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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平地起波澜(三) 他的目光追 ...

  •   文琬上前一步扣住了她的胳膊,愤怒地质问道:“你偷听?!”眼前的这人抬起头来,文琬看到了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深秋的寒意。

      陈思即便再走神此时也晃过神来了,她是着了荆楚的道儿,一时不防被他推了出来做挡箭牌摔个狗吃屎,只是如今饶是她惯会装傻充楞,这一劫怕也是不容易过去了。

      她抽回了胳膊,假装淡定地整了整额前的头发,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硬着头皮抬起头道:“你可能不信,我是被人推了出来的,至于是谁我可以……”

      文琬眯了眯眼,打断她,“你叫什么?”

      果然,陈思自嘲了一下,黑珍珠崇拜的女神是不会那么轻易被带偏的,对着旁人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把控全场的文琬,她低眉敛目,“我什么都没听到。”

      文琬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她还没遇到过说谎说的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姑娘。

      “不会,”头顶的路灯直直照在陈思脸上,她不由地往阴影里躲一躲,刚说“不过我向你保……”文琬以为她想逃,眼疾手快地钳住她的胳膊,带出口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哎,别动手,”她努力甩开文琬,退了一步,侧了侧头,“你需要我怎么做呢?我说什么都没听到,这句话难道不是最好的保证吗?还是……”她歪着头好笑道:“你指望我听到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因为侧着头,眼神也是斜着的,这动作嚣张至极,若是周传宇在场,他已经忍不住要揍她了。

      文琬被气笑了,在T大毫无疑问她是处在食物链上层的,还从没有人敢当她的面这么赤裸裸的挑衅她,不过只要不是对着锯嘴葫芦一般的程城,面对这样的挑衅她不是毫无办法的,“你叫什么?大一的?辅导员是哪一个?”

      她长这么大,见人下菜碟,捏人命脉的本事几乎是本能的。

      果然,面前的姑娘,脸上笑容慢慢的消失,敛了眉目,弯腰捡起摔的七零八落的手机,随意揣进兜里。

      “连名字都不肯说,这样的保证叫我怎么信?”文琬想,她极少这样咄咄逼人,当然,除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此时便是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不知道这个人听去了多少,她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传的满天飞,更不想父亲的名声无端被人猜忌。

      名声这东西最忌被染上污点,因为极难清洗干净,前几年学院里的一位博导,因为与自己的女学生勾连不清,被那女生的男友拉了横幅,自此那位教授被此后历届的学生封为‘色/魔’,且不说对与错,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她无奈的想,也许就如好友萧景琪说过,好名声,有时候是靠遮掩出来的。

      显然,文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观里,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狂妄的姑娘说话的时候,一直是侧着身体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那双故作狡黠的眼睛里要掩藏的是害怕,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是微微颤抖的。

      这并非万不得已的时刻,因为眼前的姑娘已经打算投降了。

      “陈思,医学院二年级。”

      文琬紧紧盯着她,忽然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开了闪光灯,对着面前这姑娘的脸‘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她不是非要为难她不可,她只是想多一个保证而已。

      这不算威胁。

      乐城重点大学T大顶顶有名的副校长文思聪,从T大学附属医院的小小医师一路升到T大副校长,当然没有意外的话还会升到校长,各种名誉加身,位高权重,他辛辛苦苦爬到食物链顶端,他的女儿当然不是给人欺负的。

      陈思真的有些恼怒了,同时又有些头疼,她忘了,这不是跟周传宇打架,世事不是全凭口舌拳脚之利就能决定输赢,能决定输赢的标尺,大家往往心照不宣,但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忘的一干二净。

      依照往常,她原本该态度极佳的解释,再三的道歉,用乖巧与怯懦来博取原谅与好感,这种做法除了在周传宇和方蕊面前失效,其余时候都是无往而不利的,可是,她的背影越来越僵硬,手也越来越冰凉,此时只有嚣张的表情最能掩藏她的心情。

      她是装的,她的伪装术也是极成功的,至少没人能看出来她的颤抖与害怕。

      可此时,她忽然想要逃。

      当人感受到极度危险的时候,逃跑是唯一的本能了。她不再犹豫,拿出了与周传宇打架练就的不二本领,一步越过文琬,两步跨到拐角,三步就要逃出生天了,却在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被人截住了去路。

      她下意识低下头,截住她去路的人那脚上穿着一双白色休闲鞋,不是文琬。

      她盯着眼前的这双脚,额角血管跳动的疼,脑袋里有一瞬间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恍惚中她似乎被人扯了个趔趄,但没有就势倒下,重新站好了。

      当她再次能感知世界的时候,挡在眼前的那双白色休闲鞋成了她的眼中钉,成为她愤怒到歇斯底里的源泉,害怕与颤抖忽然一股脑全炸开来,她像小兽一样低吼:“让开!”

      可似乎毫无用处,面前的人像电线杆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吼了一句后她的脑袋里渐渐清明,苦笑着,渐渐的,愤怒又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无奈,这无奈就像有人想跳入死海就此了结,可是没想到死海里的水偏偏淹不死人。

      方家这些年来一直把她看做一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她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对的,于是拆掉了身上所有的炸药,拔掉了所有的引信,时时刻刻掩藏着自己。

      原本掩藏的极好,背弃了的那段时光也早就远去了,只剩下飞舞着的细碎的尘埃,她也已经走的极远了,远的已经看不清身后的那个叫‘陈怀茵’的小姑娘了,也再不敢回头了,若是回头,记忆就像一棵树连根拔起,树根上的泥土扑簌簌掉落,接着枝叶枯死,凋落成泥,她不敢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不敢看她失望的眼睛,不敢看她满头凌乱的白发,不敢看她独坐在门槛上,双手连拐杖都撑不起来,却依然对着渐行渐远的她露出笑容,

      她说妮儿,别哭,别回头。

      不应该回头,若回头,身上的炸药会将一切炸的支离破碎,而她这个人又实在胆小如鼠,不敢面对。

      眼泪弥漫上眼睛,十分唾弃自己,为什么要流眼泪?

      不应该流眼泪,可眼泪不听话,只好低着头,眼前是一双白色的鞋,被长长的裤脚遮住了一半。也只能低着头了,因为她不知道,这双脚沿着一串怎样的时光才走到她面前,长长的、陷入泥淖的,穿过细碎的绒发,穿过金色的麦田,穿过浓烈的夕阳,穿过水滴石穿的滴答声。

      恐怕连主人自己都不清楚。

      时光永成了亘古,所有的语言都支离破碎。他已经经年拿不起画笔,画的作者是他,画笔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灰暗,能画出灵动,画不出色彩。

      他的色彩在眼前。

      可是,她在颤抖,眼泪糊了满脸,低着头不敢看他,模样十分的可怜。

      即便这样,也是如此生动。

      比院子里的悬铃木生动,也比那棵梨树更鲜活。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她这样鸵鸟似的掩藏自己十分有趣,可看见她抽泣,心里竟有一丝柔软,像是她发顶细碎的头发抚弄着他的心,不安分的让人心烦意乱,他想要闪躲却又偏偏站着不动。

      这感觉是极陌生的,陌生到让他有些拿捏不住。

      是了,他该问问她身上的伤,顺便说一声抱歉,他刚要说话,眼前的人忽然抬起头,一双红红的眼睛狠狠地瞪他,脚上也没闲着,下了狠劲儿来回碾了两回,最后伸手奋力将他推开,他不知怎么就顺势退了一步,也许是疼的,而她飞快地抹了把眼泪,从他旁边挤了过去,沿着墙根飞快地逃走了。

      像一只偷了谁家的鸡遁走的狐狸。

      黑夜又恢复了平静,不,一直是平静的,不平静的,只是某些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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