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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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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中,楚老将军正端坐在书房中听儿子讲今天早朝的事。这些日子楚老将军身体不好,告了病没去早朝,而且现在楚凭将回来了,他也打算就此慢慢将将军府交到儿子手上。老将军听完儿子的话,过了半晌才叹口气。
“父亲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老将军摆摆手,“没什么不妥,你做的很对,就是要拉着他一起坐坐,他费了这么大力气从户部抠出来二十万两银子,可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说你们俩关系不好把银子收回去。”
楚凭将点点头,楚老将军又道,“之前你在边关,有些事情我和你也没法说的太明白,现如今你回了京城,事情也看的更明白了,这些都不用我多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论政事,我只有一句话要嘱咐你,平日里多和他走动走动,莫看他现在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心里软着呢,只是这些年过的太苦了,他没办法。”
楚凭将回了自己小跨院的书房,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兵书,脑子里却还在想着他父亲的话。
想了半晌,他喊来吴久,让他去戏园子里看看都哪天有白老板的戏,再去查查那个白老板的底细。
吃过晚饭,吴久回到了将军府。
“都查清楚了?”
吴久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白老板的戏都在这了。”
楚凭将拿过一看,挑起唇角,果然,这些戏都排在官员们休沐的日子里。
“还打听到什么了?”
“白老板艺名白慧良,据说是左家班班主的师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白老板也多和左班主一起搭戏。后来白老板被晏大人赏识,入了晏府,平日里也出来唱戏,但白老板为人十分低调,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也未听他用真声说过话。”
楚凭将笑笑,当然不会有人见过他的真容,“那平时白老板去唱戏的时候,有人见过晏大人去听戏吗?”
吴久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好像没有,从来没听人提过。”
楚凭将了然,看来事情真的与他所猜想的无二。他把玩着手上的镇纸,笑着调侃吴久,“不过你怎么喊起晏大人了,之前不还是老侯爷的小儿子吗?
吴久被楚凭将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低着头,“今天听说了晏大人给咱们要了二十万两的军饷……”
楚凭将笑笑,“给你银子就是好人了?你这可真是有奶就是娘。”
在边关呆的久了,楚凭将也被手底下的人带的总说些不像是京城勋贵子弟常说的俚语,他手握成拳,挡在嘴前轻咳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想迷惑我们,或者人家想中饱私囊,故意做出这样子呢?”
吴久想了片刻,“若是晏大人想中饱私囊他就不会这么说出来,而且他敢和皇上提查账,就说明晏大人手里的账肯定是没问题的。”
“呦呵,现在知道动脑子了。”楚凭将笑着放下手里的镇纸。
吴久也跟着笑了下,“别的我不知道,但是真金白银的二十万两是真的给了咱们了,起码这个我们就得记下。”
楚凭将颔首,“平时多听多看少说话,知道了吗?”
吴久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又一次散了早朝被拦住,晏慕白终于对着楚凭将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揉揉太阳穴,“楚将军,您到底要干嘛?天天的散了朝就拦着我。”
楚凭将也一副无奈的样子,“晏大人,我实在是想见见白老板,平日里登门拜访,您总是将我拒之门外,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只能这会拦着您。”
“楚将军,我和你没说清楚吗?白老板你见不着,要见就去戏园子看去。”
楚凭将却不依不饶的说,“晏大人,你我都是同僚,怎么就不能通融通融呢。要不我用家里那幅王羲之的真迹和你换怎么样,或者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寻来……”
晏慕白直接冷了脸,“滚!”
滚远的楚将军心里暗自得意,向来把别人怼的脸黑的晏尚书自己黑了脸,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而自此以后,每每散了朝便能看见一脸笑意的楚将军和黑着脸的晏尚书。
正逢休沐,戏园子里又挤满了人,楚凭将这次早早的便订了位子,要了个视角最好的雅间。
他在府里先练了武,又看了会兵书,处理了一些事务,最后踩着点到了戏园子,刚刚坐下便赶上了白老板的贵妃醉酒。
台上的杨贵妃失宠后,正喝着闷酒。第一杯,她端着贵妃的雍容气度,素手举起那画着富贵牡丹的洒金折扇遮住了桃腮,然而那因为握紧酒杯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却泄露了美人的思绪。第二杯,她扔了扇子一饮而尽,仰头之时,让人看到了紧咬的贝齿。接着便是第三杯,贵妃微微偏头,眼角处却染上泪痕,她好似被那酒水所蛊惑,忘记了要端着架子才能不让那些宫人的耻笑,只见她醉步翩翩,一起一卧之间带出几分洒脱与随意,却更牵扯出内心的悔恨与孤寂。只见那贵妃双袖一抖,右手一立,足下微动,便静静的侧卧于台上,玲珑有致的腰身就这么展现在楚凭将的眼前,只是她却双目含泪,妖娆与冷清瞬间杂糅在一起,形成了惑人的美,妖而不媚,艳而不俗。
看着台上的杨贵妃借着酒意,肆意的展露出自己的喜怒嗔痴,楚凭将好似有一瞬间忽而明白了为什么有了白老板的存在。他起身离开了雅间,偷偷的潜进了戏子们换衣服的房间,一间一间的找过,终于找到了白老板的房间,而那里面换下的衣服上,正好好的放着晏尚书平日里总戴着的那枚扳指。
第二天一早,楚凭将难得的在上早朝之前没有练武。
他早早的便醒了,然后默默的换下自己的裤子,又木然的躺回了床上。楚凭将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麻,向来杀伐果断的楚将军此刻却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自己的这团心事。他昨天就不应该去看那出贵妃醉酒,更不应该看见那枚戒指,这样他就不会梦见美艳凄然的杨贵妃,不会梦见一脸冷清的晏尚书,更不会,弄脏了裤子。
偏好南风在凌国不算什么新鲜事,更别提在他这种人家,但是楚凭将却是打从长这么大以来,从来就没喜欢过什么人,男人就更说不上了,可是现在他却梦见了晏慕白,还做了那种事。
今日的早朝没什么大事,唯一有的几句你来我往还是最后言官又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殿上胡乱攀扯。晏尚书不乐意自己当那唱戏的主角,却愿意看别人唱,他大大方方的扭过头去,意味盎然的看着被参了吃穿奢侈的高大人与胡子花白的陆言官唇枪舌战。那愉悦的心情让殿上的众位大臣看着头疼不已,只觉得晏慕白就差自己撸袖子上阵去骂了,其实晏慕白还真的骂了,他对着高大人,比了个口型,活该!
站在右侧武将里的楚凭将看似低着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早就不着痕迹的瞟向了左边文官里的晏尚书。其实他来了之后的第一眼就从穿着几乎差不多的人群中找到了晏尚书,楚将军的鹰眸对上晏尚书的桃花眼之后只一瞬,便匆忙的移开了视线。
如今楚将军看着那双冷清的桃花眼,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眼因为自己而红了眼角,沾染了泪痕的样子。
散了朝,楚将军第一次没有拦着晏尚书。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便觉得自己十分的心浮气躁,楚凭将皱皱眉,强迫自己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法。回了将军府,楚凭将先是慢条斯理的用了早膳,又去书房处理军务,最后还在院子里练了会武。然而当他躺在榻上小憩的时候,脑子里却哄的炸开,里面全是晏尚书的模样,楚凭将无奈的叹气,人总是这样,越想忘掉什么,就越会记住什么。
他是凌国的将军,十二岁便跟着父亲在沙场拼命,他以为他能一辈子握稳手里的刀。
但是现在,他却不敢确定了,便是刚刚在院子里练武,他都几次走神,若是真的上了战场,他又拿什么去和凶如豺狼的胡人拼命。
楚凭将的心思自从早上起来,便转了九曲十八转。他先是惊讶,随后又觉得理所应当,若是晏尚书有朝一日脱下戏服也能对着他温柔浅笑,他想想便觉得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他们两人同为男子,若只是浅尝辄止,有一段露水情缘倒也真没什么,可就怕谁动了真心,那便真的是万劫不复了。他断不会让自己陷入那般境地,楚将军只会让敌人闻风丧胆,而不会让自己穷途末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便是死了也要拖着人一起。但若是晏尚书入了魔呢,他能忍心吗?也不可能的。
楚凭将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忽然笑笑,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且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