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动有所预料》沪里

87、放手

　　第二天安愿破天荒地醒得很早，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伸手在床头柜摸了个遍，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才六点不到一点。
　　冬天本就天亮得迟，安愿睁眼时房间内依旧漆黑一片，拉开窗帘一看，也没有一丝天亮的迹象。
　　安愿重新躺回床上后毫无睡意，便起身去洗了把脸，清醒了一点后拿起手机查看刚刚没看清的消息。
　　是班级群的消息。
　　“有没有人知道林澜同学的去向？她昨天没有回家，有看到过她的人跟老师说一下。”
　　安愿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没睡醒出了幻觉。
　　假期的同学们基本都是猫头鹰生活，晚睡迟起，现在这个点都在被窝安心睡觉，没人理会班主任。
　　安愿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堵得慌，凌晨夜色下的压抑不安在此刻无限放大。
　　她不敢贸然告诉班主任昨天发生的事情，纠结了几秒后拨通了林澜的电话。
　　“喂？”
　　林澜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安愿骤然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愿意接电话。
　　“你在哪呢？昨天怎么不回家？老班在班级群里问你......”
　　“安愿。”林澜打断安愿一连串的问题，“我现在离你挺远了。”
　　安愿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开始出汗。
　　“你说什么呢？能有多远？再远你也得回来！身上还有钱吗？没有的话我先给你微信上......”
　　林澜低声咳了一声：“不用了，安愿。”
　　“什么不用？”
　　林澜没有回答她，突然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爸在广州做生意？”
　　安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顺着她答：“记得。”
　　“出了点问题，陈世辞说他爸爸也在广州，说不定能帮得到一些，我们现在去找他......”
　　“呸！”安愿急得快要跳脚了，林澜平时那么机灵一个人，怎么这种时候就这么糊涂呢！
　　“你看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说什么你就信啊？就算要帮忙，打个电话不行吗？非得你赶过去吗？你有没有脑......”
　　“那也没办法啊，”林澜苦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有一点机会也要去争取，万一我爸出点什么事可就只剩我和奶奶了。”
　　“那你为什么不先和你奶奶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她有多着急？再说了，你就这么跟他走多危险知道吗？”
　　林澜还没说话，安愿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生说话的声音：“打完没啊？你朋友怎么这么啰嗦......”
　　林澜似乎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后面他说了什么安愿一句也没听清。
　　安愿还想说什么，林澜就叮嘱她道：“老师那我会自己去解释的，等我到了会告诉你的，放心。”
　　安愿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澜似乎有些为难，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时间来。
　　“等我到了再跟你说吧。”
　　安愿叹了口气：“好吧，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上次你都没去过呢……”
　　“好。”
　　“拜拜。”
　　“嗯。”
　　通话结束的界面亮起，安愿盯着明晃晃的屏幕，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不该挂电话。
　　安妈妈早早地去了公司，安愿走出房间，发现白屿的房门依然紧闭着，丝毫没有起床的迹象。
　　安愿吃了早饭后接到了安执岁的电话。
　　“怎么回事？”
　　“她让我们放心。”
　　“放心个屁。”安执岁罕见地爆了粗口。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安愿看了眼时间，说：“中午差不多该到了，到时候我再问问她。”
　　“老班那呢？”
　　“让她自己去说吧。”
　　安执岁叹了口气：“好吧。”
　　刚和安执岁打完电话，吴衍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原模原样地交代清楚后安愿才去敲白屿的房门。
　　没想到的是，才敲了没几下，白屿就打开了房门，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安愿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时间：“离你正常起床时间还差两小时呢。”
　　白屿翻了个白眼，走到餐桌旁坐下，吐槽道：“你移椅子的声音能小点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早起。”
　　安愿不好意思地笑笑：“害，忘了还有个人呢。”
　　“......你先做个人吧。”
　　日常嘴炮后，安愿坐在沙发上点开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海上钢琴师》。
　　还没看几分钟，就按了暂停，不安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白屿吐槽道：“早跟你说了这么有深度的电影不适合你，看困了吧？”
　　“呸！”安愿翻了个白眼。
　　“很担心？”
　　安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白屿咽下最后一口粥，对上她惊奇的眼神，不以为然地说：“很难猜吗？”
　　“你知道？”
　　“知道啊。”白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安愿刚想骂他偷听自己打电话，就听他疑惑地问：“你不就是担心你朋友被骗吗？我昨天远远地看见了一点。”
　　安愿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对对对。”
　　没给他机会继续追问下去，安愿就回了自己房间。
　　估摸着这个点乔新彻大概起床了，安愿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这么早？昨天不是睡得很晚吗？”乔新彻开口就问。
　　“醒得早。”
　　“你看了吗？”安愿问道。
　　“看什么？”
　　“班级群。”
　　乔新彻依言点开班级群，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醒了，群里消息多了起来，不过多是说没看见过林澜的。
　　乔新彻看完后问安愿：“你知道，不然你早就报警了。”
　　安愿“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可我现在还是很想报警。”
　　“放心，”乔新彻安慰道，“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安愿没有跟乔新彻说的是，只有这次，她实在放心不了。
　　从拨通林澜电话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一直高高悬起，无法控制的烦躁不安。
　　白屿突然推开门，问道：“中午吃什么？”
　　安愿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藏起手机。
　　“干嘛呢？”
　　“我还问你干嘛呢！”安愿白了他一眼，“以后进你妹的房间前先敲门好吗？”
　　白屿无辜地一摊手：“我就问问你中午吃什么……”
　　“点个外卖就行了啦，出去出去——”安愿不由分说地把白屿推了出去顺便锁了门。
　　留下白屿一个人在外面骂她“小畜生。”
　　“喂？”
　　“在呢——你表哥在你家啊？”
　　“嗯，昨天回来后就一直赖在这。”
　　安愿停顿了一下，重新拉回之前的话题：“我中午再给她打个电话。”
　　“嗯。”
　　“那你打篮球去吧，先挂了。”
　　一连打了三个电话后，安愿有些疲惫地坐在床上抱着抱枕，脑袋空空地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
　　风很大。
　　安愿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天气预报，如果准确的话，明天就该下雪了。
　　不知道林澜有没有带厚的外套。
　　敷衍地抄完几页作业后，安愿换好衣服，关了暖气后走出了房间。
　　白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安愿走过去瞄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两次点开都没看下去的《海上钢琴师》。
　　“走。”安愿推推他。
　　“走哪去？”
　　“吃饭去啊。”
　　白屿疑惑地看了看手机道：“这才九点多呢——而且你不是说点外卖吗？”
　　“诶呀先去看看嘛，这么冷的天就别麻烦外卖小哥啦。”
　　“行行行。”
　　白屿穿好鞋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看来是快下雪了。”
　　出门的一瞬间白屿缩了缩脖子感慨道。
　　安愿也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把两只手都藏进袖子里后揣进口袋里。
　　街上空空荡荡的，有几个店面都闭门歇业了。
　　“这天气也就咱俩会出来吃。”
　　“谁叫咱俩都懒呢。”
　　“也对。”
　　走了一段距离后，两人走到了昨晚吃夜宵的地方，门口的桌子都收好摆在一旁，冷冷清清地仿佛跟昨晚的烟熏火燎不是一个地方。
　　白屿往前看了看，转身招呼安愿：“走吧，前面没东西吃了，我们去之前吃过的那家馄饨店。”
　　安愿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去，甚至没注意身后越来越远的白屿。
　　昨晚遇见那一桌子人的奶茶店就处在夜市的入口，但大早上的只有寥寥几个早餐摊。
　　安愿在招牌处站定，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想了想，还是提前一个小时拨通了林澜的电话。
　　但铃声响了多次后依然没有人接，安愿忍住不好的预感，挂了电话重新拨回去，就听见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安愿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快要拿不住手机了，又打了几次，仍是一样的结果。
　　点开班级群，发现老班又发了几条消息。
　　“有人能联系上林澜吗？”
　　“她的电话关机了，同学们有没有她的其他联系方式？”
　　林澜没跟老班联系，也没跟家里人联系。
　　安愿给老班发短信说了林澜电话里的内容。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林澜会不会怪她了，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怎么都好。
　　安愿叹了口气，打算去找白屿时，突然发现前方转角处站着一男一女，一人一支烟站在烟雾缭绕里。
　　那个男生安愿没印象，但那个女生的脸安愿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安愿满脑子都是林澜的消息，没多加考虑就往前走去。
　　两个人疑惑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安愿，男生拿开烟凑近她笑道：“什么事啊小妹妹，要微信吗……”
　　一股子烟味呛得安愿眼睛发酸。
　　“林澜呢？”安愿打断他。
　　男生瞬间变了脸色，和一旁的女生对视一眼后问道：“你是？”
　　“她朋友。”
　　“她人呢？”安愿重复道。
　　那女生掐灭了烟仍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看着安愿道：“这不是你该管的，小妹妹。”
　　“小妹妹也不是你该叫的。”
　　安愿退开半步，依然是那句话：“我问你林澜人呢？”
　　“她自己要跟陈哥走的，我们又没逼她。”
　　“要怪就怪她爸太不老实了呗，做生意亏了钱还得女儿帮他擦屁股。”
　　安愿越听越不对劲——这些林澜在电话里只字未提。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澜到底在哪。
　　“你们能联系上陈世辞吗？”
　　“哟，”那男生饶有兴趣地冲安愿扬了扬下巴，“还知道陈哥名字呢，要不我带你找他们去？”
　　说着就伸手抓住了安愿的肩膀。
　　安愿瞥了那只手一眼，又抬眼盯着他的眼睛道：“放开。”
　　“哈，还有点脾气。”
　　安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扯了下来，抓住小指往下一折——
　　“woc！”那男生火速甩开安愿的手，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我叫你放开了。”
　　“你tm——”
　　“你tm动她一下试试。”白屿走到一半发现安愿没跟上来，又原路返回回去找她，刚好就让他看到这一幕。
　　白屿足足比那男生高了一个头，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压迫感。
　　见局势有些紧张，那女生连忙解围，抓着白屿的手臂劝道：“帅哥别这么紧张嘛，就跟妹妹开个玩笑。”
　　白屿依然瞪着他，女生又得寸进尺地向下握住白屿的手腕，给他塞了根烟，小声道：“留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呗……”
　　“交个锤子！”安愿拿着那根烟扔还给她，“冬天都还没过去呢姐姐，别人的男朋友就这么香？”
　　“你才多大嘴就这么贱？你妈没教你...”
　　“我教的。”白屿甩开她的手，拍了拍袖子，“你有意见？”
　　白屿拽了一把安愿：“走，别理母/狗。”
　　“哦，还有公/狗。”白屿斜了一眼依然呆站在那的男生。
　　那男生不敢还嘴，瞪了他一眼后赶紧转身走远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白屿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安愿的脑袋：“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要是我不来一还打算一挑二啊！”
　　安愿自知理亏，乖乖道歉：“冲动了。”
　　走到馄饨店坐下后，白屿好奇地问：“什么别人的男朋友？”
　　安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澜的男朋友啊，我昨天看到她搂着林澜男朋友的脖子。”
　　白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哦……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