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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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烟金局商船靠岸的晚上，朱雀街上挂起一排排描红缕金小灯笼子，酒肆之间更是响闹非凡，一时之间，连勾栏里传来的乐曲都带着异域风情的调子，胡笳附和着新鲜唱腔一拍拍的讨着人欢心。
这样的夜，哪怕是跪在地上讨钱也能赚个满盆满钵，忍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仿佛也雀跃起来，吵吵嚷嚷的叫闹个不停，逐渐忘记目的。他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川穹已经习惯了，两人在街巷间寻寻觅觅，憋的满肚子坏水仿佛都快被这繁华景象净化了，忍冬才突然一扯川穹：“看那个！”
川穹定睛一看，只见街边有个伽珞的姑娘和一个云响城颇有名气的小舞姬在野台子上跳舞，底下竹萧笙钟齐活，还圈着数架大鼓，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人分饰两角，时而敲编钟时而击鼓，兴奋的不行，围观人群也都好像闹婚一样激动，随着越来越快的鼓点疯狂吆喝，台子上两个姑娘身形如风，足尖点着地稳稳的旋转，竟没有一人露出颓势，俨然成了难较高下的斗舞。
云响城的姑娘着一身素白云雾绡，身段优雅柔软，如一团变幻莫测的云烟。伽珞姑娘则穿一件金色织锦短衣，坠着数件琥珀玳瑁珠，旋转间璀璨如星辰，一条纯金色修身长裤更是勾勒出笔直柔韧的长腿，动静间如一团时而张扬时而收敛的火焰，两人舞姿如水火交相呼应，难分彼此，一时间人们都看呆了。
忍冬眼睛都直了，喃喃道：“我的妈，真好看呀……”
川穹一梆子敲在他头上，：“出息！你让我来这是拉我跟你看跳舞？”
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曲乐将尽，伽珞姑娘竟顺势带了云响城姑娘一把，脸上金纱扬起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后者默契的领会了意图，快速旋身而立，一个点步翻身完美结束了动作。舞罢的白衣姑娘带着一朵情不自禁的笑靥微微喘息着，脸颊泛红如桃花。
围观的人群大声叫好鼓掌，往台子上扔着鲜花和灯草，夹杂着各种不同口音的称赞声和口哨，两个人几乎跨不下台子。
云响城作为中州的都城，本就容纳吸收了各地的游民百姓，人们日常生活中对各色方言见怪不怪，甚至连川穹和忍冬偶尔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的方言，很容易被带跑偏。此时伽珞人进都更是加剧了这地域之间的差异，但是竟丝毫不影响人们沟通交流，欢乐的情绪轻易的传递着，每个人都大喊着，微笑着，想要彼此拥抱。
忍冬揉揉鼻子，不知道为啥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们是云响城微不足道的一粒沙，游离在繁华之外，仿佛在告诉着世人，这世间没有永恒的幸福。
但这世界依然太美。
美到忍冬都忘了自己曾受过的苦难，仿佛这一瞬的快乐能涤荡一切污浊和困境，像一片不真实的梦境。
突然之间，一声怒吼打破了这一令人心碎的幻境，一个如洪钟般浑厚的声音在川穹和忍冬身边炸开：“冬子！你让老头子我一通好找哇！”
这个悲壮中透着委屈的声音震的忍冬一哆嗦，下意识掐住川穹的后脖领子把他送了出去：“川子！靠你了！”
川穹往前一踉跄，暗中打算事后劈了他的爪子，神情却真诚如鸡雏：“呀！徐老爷子！今天没出皮影戏呀？怎么有空来朱雀街逛了？”
徐老爷子气呼呼的说：“我来逮凑热闹的活虾！”
徐老爷子的皮影班子有不少像忍冬这样的小乞丐——一是缺人手，徐老爷子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手抖又看不清细节，有些皮影的镂刻、敷彩都需要帮手，然而没有年轻伙计愿意跟他学这门手艺，耗费功夫而且挣得不多——学杂耍都比这个赚人眼球，要么听戏，说书，都要来的快捷直观。徐老爷的皮影戏流派是阿宫腔，这门手艺讲究个曲调弦乐表演一体，他孤身一人，那演出来必然清汤寡水，因此四处招罗着人手，并从良家幼童逐渐转变为小乞丐——原因很简单，后者只要一个馒头就会跟着走。忍冬就是一年前被一碟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蛊惑了心智，才走上了这条磨人身心的不归路。十来岁的孩子坐不住，一偷闲忍冬就往外跑，嘴一馋了就回去说说软话，磨磨耳根，徐老爷子心知肚明，却还是乐意接纳这个屁股蛋子粘不住凳子的皮小子。
一双浑浊中透着精光的眼睛警惕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扭成麻花的身子，“你又打什么腌臜注意？”徐老爷子阵势大脾气小，是个空心鼓，忍冬其实并不怕，只是隐隐觉得有点愧疚，少年人的心事一猜就透，徐老爷子也不忍多说，只叹息一声，拿桃木拐棍杵了杵忍冬光着的脚丫：“南星的事，我一直在四处打听……这次长烟金局进都，据说掌云枢送给伽珞使节的礼单中，有一项是珍奇百草一盒，兴许就有这凝光草……只是老朽力薄，也只能尽尔等之力，姑且一试了。”
南星就是小瞎子的名字，同样的也是一味药材，这些孩子凑一起都能熬一锅药汤子了。但是忍冬这臭嘴还老爱叫他二瞎子。南星也跟着徐老爷子卖艺，而且是最乖的一个，从不乱跑（也没能力乱跑），通常就在老爷子唱高腔的时候听着声音打板儿，俨然一株安静的野芋头。（注：南星，草本植物，又名野芋头）
忍冬直接跳了起来，挂在了徐老爷子身上，老爷子被压得差点散架，拿拐棍反手把他捅了下去。川穹激动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您是说您有主意弄到凝光草，但需要我们帮忙？”
徐老爷子沉思：“且试一试，不过这事成与不成，还得看狗娃子你。”
川穹：“爷爷，我叫二狗子不叫狗娃子。而且我现在也不叫二狗了，我叫川穹……”他就十分不能理解了，怎么老爷子谁的名字都能叫对，就单单叫他狗娃子？！
川穹：“您说这事看我？我不明白。”
徐老爷子神秘一笑：“到了你爷爷我带你们展现看家本领的时候了！”
川穹嘴角抽了一下，感觉好像知道忍冬那口癖是怎么来的了……只是这徐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让他这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时而感到忧心忡忡呢……
徐老爷子抄起拐棍，把两人都拨拉到身后：“走，爷爷先带你们准备准备。”
半个时辰后。
川穹和忍冬泡在海水里，只露出俩脑袋，满脑门官司的搓着泥蛋：“爷爷，您说准备准备，就是让我们洗澡？”
川穹疑惑道：“您不是要把我卖了吧？”
徐老爷子轻抚胡须：“那哪能。再说，你也不值钱。”
忍冬一拍水面，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您是要把川子打扮成姑娘送给伽珞人！”
川穹大夏天的硬是打了一哆嗦，一脚踹翻忍冬，想到了曾经毛骨悚然的一个事件，一时间竟真的有些拿不定：“爷爷，您不会吧？”
徐老爷子呵呵一笑：“想什么呢，虽然你扮成姑娘是值钱了点，但总不能以假乱真……”
川穹悚然一惊：“难道您真想过？！”
忍冬在水底吐了个泡泡，猛地冒出水面：“川子，我就直说了吧！咱们几个里面，就数你最值钱，要有天实在不行了，就把你卖给人贩子，你再抽空自己跑回来，反正你厉害的很，我看行……”
川穹把忍冬脑袋按进水里，生无可恋：“爷爷，你们是不是一直打算找个机会把我卖了？实话实说，我真不值钱，您看，我都黑成球了，而且也没几两肉……”
徐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狗娃子，爷爷就算饿死也不会卖你，不过你们倒是给我提供了个思路，让我可以把之前的法子完善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