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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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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庄主,宋公子今天还是不吃饭!”李奕双手端着食盘,盘里一碗米饭,一碟鲈鱼拌三丝,一碟清炒□□,一盅桂花蜜,味香犹在,颜色仍鲜,却已全冷。
君怀璧正在看书,微微抬眼便见李奕无奈神情,他放下手中那本《古今笑》,淡淡道:“你先下去,我去看看。”
李奕稍稍迟疑,吸了一口气,道:“大庄主,那个……宋公子这几日情绪甚是不定,且……他对您好似有什麽误会,您若去了,怕是……”
君怀璧道:“既有误会,化解之便可了。”
“可,宋公子……他。”君怀璧打断了李奕的话:“我知道。”
李奕不敢吱声,默默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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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山庄,“天下第一庄”,传世之《无非心经》闻名遐迩。
而庄内庄外随处种满的山茶花更是绝冠天下。
前红未落酒卮,后紫却重花间。
曼陀美,各仙盛啊,玛瑙茶、宝珠茶、蕉萼白宝珠、杨妃茶、石榴茶、一捻红、晚山茶、南山茶……
有幸来此之人,往往会不禁迷醉在这娇俏明媚的斑斓中。
山庄静默东南角落,照殿红簇拥下的抱春阁,彤粉的美丽染上了夕阳的余晖,那幢玲珑古朴的小楼却好似笼罩着一层莫名的悲意和苦奈。
这原是君临山庄大庄主的私隅,此刻却住进了一位陌生客人——宋然。
与其说住,还不如说是囚禁。
五天了,宋然早已声嘶力竭,连痛悔的力气都失去了,满脑中挥之不去那晚的梦魇。
却又无法忘怀使自己身心尽毁的意乱情迷。
而让人意乱情迷的是那人的绝妙温柔。
宋然面无表情地望着楼前的渐沉暮色,远处有一抹晚霞茜色,他的心里充满了羞耻,悲愤。
还有缕不清的思念,他自己也甚是奇怪自己明明受了这般大的屈辱,还遭囚禁,可算万念俱灰,却更加无法抑制对肖尧的思念。
“尧,你在何处啊……”
宋然暂时陷入了回忆中,那是只有他与肖尧的过往,而对于抢走肖尧的尹照临,他已可完全忘却。
真实可怕的侧面,便是让人忽视它。
“你为何还不吃饭?”君怀璧便在身后,他已将安排厨房新烧过的饭菜亲自送来了,放在檀木桌上。
宋然听见他的声音,全身便像被抽了一鞭,那晚妖娆的翻云覆雨后,君怀璧便再也没有来过抱春阁,却让君临山庄里的十几名一等高手“团护”抱春阁,将抱春阁围得无缝插针,无论楼上还是楼下竟没有一个地方能出去的,显是为了要困住宋然,不让他离去。此刻他又再出现,端的让宋然无错,他不知如何面对身后这人,身子便不自觉僵硬起来。
过了许久,君怀璧见他全无一点反应,缓缓地走了过去,宋然闻他走近,心中震动得更加剧烈,脑里又出现了那晚荒唐柔蜜的景象。
“你,不要过来!”宋然跳起身来,声音颤抖,大声向君怀璧吼道。
君怀璧微微停下步子,一双黑耀石般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宋然,稍稍,他不觉竟蹙起了眉。
宋然眼里除了愤怒,只剩空洞,原本玉驻般的面庞,憔悴不堪,两颊已塌进,何等让人揪心。
宋然也皱了皱眉,喝道:“你……你不要看我。”他索性后退了几步,后腰倚着楼前的雕花栏杆。
照殿红的枝干繁盛,不少已延进了楼中,浓密墨绿叠缀娇羞婉朱,宋然少动一动,便能碰下数片芳英。
这重重红翠阴翳便是宋然未选从此处逃走的原因,无法施展轻功!而数株蔽目下,怎会没有看守的人?
“为何不让我看你?”君怀璧继续逼近。
“你……你无耻!”宋然咬牙道。
“我?”君怀璧淡淡反问,已离宋然不过数尺。
其实宋然也可放手一搏,君怀璧武艺决绝,已位当今武林之巅,但宋然毕竟也是东厂数一数二的高手,若是真的相抗,寻个机会逃脱也不是全无可能,可君怀璧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英凌威威和难以言喻气息却让宋然连简单的这层都未曾想到。
“你……你快放了我!”宋然吼道。
他的身子向后微微一倾,若霞红心坠落。
“放你回去继续被刘瑾追杀?”君怀璧平淡说道,眼眸一转,怜惜目光全落在了宋然脸庞。
宋然不觉心下触动,竟有些茫然起来。
如有意,赛红鸢,幽光情切。
“不用你管……”宋然终于回神。
话音犹在,那人有劲的手臂扣上了自己的腰际,他的唇下刻温柔欺上,秋露待滴尽,宋然一懵,不及反应,竟全凭那人放肆了,香信纠缠许久,君怀璧已将宋然吻了个忘乎所以,终于停了下来,宋然急切喘息着,脸如红梅艳丽,羞到几点,刚要发作,便听君怀璧道:“我不能见你死。”
宋然喝道:“你放开我,我死不死和你无关!”
君怀璧却道:“你不能见肖尧去死,所以求我帮你。”
宋然皱眉,君怀璧继续道:“我不能见你去死,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宋然怔怔地望着眼前一脸认真的这人,眉目之间何止凝思重重,爱意萱蜜。
孑然一身如宋然,此生唯一爱恋之人已是别人枕梦,本意无求,苟延残喘,只凭仍余一丝念想。
此刻君怀璧,如是说法,难以理解,却让宋然心里莫名一暖。
“他不放我走,难道是担心我被杀?有人还在意我的生死啊!”宋然忍不住这样想到。
“这又是为何?”宋然讷讷问道。
“因为……”君怀璧如兰般的轻柔耳语,直煽宋然敏感的耳垂。
下刻,世事难料啊……
梦里浮生足销魂,手弄生绡,佳人白玉,唯有香幛软衾,娇息吟唱。
蜜意浓情已然在宋然毫无防备中化不开了。
占取春风,繁红又坠落,明明那晚恨极,只为那人的一句话,便又与同为男子的那人旖旎风情起来,自己原来骨里这般卑贱。
宋然在光影恍惚中不禁这样想到,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满足,被人珍视的满足吧。
宋然因为帮助肖尧与尹照临逃脱东厂总部惠允堂,而被刘瑾下令抹杀,此刻他不知被多少东厂的杀手追杀着,而他五日前来到君临山庄,一是为了面谢君怀璧对肖尹二人的协助,二是也想利用君临山庄威名,暂避风头,可是却发生了他万万未曾料想的事。
此间暖景柔柔,长灯风蕙,而那人口中莺语绵蛮,对自己尧蓂随月般的追寻不息。
宋然也暗暗柔情渐生,悉心却笨拙,只想与他合之一欢。
眼下,他竟已觉得若真有人能这般疼惜自己有何不好,让自己这二十年都未曾体会到的存在被瞬间明朗了。
君怀璧手游走于宋然已然袒露的莹白胸膛,唇便在宋然的下颈缭绕,眼神迷离香薰。
宋然见他迷醉模样,会心莞尔。
“云观……云观……”君怀璧忽婉转低喃起。
听到这个名字,宋然全身一震,适才欢愉欣然一扫而空,倏然清醒!
“云观”又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