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集》我本知此生如缠黑纱之羔羊

3、叁·千层雪 你从没有辜

　　“鹿小姐好久不来了……”安息手上收拾着，嘴里叹道，“这幅字还是以前她写给姑娘你的呢。”

　　“天凉了，她有了身子，更不能动不动往宫外跑。”布芝秋站在窗前往外望，“搁在普通嫔妃，出宫都是不可能的。”

　　“连鹿小姐也要为人母了啊……”安息又是感慨。

　　“是啊，我俩同岁，五岁那年相识，干什么都在一起，她最爱吃我做的白薯糕，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千层雪。”布芝秋神色有点恍惚，“还有咱们楼下卖糖葫芦的老伯，她只吃这一家的糖葫芦。我们说好要在同一年嫁人，可哥哥去世的那年她进了宫，贺王出征的时候她晋了妃位，我呢？”

　　“姑娘呢别这么说……”安息也是一路陪着她长大的，一听这话红了眼圈，“贺王殿下他一定会……”

　　“什么声音？”布芝秋警觉地一抬头，却是冲着木质的楼梯，“谁在那里！”

　　“是我。”一个女声答道，布芝秋匆忙往外看，没想到入目是挚友的一脸急切。饶是她也不禁惊呼出声：“你怎么来了！”

　　“你先别管我怎么来！”鹿蔻凉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翟氏抓了我的眼线，他们要害贺王！”

　　“什么！”布芝秋的脑子里轰隆一声，谁都没想到叛贼的动作会这么快，看着少女苍白狼狈的样子，她赶紧让安息拿来椅子：“你先坐下。”

　　完成任务的却是洛水，她朝布芝秋点头示意，然后退到安息身边。

　　“翟苍那伙人一直不安分，我本安插了人在他身边，谁知道今天一早那些眼线死的死抓的抓，竟没有一个我能联系上的了。”鹿蔻凉坐下来喘了口气，继续道，“我怕派了人还会被中途截住，干脆自己过来了。孩子才两个月，不碍事的。”

　　“你也知道孩子！”布芝秋在她说的时候就写好了纸条，这会正往安息抱来的鸽子身上装，“万一出了什么好歹，我得后悔一辈子啊！”话音未落，灰鸽子展翅飞出了窗外。

　　“你这鸽子倒是不一般，我一般只见过白色的。”鹿蔻凉本来注意力都在鸽子身上，被她这么一说又有点急了，“可是贺王很危险啊！”

　　“我当然知道他很危险啊！”布芝秋突然一嗓子回去，人在放松后反而脆弱起来，伸手捂住了眼睛。

　　“芝秋你别、别哭啊！”鹿蔻凉一下子慌了，“我不是吼你……我也没吼啊？”

　　“贺王已经到塞上去了，要是你再出了事……”布芝秋搂住挚友的肩头，眼泪打湿了鹿蔻凉华贵的衣衫，“哥哥当时也是……”

　　你们一个个都要走。

　　芝秋……”鹿蔻凉心里有点发酸，她从小被家里娇生惯养着，长大后人人众星捧月地环绕着，就连自古人心险恶危机四伏的后宫都有姑母罩着，从没有体会过失去的痛苦。

　　她抚摸着挚友的脊背，柔声道：“我在。”

　　一旁的安息洛水对视一眼，不禁也暗自垂泪。两人的主子自幼相识，连她们两个都是老熟人了。见过多少人有了名利地位后分道扬镳，可布芝秋和鹿蔻凉之间还是一如当初。那么多人挑拨离间，可她们两个一路走来，手牵着手，初心不负。

　　哭了几声以后，布芝秋也逐渐平静下来，看看周围一群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安息，把我昨天做的白薯糕拿上来吧。”

　　安息擦擦眼泪应了，转眼就跑回来：“姑娘昨儿还说要把这‘千层雪’送进宫里，给鹿小姐尝尝呢。”

　　鹿蔻凉抬眼看着，那自己最喜食的糕点和多年前的一样，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似她们间的情谊。

　　及那千层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