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土里土气

9、九 本来只

　　本来只是想着来游玩一趟，不料收获倪扬这个意外之喜，刘慎卿决定多留些时日，看看这塞外风光。

　　塞外荒凉，天地间只有灰与黄两色。工兵在修筑防御工事，刘慎卿一路走过去边巡查边欣赏风景。身旁自然跟着张京望，方贺作为驻军守将也来了。

　　方贺是个直白性子，不懂就问：“王爷关押那敌国重臣是要作甚，不如交给我兵部处理。”张京望白了他一眼，摇头，“唉，方贺你不识好歹。”方贺吃噎，一脸无辜的表情望着刘慎卿。刘慎卿答：

　　“方贺，你跟我多年，你跟张京望都是我看着升到这个地位的。我希望你能帮得上我。”刘慎卿莫名奇妙的说了这么一句，方贺脸变得更茫然，他转头看看张京望，张京望也难得的没插诨打科，低着头把玩手中的物件若有所思。刘慎卿继续道：

　　“后天我就回京，倪扬暂且留在这里，你看护着他，晚点张京望会来接他上去。”

　　“可是.....”方贺还要问，突然战号被吹响，敌军进攻了。

　　这次来的只有一千多人，规模不大，攻击的正是刘慎卿等人所在的尚未完善防御工事的阵地。方贺一声令下，很是干练：“就位！”

　　枪兵持矛蹲在城墙缺口旁边，以便给爬上来的敌兵致命一击。一个枪兵搭配两名弓箭手，持续不停地朝底下放箭。

　　敌军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前排盾兵举着盾牌抵御着射击，慢慢向前推进，不多时，便抵达了城墙下。盾兵掩护后的一小队弓箭手立即回击，方贺这边开始有弓箭手被射中，跌下城墙。高理幅员辽阔但资源匮乏，以游牧为生。人们善骑术，士兵更是练就了一身骑射的好本领，瞄几个定靶不在话下。

　　弓箭手们被打得不敢再露头，任由下面的人搭建云梯。方贺见势沉着下令：“弓箭手把弓换成刀剑，工兵去搬石块，加大人手守住缺口，不要让他们爬上来。”

　　张京望看着来来往往，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拼凑出一个防御阵势的士兵，说：“方将军属下部将不行啊，一小撮兵就被打成这样。”方贺也皱了眉。他身为大将军，平时是不必到这么前的地方督战的，想不到自己的士兵如此溃散。

　　石头攻势起了见效，一些正在往上爬的敌兵闪避不及被砸了下去。但好景不长，石头攻势的机动性和续航能力抵不过敌军的攀爬速度，城墙上开始有双方士兵在交战。

　　方贺见势提议：“王爷还是下去吧，这里有末将来处理。”

　　“不必。”刘慎卿淡淡回答。

　　“那王爷自己小心。”方贺抱拳敬了一礼，挥手招来几个士兵护着两人，走了。

　　刘慎卿静静站着，只是看。张京望问：“赵王在看什么？”

　　上来的敌兵奋勇异常，一人就能招架住己方两个士兵。着装也与下面的士兵不同。他们披着藤甲，这给他们冲锋提供了巨大的便利。藤甲上似乎在油里浸泡过，使得藤甲坚固异常，刀剑劈上去只留下了几道划痕。

　　其他驻地的士兵支援过来了，战况由胶着转为占优，敌方的藤甲兵仍前仆后继的爬上来。张京望又开始说话：“这甲重量轻防御高，不失为作战的好装备，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就不怕火烧吗，这驻地守军不着道。”

　　爬上来的敌兵除了藤甲兵并无其他，明知攻不下仍要飞蛾扑火般往上爬。藤甲兵似乎已经上尽，底下的士兵按兵不动，这就有些怪异。

　　不知底下何人下了一声命令，全员燃起了火矢，搭箭上弓，齐发。

　　苍穹被满天的火箭雨遮蔽，甚是壮观。士兵们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箭雨，感到窒息。

　　箭落下，士兵们被火箭射死射伤，藤甲兵因有甲保护，利箭并未损伤他们。但箭上的煤油瞬间引燃了他们身上的藤甲。上得城墙的百来个藤甲兵将这里烧成了火海。他们还能行动，身上插满箭矢，浑身燃着烈火，挥舞着长枪长剑，嘶吼嚎叫，宛如染了地火的恶煞。赶来应援的士兵怔了，火光映出了他们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刘慎卿等人在射程之外全程观望了这场战事。

　　敌军放完箭就撤退了，留下了百来具烧成焦炭的尸体和笼罩在每个士兵心上的恐惧。张京望不淡定，连连嘀咕：“这这这！哪有人这样打战的......”

　　这战成功抵御了敌方进攻，损伤了大部分小兵，还不幸搭上了几名校尉。方贺深感此次战役不简单。

　　倪扬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他起身，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目光瞥到屋内，惊觉屋中多了个人影。

　　刘慎卿也不点灯，枯坐在黑暗中等待倪扬睡醒。

　　“醒了？”刘慎卿询问。倪扬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刘慎卿起身来到倪扬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倪扬拢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刘慎卿背着光，倪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刘慎卿伸手按住倪扬肩膀，俯下身将头塞到他肩颈后。倪扬慌了，手指不安地捏紧衣角，语气带了惊慌：“你要干嘛！”

　　“别动。”刘慎卿出声安抚。

　　张口咬上倪扬后颈腺体，倪扬一惊双手抵住刘慎卿胸膛想将他推开。刘慎卿暗使力，空余的一只手抓了倪扬双手腕，禁锢住他不让他挣扎。利齿刺进皮肤，感受到有丝丝气息渗进颈椎扩散至全身，被咬处很是刺痛，倪扬疼得发抖。

　　过程没经历多久，刘慎卿完了就放开了他。倪扬红了双眼，疼的，也是气的。他颤抖着开口：“堂堂一王爷，竟干这卑鄙小人行径。”

　　“有了这标记，能保你暂时安全，而且......也不用担心你溜掉。”刘慎卿解释。然而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倪扬的屈辱感快要淹没理智。

　　“就凭你这小小标记，能缚住我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如干脆点杀了我！”倪扬怒吼。

　　“你舍不得死。”一句话说得倪扬泄了气。

　　“你抵得过人性可你抵不过兽性，有没有用，晚点你就会领略到。”刘慎卿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倪扬一人独自悲伤。

　　帐房里，两仵作逐件摆放十几块焦炭状的物品，方贺冷眼看着。

　　摆放完毕，仵作一边展示一边汇报：“大人，小的验过了。藤甲上确实是浸了油，而且藤甲下我还发现了类似火药匣子一样的烧焦物。”方贺回忆着脑海中的细节，淬油的藤甲易燃是没错，但那藤甲兵几乎是一挨到火箭就烧成了火人。这绝无道理，应该是甲下的火药匣子起了作用。只是......这致人于死地的招怎么会用在自己人身上。敌军派了一堆死士上来，到底耍什么花样。回想到最后，画面定格在被烈火炙烤的凶狠恶煞的藤甲兵脸上，方贺感到一阵恶心，连忙打住想象。

　　让仵作退下，将情况写于信上，交给通信兵，传与已起身回京的刘慎卿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