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死的鱼》爱吃糖的拾柒

6、六、 早晨6:3

　　早晨6:30，陶然经过十个闹钟的密集轰炸，终于清醒了过来，昨晚吹了风，偏头痛又发作了，陶然像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做了好多梦，无不例外都是她高中时的光辉岁月。梦里好像回到了刚去学校的时候，当然也梦见了陆遥。
　　陶然双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心想：“果然不能轻易参加同学会，一去第二天脑子里就都是大米粥了。”
　　陶然经常做梦，但她很久没有梦到她的高中时代了，甚至她的潜意识里都在刻意回避这一段记忆。陶然没有觉得那些日子有什么不好，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后悔这件事上。而且那几年她过得很开心。但她始终是不愿想起的。
　　陶然常听的女歌手有一天写了首歌叫“混蛋，我想你”。女歌手在谈创作的时候说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两个人是能让你在后半夜想起的，他可能是个渣男，但你无法割舍，只能在夜里无人时候，咬着后槽牙，又气又恨地说一声：“混蛋，我想你！”
　　陶然对此始终得不到共鸣。她觉得好像还没有那样一个人能让他有如此感受。陆遥当然不是。陶然从来不觉得陆遥是个混蛋，他似乎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好像也就是没打招呼就走了。可当时他也没有承诺什么…
　　即使是，陶然也不愿意承认，就像人们早先喜欢什么，就算半途而废了也不愿意说从前喜欢的东西一点点不好。陶然一直认为否认陆遥这个人就是在否认她自己。
　　陶然自然也不喜欢咬牙切齿的感情，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她觉得举重若轻最重要，有的时候执念其实并不是健康的。小的时候练跆拳道，陶然的教练嫌弃她的动作太柔软，总是追在后面说：“想想你最不喜欢的人站在你面前，或者是你最恨的一件事！”陶然总是无奈地摇摇头说没有。
　　基于种种，陶然把这段记忆隐藏了起来。它太激烈，太浓郁，浓郁得和如今的陶然格格不入。
　　万万没想到一场同学会却轻易地把它勾了出来，陶然用力地甩了甩头，把它抛之脑后，起床洗漱。
　　一套完整的护肤流程下来，陶然走出浴室时已是七点有余了。飞机票定在了9点，行李都还堆在一起没有收拾。陶然一边手脚麻利地叠着衣物，一边把电话拨给了钟点工王姐，嘱咐她待会儿过来打扫卫生晒晒被子。
　　好在车是提前预约好的，陶然拿着行李下楼时司机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
　　几乎毫无悬念地遇上了早高峰，陶然坐在车里和外婆通完电话，看着堵成长龙的车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催促司机师傅。
　　司机很无奈地看看陶然，叹了口气：“小姑娘，你要赶飞机我知道的呀，我也想快一点，可你看看前面那么多车，我又飞不起来…”
　　紧赶慢赶还是卡着点到了。陶然托运完行李拿出了当年体测跑800米的速度直奔登机口，总算阻止了机场广播的响起。
　　陶然上了飞机就带上口罩开始补眠。两个城市距离不算远，两个多小时就到了。陶然打着哈欠，迷迷糊糊随着人流下了飞机。刚到出口就看见自家的亲哥显眼地站在接机人群中。
　　陶煦远远地站着，他几乎一秒钟就锁定了戴着口罩，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无比的妹妹，朝她挥了挥手示意。
　　陶然轻抚着胸口如释重负地走过去。陶煦顺手就拎过行李箱，往机场出口走去。
　　陶然故作乖巧地拽拽哥哥的衣袖：“哇！幸好是你，我都吓死了，还以为老陶来了。”
　　“别拉我，刚从飞机上下来，没洗手脏死了。”陶煦嫌弃地撇撇嘴。
　　陶然也不在意：“你最近不是挺多手术嘛，今天怎么有时间？”
　　“不是小姑奶奶你回来了？我再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来接你呀。”陶煦说着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两人上了车。
　　“老陶今天不在家吧？”陶然看着哥哥。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在家而且我估计今天一天都不打算出门。”陶煦目光直视前面的路，“趁着在路上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向他解释出差一个月没给他打一通电话这回事吧。”
　　“你别吓唬我，我才不怕，大不了被老爸奚落几句呗，不是还有你替我挡着吗？”陶然大言不惭。
　　“千万别，我下午还有事，你的事自己解决。”
　　陶然泄气地朝哥哥嘟了嘟嘴。
　　“听说你还去了一个同学会～”红灯间隙，转过头玩味地看了看妹妹。
　　“你怎么知道！”陶然顿时觉得有些崩溃。
　　“就柳亦那张嘴，他知道了不就等于天下人都知道了。陶煦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鼻尖。
　　“好了，打住。我不想和你就此事展开讨论。陶然双手捂了捂眼睛，表示拒绝。
　　陶煦颇有些恼火道：“你呀你～”
　　说话间，车子开开停停地到家了。
　　陶然刚走进客厅，迎面而来一团白色的不明生物体。陶煦急忙挡住，伸手抓住白色生物的尾部。霎那间风雨骤停，傲娇的人和傲娇的猫四目相对，最终猫遗憾地败下阵来。
　　陶然平息了下气息，从哥哥手中接过白色小猫。
　　“纸老虎一个，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陶煦一边上楼一边吐槽着。
　　“哼！那也比你的斑波强，我们年年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哪像你的斑波一天溜两回，也不知道是人溜狗啊还是狗遛人，对吧，小年年？”陶然说着朝猫咪点了点头，抱着它进屋。
　　年年“喵”的一声作了回应。
　　年年是陶然养的猫。陶然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她刚从写字楼里出来就看到对面绿化带里躲着一只瘦小的猫咪，浑身被雨淋透，正瑟瑟发抖。
　　陶然急忙从前台那儿拿了一个纸板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猫放进去。然后在便利店买了袋牛奶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但小猫怎么也不张嘴，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陶然。
　　陶然之前也没怎么养过宠物，不知怎么办才好，索性就带着猫进了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结果一检查，小猫体弱，愣是前前后后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抱回了家。
　　陶然给猫咪起名叫“年年”，意为年年有鱼，希望它能始终做一只不愁吃喝的快乐猫。但猫咪刚回家，除了陶然，谁碰就挠谁，陶然一度有了带着小猫上班的打算。
　　当然这是几年前的事情，现在的年年圆滚滚白胖白胖的，早已不见当初的瘦弱了，见谁都是一副傲娇的大喵样了。
　　厨房飘出一阵香味，陶然抱着猫顺着香味走进去，只见爸爸在流理台前洗东西，灶上炖着一锅汤，烤箱也正在运转中。
　　陶然掀开锅盖，是一锅香气扑鼻的羊肉，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老陶同志，手艺不错。”
　　“哼！放下盖子，别动。谁说给你做了，我这是给年年做的。”陶父鼻孔出气。
　　“那烤鱼给年年，羊肉归我。”陶然用勺子舀了口汤送进嘴里。“味道不错！”
　　“好了，别生气了，笑一笑十年少。来笑一个。”陶然绕到爸爸面前，扮了个鬼脸。
　　老陶不理会。
　　“哎，我妈呢？”陶然四处看看。
　　“出差开会去了，找她干嘛？”总算成功地让爸爸开口了，陶然知道老陶说话了，离让他消气也就不远了。
　　“老陶你双重标准啊，我妈出差了你就好好在家做菜，我出差回来了你就板个脸给我看！”陶然随手拿了个苹果咬了口，“你这是只许妈妈放火不许女儿点灯。”
　　“你这是点灯啊？你都快放火烧森林了！要不是你妈和我说，我还以为你失踪了！”陶父气得脸发红，声音发抖。
　　眼看着又快勾起火了，陶然忙说：“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呀，你们俩心心相印的，我知道你肯定会知道的啦。好了好了，来喝口水啊。”
　　安抚好老爸，陶然连锅里的羊肉都忘了吃，抱着猫一溜烟跑进自己房间躲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陶然拿着之前的总结资料进了办公室向上司汇报工作。上司是个万年冰山脸，面冷心也冷。陶然有时候看见他就觉得自己身边立了座冰山。
　　面无表情地说完上个月的工作总结，陶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陶然一封封的拆过去，一封封看过去。助理Cindy敲门送进来一杯咖啡。
　　“Doris，你可算回来了！”Cindy长长地叹了口气。
　　陶然不喜欢同事管她叫什么总阿、老大之类的，总觉得听了会进化成黑山老妖，一律以英文名互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陶然轻轻呷了口咖啡。
　　“你一走，我们组不就被Carry垂直管理了吗？哦呦，他那张扑克脸，我看了连饭都吃不香了。周末闺蜜叫我打扑克我都没去，看见扑克牌就想起他。”
　　“噗嗤～”陶然差点就把咖啡喷了出来，“没那么夸张吧。”
　　Cindy无奈地摇摇头摆摆手。
　　“给，这是Linda之前交上来的关于景安的方案，你看看。
　　陶然接过，翻了翻：“怎么只有一份啊？我不是说每个案子都要准备两套方案吗？这是…Linda做的？”陶然看着方案，眉头紧皱。
　　“哦不是，那天Linda跟我说了她家里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交给Mark做了。”
　　“Mark？”
　　“是两周前公司新招进来的。现在是Linda带着。”Cindy在一旁解释。
　　“我去找一下Linda。”说着陶然快步走出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陶然走到Linda面前，直接了当地问。“Mark在哪儿？”
　　Linda看了看陶然手里的文件，心虚地站起来，指了指她后面的一个工位：“他去茶水间了。”
　　陶然走过去看了看，电脑开着，桌面上很干净，有一个网页最小化了，是一个游戏页面。
　　“你是谁？站在我的位子上做什么？”
　　陶然闻声转过身，只见一个染着棕色头发，微卷，面相略显稚嫩的男孩儿拿着陶瓷杯，看着陶然，眉毛蹙着，情绪不快，像是在懊恼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犯。
　　“这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Doris。”Cindy在一边出声。
　　“Mark对吧？你好我是Doris，欢迎你来公司。”陶然看了看他胸前的铭牌，伸出手来。
　　男孩警惕地伸出手虚握了一下。
　　陶然收回手，浅笑了一下，“欢迎过了，那我们来说说正事。这是你做的？”
　　“对啊，怎么了？”Mark有些不满地看着陶然。
　　“可能你来的时候我在出差，Linda太忙了忘了和你说。我们部门每个项目都必须做两份以上的方案作为备选，你只做了一份，这是其一；
　　其二在这唯一的一份方案里，你犯了不下五处的低级错误，我不知道你做完后有没有完整地检查过。这对一个专业人士来说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其三游戏可以玩，我也很喜欢，但你选错了时间。”
　　“工作完了换换脑子也不行吗？如果一个方案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还要受累去准备其他的，不是浪费时间吗？”Mark不太服气。
　　“当然有方案是一举通过的，但那很少。你给我的成品也说明了你目前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我希望你能分清楚工作与娱乐，我没那么死板，如果你的工作完成地足够好，你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我绝对不反对，但是目前好像不太行。陶然语气温和，但话语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围的同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Mark昂着头。
　　“有自信是好事，心高气傲我也很欣赏，但是你的能力要配得上你的心气和傲气，否则盲目自信只会是个笑话。能力有时候需要证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做一份方案。如果你不服气，那么请向我展示你的真正实力。Linda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陶然说完放下文件往外走去，Linda快步跟上。
　　陶然关上门，拉下窗帘严厉地对Linda说：“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把这个方案给一个才进公司半个月的新人做？”
　　“我… …”Linda却只哭说不出话。
　　“如果家里有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另做安排的，你刚进公司我就说过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硬扛着。现在就是事倍功半了。”陶然抽了张纸巾递给Linda。
　　“对不起，Doris。我当时觉得这是第一稿，总是要改的，Mark刚来我想着让他试试手也不会有大问题。”
　　“好了不说了，我给你一个星期，你回去认真地再做个方案给我，现在时间还宽裕，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Linda低着头出门，陶然双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处理起了桌上的文件。邮箱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信件，处理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