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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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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苑得了谢杨氏的令,让她这几日在阁中好生精养,不必出门请安。
谢苑心下明白,定是父亲对母亲下了令,让她禁足府上,将那些邀请她的请帖也一并回绝了,称大小姐昨夜忽然感染了风寒,不便出门。谢苑乐得清闲,招呼着将月洲阁中的书画摆出来整理。
京城一有风吹草动,楚铎的人便打探到了。
“主子,昨夜顾铮去了谢府,今日谢大小姐便称感染了风寒,回绝了各家帖子。”林一将各地送来的情报放在桌案上,楚铎一行人在京城腹地置办了宅子,此处附近都住着公卿世家,平日里比较安静。
楚铎拿起情报看了一遍:“去想办法探探谢府,昨日谢家大摆宴席,今日谢漪就病了,实在蹊跷。”他拿出其中一张,“陈家刚刚与我们结盟,今日便派了一队人马出了城,派人跟上去看看。”
林一回他:“这一路人出了京城,往南而去,很有可能去打探我们的底细去了。”
当年楚铎的母妃是大齐的长公主,楚皇只是个普通皇子,出使大齐却与长公主私定终身。长公主怀有身孕,自奔出府,齐皇无奈,奈何涉及皇家颜面,无法赐婚,只能以大齐普通官员之女的身份,随当时的楚皇子回天楚。
当今楚皇杀出一条血路,为了在众王爷中坐上龙椅,巩固地位,将楚铎送回大齐做了质子。
他虽然贵为长公主之子,可作为质子来到大齐,鲜少有人知他身份,后来楚皇登位,楚铎已经在大齐待了六年,长公主忧心幼子,在天楚又无所依靠,不留心被人下了毒,一日一日,愈发憔悴。
后来楚铎没能见到母妃最后一面,皇贵妃病逝,楚铎与楚皇彻底离了心。等到再过三年,将楚铎接回,纵然将太子之位册封给他,他也对楚皇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楚铎这次来大齐,向楚皇称了病,与天楚第一皇商,楚箫言换了身份,陈家派人去查,也只会查到楚萧言身上。
“私贩盐铁一事事关陈家前途,警惕一些,是陈胜龙的作风。”楚铎将情报放下,“林一你去通知,让楚皇城的人候着,他们知道该做。林二,安排人去查谢府昨晚,如果我没猜的没错,定是顾铮对谢漪交代了什么。”
他顿了顿:“还有,谢漪已经回京,安排两个人去,监视她。”
当年楚铎七岁被送往大齐,皇家子嗣出身,从小便有人专门替之打理产业和府兵,当年长公主出嫁,这些人都随着去了天楚。楚铎回大齐当了质子,这些人又跟着返回,在大齐护着楚铎,这次来大齐,他直接接管了从前长公主的势力。这些人早已不是当年那批,也不用担心皇家会有所察觉。
“林一,盐铁的运输,就从吉州开始。在这齐京城里万事不便,去京郊寻一处宅子,等陈家探回了消息,以后与他们在那相见。”
这边楚铎安排人马,那边的谢苑却悠闲得不行,招呼着众人将阁中的书画重新见见光,从前谢漪最爱名家收藏,文英太子也替她搜寻了许多。
谢杨氏进到月洲阁中,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月洲阁带了个庭院,庭院中婢子们小心翼翼的收拾这些画作。而连接庭院,窗户打开,窗前摆着一张书案,四处摆着屏风,皆是来自苏绣。
谢苑身着蓝色素纱禅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洁白无瑕的手臂,书案上放着一副字帖,谢苑在旁细细描着。
谢杨氏没让下人声张,站在一旁看着谢苑,待谢苑发现时,已经过了半盏茶功夫。
“母亲,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害得您等这么久。”谢苑放下毛笔,在旁细细净了手,接过绿豆递来的手绢擦了起来。
谢杨氏拉着她,到内屋坐下:“你回来的匆忙,族中长老又着急备了晚宴,母亲都没有跟你好好说些话。”
气候炎热,屋内有婢子专门替的人摇扇,四处窗户大开,希望能引进一些凉风。
“母亲今日所来为何事?”
“满满,你从未与父亲顶过嘴,你昨晚与你父亲究竟谈了什么,怎么把你父亲气成这样?”谢杨氏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她。
“母亲,没什么大事情,昨夜事出有因,是孩儿着急了些,改日自会去向父亲赔罪。”谢苑一早便唤沉香去备了果茶,里面放了碎冰,很是解暑,“母亲可要用一些?”
谢杨氏接过茶,品了两口:“你父亲这些年不容易,自从昭沂她……你父亲越发的苍老,你将将回府,不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怎么就惹恼了你父亲,昨夜便让我对你禁了足。”
谢杨氏拉过她的手:“谢这几年你在柳州不易,若是昨夜你忤逆父亲的名声传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谢苑叹了口气,从前就觉得姐姐总是被这些条条框框所禁锢,如今看来,当真是喘不过气来:“母亲,我知道了,我等会便去找父亲。”
“过两日你外祖母寿辰,想让你们这些子孙们陪着去普宁寺小住,你昨夜惹了你父亲不快,父女哪有隔夜仇,你去好好跟你父亲说说,让他解了你的禁足,明天晚上跟着我一同前往普宁寺。”
谢苑应过,算算时辰马上到了饭点,干脆和谢杨氏去用膳,想着趁午饭给谢贤辉赔罪。
谢府用膳,各房是分开用的,大房人丁稀少,桌上只有谢苑三人。
谢苑替谢父斟了杯凉茶,福了个礼:“父亲,昨夜是满满的不是,您大人大量,原谅满满。”
谢贤辉甚少对几个子女发过火,一想到昨晚对谢苑发了火,面子也有些过不去,见她给了台阶,笑着接过。
“昨夜满满所言,为父也会考虑一二,可是谢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迈出了步子,也万万没有回头的意思。”谢贤辉命人布菜,“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会让谢家避一避锋芒,你师傅那边,还要你遮掩一二,”
谢苑心有些发凉,纵然三年前谢苑代替她姐姐,她便知道谢家为了未来的荣光会不择手段,如今谢家的图谋都要到明面上了,他们如何与顾铮相争。
谢苑压下心头所想,对着谢贤辉点点头:“女儿知晓了。”
三人用完膳,谢贤辉要去府衙继续办公,谢苑二人送他出府,在路上提出要跟母亲去普宁寺小住,谢贤辉点头同意。
谢杨氏想问谢苑昨夜之事,见她心事重重,也不好开口。
“满满,你这两日好好歇息,明日傍晚,我们出发。”
谢苑福身,送走谢杨氏,自己带着沉香绿豆二人回了月洲阁。
谢苑拿出信笺,写了封信,递给绿豆:“绿豆,派人将这封信送给兄长,让他多加防范。”
谢家这些事情,定然已经有人知晓,三年前信州,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如今谢家,有一个在西南领兵的谢楼,如果要做文章,谢家百口莫辩。
午日炎热,谢苑闲来无事,在软榻上看起了书。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傍晚,万事准备妥当,再用完膳后,母女二人待着人马出发,往京郊的普宁寺而去。
普宁寺历来是皇家寺院,避暑胜地,自太祖起,拨了一部出来,供达官贵族使用。杨家也算功勋世家,祖上有从龙之功,自然可以入普宁寺。
谢驾马车慢慢悠悠行驶,正好与顾铮一路人碰上。
林一看见马车上挂着谢府官铃,对着马车内的楚铎回禀:“主子,是谢家的马车。”
楚铎挑起车帘,看了一眼:“谢府的事情还没谈查到吗?”
“主子,是属下的人无能,顾铮与谢小姐谈话,没有人在近旁,只能查到谢小姐后来与谢家主起了争执,昨日谢小姐一家用膳时,似乎也提及此事。今日傍晚,谢夫人带着谢小姐出了府。”
楚铎沉思:“不怪你,这件事不要管了,与顾铮扯上关系,目前我们还无法探查,顾家势力盘根错杂,有他在前面压着,谢家目前不会出事。”
林一继续驾马,与马车一同出城。
没想到竟与谢府马车走了一路,一个时辰过去,谢府的马车与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主子,谢府马车离开了。”
“备马。”楚铎下了马车,接过林二递来的绳子,“你们先去别院,林一随我去看看。”
两人跟着约摸半个时辰,周围景色渐渐开明,楚铎心下了然,原来是普宁寺。
二人隔了很远,见谢府的人迎着谢苑和谢杨氏下了马车。
“主子,您可要去见谢大小姐?”林一开口。
二人远远地瞧见,几人进了普宁寺的山门,楚铎摇摇头。
“谢漪身份特殊,三年前的信州之事八成是冲着她去的,她如今好好的活着,背后之人三年未曾再次动手,应当是怕打草惊蛇。”楚铎调转马头,“如今她刚刚回京,就算有人要害她,也不会如此鲁莽。”
林一与楚铎策马而去,前往京郊置办的别院,算起时间来与普宁寺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别苑经过精心布置,焕然一新。
楚铎立马与“别院”门前,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的盛况:“你们是把楚萧言的家搬来了吗?”
不是楚铎震惊,是眼前的盛况,实在跟别苑搭不上。从眼前看去,左侧依山而建,按照地势,由低到高,修建了几处阁楼,夹杂着苏式的园林,长廊、石山和房屋错落有致,连接着下来,院子看起来不下十处,右侧靠着一汪清潭,修了一片浮桥,中心建了一方凉亭。这夸张的作风,与天楚第一皇商楚萧言道真有几分相配。
林二带人迎了出来:“主子,听说此处是个当官的收了贿,在这建了这么大一座山庄,后来被一个商人买了去,结果生意亏本,拿着山庄来抵债。正好被我们的人遇上,你看着山庄,多气派。”
楚铎彻底没了语言,要不是看在林二是他母妃留给他的,他真的想一脚踹过去。 “林二,我是楚铎,不是楚萧言,这里有些太夸张了。”
“殿下万金之躯,怎么就住不得?”林二上来牵马,“到时候陈家两个老匹夫来了,见到这山庄,还不被迷晕了眼?”
林一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山庄,主子住着也舒服,大齐本就炎热,这山庄正好避暑。”
楚铎扶额,只能随着二人进去。
“对了,这山庄本来的名字不好听,主子再提一个吧。”林二跟了上来。
楚铎顿了顿,看着这一片绵延的房屋,依山而上阁楼:“既如此,就叫沂园。”
林一林二彼此对视,暗暗感叹主子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