准备好了。”
　　纪果失笑，答应了下来。
　　“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我还不知道具体地点和时间。”
　　古远想了想，说：“你家在哪？明天上午我们直接去你家汇合，打扮好之后再一起去吧。”
　　纪果有些犹豫，但又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要顾及这么多了。
　　“我家就住在星兰小区，十六栋。”
　　古远点了点头，又把男神□□，微信，电话都保存了，最后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住在星兰小区。”纪果了然。
　　古远看起来很高兴：“那就这样吧，明天见啦！拜拜！”
　　纪果挥了挥手。周五学校全体学生回家。虽然纪果每天都回家，但今天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快到家门口时，习惯性往两边一看，花廊依旧是花廊，只是小巷感觉不太一样，好像变黑了，看不清，纪果揉了揉眼睛，又发现好像没什么。
　　“看错了吧……”纪果嘟哝着开了门。
　　第二天一早，纪果还在刷牙，就听到了门铃声，含着泡沫叫了一声：“来了！”连忙漱了口，又胡乱把脸抹了抹，洗了洗。
　　一开门，就看到有五个同学，三女两男。纪果打了个哈欠，古远笑了笑：“你这头发比女孩子起床都乱。”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纪果侧身让了让，让他们进去，“太长了，我还想剪短一点。”话音刚落，就看见四个女生把包一放就开始掏东西出来了，化妆品，假发什么的，许焉――短发妹子――拿着剪刀笑了笑，“好巧，我们也想让你剪短一点。”
　　男生到处走了走，严子初忍不住感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啊？要不你把作业借我抄抄，我勉为其难陪你住几天？”
　　纪果笑骂道：“滚！不用。”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吸血鬼”就出来了，纪果的头发微微剪短了些，到脖子这，散落着，微微卷曲。原本准备的假发不是给纪果用的，是给女生用的。
　　“要上粉吗？”袁蕴一看着纪果苍白的脸，有些犹豫。
　　胖子冯利摆了摆手，“要是再上粉，他就真不是人了。”
　　纪果给了他一个白眼。
　　换上黑色的服装，带上斗篷，装好獠牙，纪果感觉自己一出门就会被晒死。
　　几个女生也cos了不同的人物，古远cos了血小板，许焉没有cos，第三个女生辰洛洛cos了不知道什么角色，但是很可爱。
　　几个人一起去了旁边的星兰城，买完门票进去后，周围瞬间多了很多女生求合照，和同学都散了。纪果和几个女生合完照后，在群里发了个信息。
　　果果神功（纪果）：你们人呢？
　　从天而降的小仙女（古远）：卧槽，男神，我一进门就被冲散了，我这里只有许焉。
　　疯阿狸（冯利）：我和严子初在一块呢。
　　仲夏子初（严子初）：黑人问号？？？
　　洛洛历险记（辰洛洛）：老娘特么站在角落里都被人撞，你们在哪啊？我这边没人。
　　果果神功：……
　　纪果放下手机，看到有几个女生朝这边走来，立马调了方向，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蓝色头发的妹子。辰洛洛头发好像就是蓝色的，纪果连忙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欸，你看到他们……”
　　女生一回头，纪果就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的妹子一看就是初音，眼睛炯炯有神，又大又亮，穿着裙子露出来的白丝很有型。
　　纪果立马道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眼前的初音眼睛转了转，笑了一下，“吸血鬼先生，没关系的哟，你陪我玩一会儿吧。摆几个pose拍一拍就好啦。”
　　纪果答应了下来，初音开心的笑了笑，立马挽着纪果的胳膊开始摆造型，周围的人一直在拍照。一直到下午快结束的时候，纪果才和他们汇合，初音和他告了别就走了。
　　古远扶着腰：“我跑了一天，告非啊告非。”
　　几个人去纪果家把衣服换了，又出去吃了顿晚饭，这才分开，各回各家。
　　纪果回到家，瘫在沙发上，隐约感到有凉风，是庭园的落地窗没关，纪果关上窗户，看了看手表，八点多了，该洗澡了。
　　衣帽间和卧室是分开的，纪果跑到衣帽间拿好衣服后，一进卧室，纪果沉默了。这都是什么玩意，床上乱成一气，桌子上的书籍台灯落到地上。
　　纪果忽然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悄悄走过去，一推门。
　　常无间抱着一只“初音”坐在地上，左手还捂住人家的嘴，初音还在挣扎着。
　　六目相对，气氛瞬间凝结，一时之间无比尴尬。

作者有话说

　　。。。em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