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Chapter 1 ...
-
凌国国都,京城。
一男子来到戏园子,随从刚一掀门帘子,里面的伙计就迎了上来,见了男子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见打头的男人外披一件狼皮大氅,内里的褂子用的是上好的石青缎子,上面滚着祥云金边,束起的袖口上还绣着蝠纹,头上简单的束着一枚赤金冠,腰上系的是犀角带,另配着一对玉葫芦。这人生的身材挺拔,剑眉星目,若是直对上他的眼神便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上一个哆嗦。
然而让里面的伙计如此惊讶的却不是这人的打扮或是样貌,而是他已经认出了,这是他们凌国的大将军,楚凭将。
伙计极有眼色的低声惊呼了一声便闭上了嘴,随即对着贵人问了安,这才引着一行人来到二楼的雅间。若是有贵人来听戏自然是不能和底下的老百姓挤在一起,因此伙计也不需要提醒,径直领着人上了二楼。他推开一间屋子的房门,“楚将军您看这间可以吗,今天碰巧有白老板的戏,所以来的人多些,雅间里就这个还剩下了。”
楚凭将抬眼打量了屋里一眼,微微颔首,抬腿进了屋。
这个雅间的视野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位于戏台子的西南角,楚凭将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又让跟着自己的吴久和郭愈也坐下。
“今儿说好了出来透气的,你们俩也别站着了,都坐下看戏。”
吴久和郭愈也不客气,两人坐在了楚凭将的侧后方。
“将军,现在这戏园子可真气派啊,想当年咱们离开京城去边关那会,这戏园子可没现在这么好。”
吴久听着郭愈感慨,伸腿踹了他一脚,“你什么意思,后悔去边关了?那你留在京城好了。”
郭愈被踹了一脚心里有气,又不敢当着自家将军的面发作,只嘟嘟囔囔的嘀咕,“我就随便说一句。”
楚凭将听见自己手下打嘴架也不说话,由着他们闹,他自己则是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戏园子。台上的柱子换了,原来雕的忍冬纹变成了富贵不回头的回纹,楼下散座用的凳子从四个脚的变成了三个脚的,连这雅间的木门,看着都是重新漆了一遍。
离开京城八年,确实是太久了。
在边关和那些比虎狼更凶残的胡人厮杀了八年的楚凭将甫一班师回朝,办完了改办的事之后,终于是忍不住从府里出来转转这京城。
“当当当。”
刚领他们进来的伙计端了茶水点心上来,收了吴久给的银子便弯着腰要退出去。
“伙计,先别忙着走,给爷讲讲今儿唱的都有什么。”
那伙计立马躬身上前,“今儿有西厢,霸王别姬,钗头凤和汾河湾。”
“你刚说的白老板,演的哪出?”
“白老板演的是汾河湾,扮的柳银环。”
楚凭将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笑了笑,“柳银环呐,那看来这白老板想必是生的极好了。”
那伙计哎呦了一声,“楚将军离了京城时间久了不知道,这白老板现在可是咱们梨园的红人,您看今儿来的这些人,不说全部吧,起码也得有一大半是冲着白老板来的。”
楚凭将略显惊讶,“哦,这白老板就这么厉害。”
那伙计听着楚凭将这么问,也激动起来,眉飞色舞的介绍,“您是不知道,提起白老板,先不说这唱腔如何,单单是扮上之后往台上这么一站,那就让人移不开眼,再这么一亮嗓子,配上这身段,啧啧啧,我打在这干了也有三十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妙的人。”
郭愈听了在一边忍不住嚷嚷,“你说的真的假的啊,要是真有这么好,还不早让那些勋贵人家的带回去入了私家的戏班子了,还能在这唱?”
凌国这些年,勋贵人家大多重脸面,碰见几家人碰在一起互相炫耀更是常有的事,从吃穿用度到飞禽走兽,哪一样都能拉出来比一比,因此若是梨园行里出了哪些个翘楚,被人挖了回家也不稀奇。
伙计嗨了一声,“您说的是,可不就是一直有人想请白老板,但是人家上面有人,可不是想请就能请的,那些个请人不成要耍横的最后一个都没落下好。”
楚凭将笑了笑,来了兴趣,“这白老板身后站的是哪家啊,敢在京城里这样的可不多见啊。”
“兵部尚书,晏大人家的。”
伙计刚说完,在座的三人都倏的变了脸色,楚凭将意味深长的笑笑,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听伙计接着讲。
“虽然没明着说过,但是大家都知道白老板是晏大人家的。晏大人并不拦着白老板出来唱戏,但是若是有人耍横的想抢人,那可是从来就没成过。”
楚凭将神色不明的问那伙计,“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是晏大人家的?”
那伙计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真真儿的,之前还有人看见过晏大人来接白老板呢,要是不信您就出去打听打听。”
楚凭将笑着点点头,“成,你先出去吧。”
伙计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屋里的吴久和郭愈便凑到楚凭将身边,低声问道,“将军,他说的晏大人可是老武侯的小儿子,晏慕白?”
楚凭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应该是没错了,如今的兵部尚书正是晏慕白。”
郭愈憋了憋,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没骨气的玩意儿,就知道学些文人做派。”
吴久没吱声,神色里却也带了认同。楚凭将见状放下手里的杯子,重重的磕在红木茶几上。
他冷着脸,“刚回了京城,我和你们说的话就忘了?”
吴久和郭愈不解的对视了一眼,他们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们俩想不出个所以然,楚凭将也不说话,雅间里传来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台下众人的叫好声,却愈发显得沉闷。
过了许久,吴久道,“我们不该说老侯爷的儿子。”他说的是老侯爷的儿子,却不是晏慕白。连一向稳重的吴久都如此不愿意提及晏慕白的名字,可见在他们心里对这个人是半分好感也无。若是说真有些许的好感,怕也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
凌国朝廷向来重文轻武,致使文武官员互相倾轧,虽然武将在地位上比不过文官,但是在文官看不起武将的同时,武将也历来看不起文官。而晏慕白的父亲便是凌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晏梁广。可惜凌国兵马不强,晏将军在抵御外敌入侵之时死于边关,被追封为武侯,而他的儿子们,除了晏慕白一个,其余的也都死在了战场上。这样满门忠烈,自然是被武将们所敬仰的。
却说这晏慕白十三岁便跟着父兄上了战场,又生的极好,虽是武将却偏偏身姿俊逸,每当大军班师回朝,晏慕白打马过街之时总是惹得路边的年轻姑娘扔了满头的鲜花首饰,自有一股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气质。然而边关一役,父兄尽丧于胡人之手后,在众武将心里本该再返沙场手刃仇敌的晏慕白却长跪宫门外求见新皇,从武将转为了文官,又一路坐上了兵部尚书的位子,再没去过边关。而晏慕白又自幼便是太子伴读,与新皇关系极好,如今做了文官更是把文人那股子劲学了个十成十,除了上朝和去兵部,平日里不是去看戏,就是和这京城里的公子哥儿一样提笼逗鸟的四处闲逛。这在武将眼里看来,简直是不可容忍的。几位与他年纪相仿的武将去劝过他几次,可晏慕白却说他晏家如今就剩他一个了,自然不能断了香火,得好好的留在京城把他父兄没享过的福都享个遍,如此才算对得起晏家列祖列宗。这一番话说下来直气的来劝说的几人将晏慕白一顿走,然后摔门离去,而等着这晏慕白养好了伤,更是比之前还要颓靡不堪,甚至还与武将结下了梁子。若是没人惹他倒好,但是但凡有人说了他一句,他那张利嘴便要臊的人恨不得钻到地底下。然而武将本就没有文官能言善道,如此一来如今朝中除了几个和老武侯关系好的几位老将军之外,几乎所有的武将都不屑与之为伍。
而楚凭将的父亲,恰恰便是那几位同晏慕白关系还算不错的老将军之一。楚凭将在边关之时,楚老将军便和他提过晏慕白的事,只是没有细说过。
他轻轻扣了几下桌面,神色认真的对吴久和郭愈说道,“我们刚从边关回来,京城对于我们是极为陌生的,万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如今朝中文武对立不用我再和你们解释了吧,你们不论说什么做什么一定要过过你们的脑子,尤其对于晏慕白的事,你们。”
楚凭将说着顿了顿,“你们心里要有个数,多听多看,但是在外人面前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明白了吗。”
楚凭将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心里有数是暗示刚才郭愈的话说的不对,多听多看则是提醒他们要注意身边的每一件事,而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吴久心里打了个转,也就是说他们再提起晏慕白时和今天的表现一样就好,但是是在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