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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认主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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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王鈓回到寿衣店时天已经全黑了。五叔正在忙,给一个前来买装老衣服的中年妇女推荐驱鬼除魔业务。
我们对坐在楼下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相视无言。
五叔和那位客人扯了会皮,买卖不成,送客出门。回身在五鈓身边价值了,问我们怎么回来这么晚。
说完没用我们回答,把手往五鈓背包里一探,挑眉笑了,“哟,抓住了。我以为还得几天。”
手拿出来,掌心多了一个坠着铜钱的葫芦。微微一晃,里面发出两声尖叫。
五叔又笑,“还是活的!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话是看着王鈓问的,王鈓却对我张了口,“你想起来了吗?”
我舌尖发凉,摇头。
半个小时前,在那栋百年小楼里,欧阳晨捏着我的下巴问我,你猜我是什么。
我怎么会猜到他是什么!可还没等我回话呢,王鈓就动手了。他一把扫下捏在我下巴的手,把手中木剑往欧阳晨身上砸了过去。
可惜没有成功,因为欧阳晨在我们眼前飞了起来。
真.飞!不用翅膀的!
老楼挑顶都高,欧阳晨浮在走廊的上空,居高临下看着我和王鈓,轻笑着道,“……今天的旧就叙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
……
回来的路上我和王鈓聊了很多,主要中心点围绕在欧阳晨那句叙旧上。
这个旧,指的是我和他以前的恩怨,还是指……我们三个,在很久以前就认识。
此时王鈓再问,我依旧没有头绪。于是,把问题扔回给他,“你呢。”
王鈓抬起手,轻按自己太阳穴,半天没有说话。
“真,不是妖?”我支起两只手在身侧做飞翔状,“如果不是,为什么会飞?”
“不是。”王鈓再次睁眼,黑亮的眼睛里虽然有些许迷茫,可说出的话却很笃定,“我感觉,我们认识他。而且……”
他停顿了下,沉思片刻继续道,“我直觉,他对我们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我们出不来。”
王鈓所说的感觉,刚刚好也是我所感觉到的。虽然那个可以飞的欧阳晨捏着我的下巴把玩了两秒,可我没感觉到恐惧,更多的是戏弄。
像是逗弄家里养的小猫小狗,随手挠挠痒痒,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如果真的认识,那我们上两次相遇,就是第一次我把他关在厕所里,第二次把他绑架到小树林里听季雪表白,他怎么一点异样也没有。
而且他本事这样大,他怎么一点反抗也没有?
王鈓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一扬手,把五叔拿在手中把玩的葫芦接了过去。
拇指一弹葫芦盖,他道,“问下便知。”
五叔,“你这孩子,也不怕跑了!”
回身关店门,落锁,拿起两张符咒回来,正好一道清烟自葫芦里冒出。转个磨磨刚在地上变成一个欧阳晨,那两张符咒就点在了它肩膀两边。
我看的眼花,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就多了一个肩膀两边顶顶符咒的人。
王鈓左手拿刀,在右手食指上轻划一下。殷红的血珠渗出,他一甩手指便弹在了不能动的‘欧阳晨’的脸上。
‘欧阳晨’啊的一声大叫,发型变了。再‘啊’的一声大叫,脸型变了。再再‘啊’了一声,体型变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站在我面前的高富帅欧阳晨,竟然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体态宽圆,尖嘴猴腮的——耗子精!
我看的目瞪口呆,虽然知道不可能出现三个,不,两个欧阳晨,眼前这个必然是假的,可也有点难接受他一下子变成一只耗子!
五叔站在耗子精面前轻摸下巴,“障眼法。你这小精修行年头似乎不长,能把障眼法练到如此地步,算是术业专攻?”
耗子精变回原型也就不叫了,虽然身上受着符不能动,气势却一点不低。
“时代不一样了知不知道?”那耗子等着豆大的眼睛斜看五叔,“现在是妖的时代,妖的时代懂吗?以前我们猫在深山之中修行数数载,也不过是得到丁点好处。现在?”
它冷呵一声,“现在我们的修行成倍成倍增长……”
“你成倍增长是因为你吃人魂。”王鈓抬起腿,一脚尖把耗子精踢趴在地上,“孽畜!朗朗乾坤与人类为敌,你是活腻歪了吗?”
耗子精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没起来。它仰着头,眼睛努力往王鈓那里看,虽然是被王鈓踢倒的,脸上却满是谄媚之色,“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看在咱们同为……”
王鈓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耗子精十分察言观色,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唇一抿把嘴闭上了。
我想起来在小楼里时听到的话,它说王鈓和它是同类,是同祖同宗。
我偏头细看王鈓,无论怎么看都无法把他和妖,或是和耗子精联系在一起。
五叔拍了拍王鈓肩膀,“小鈓,别往心里去。”
王鈓呼出一口气,冷冷看着耗子精,“说吧,你为什么要假扮欧阳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宿舍里。”
耗子精有问必答,出奇的配合,“自然是因为他那幅皮囊!如果我用我现在这幅模样去,有几个小妞肯和我走。”
话一说开,也就一说到底了。
耗子精坦白,它用障眼法装成欧阳晨没几天。不巧,我带着小弟捉欧阳晨那天,捉到的就是它。
于是它借势就把季雪的魂给吃了。
我纠正,“你是害死了她,然后才吃的她的魂,你杀了季雪两次。”
“才不是!”耗子精翻着白眼回道,“那小妞本来就是那天到寿,是自己禁不起吓死的。不止那个小妞,还有这个学校,不,是这个城市的许多人,都快要到寿了。世道变了,懂吗,现在不是人类的天下,而是我们的了!”
我噎住,耗子精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藏在那所小楼里,老大我和你说……”
王鈓横眼过去,“谁是你老大!”
“行行,你不是你不是。”耗子精道,“那个小楼里面有一个我们不同于我们妖族,嗯,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很强大,平日里我们根本不敢接近,可你遇到一次要弄死我一次,无奈之下,也只能借势避难了。可没想到,到底还是被你给抓住了。”
五叔在一侧插话,“妖族不敢接近的?那是什么?”
王鈓摇头,再次问道,“圣物是什么。是什么让你闯进宿舍,一晚上杀了两个女孩。”
那耗子精嘿嘿一笑,“你不问我也告诉你。只是,我这么配合,你是不是先把我放开。我保证不动。我用我一千三百年寿命发誓,我要是耍滑头,我五雷轰顶!”
五叔笑了,“这誓够份量。”弯腰,把耗子精双肩上的符揭下去了。
耗子精一个打挺站起来,向王鈓行了过去。
王鈓提起手中剑刚要砍下去,耗子精跪下去了。对着王鈓一拜,凝重道,“我认您为主,以后就是您仆人。留我一命我给你卖命,不留我一命伤杀随便,绝无怨言!”
王鈓的剑顿住,缓缓收回去了,冷言道,“我不需要什么仆人,回答我的问题。”
“是,主人。”耗子精站起来,抬起手往我身上一指,“她。”
我心底一寒,“我怎么了。”
王鈓眼眯起来,“圣物在她手里?”
耗子精吸了吸鼻子,“……您不觉得,她很香吗。那种勾人心肺的香,不闻到还好,只要闻到……”
耗子精舔舔唇,口水滴下来了,“我们族类没有能忍得住的。”
王鈓,“你说,圣物,是她本身?”
“没错。” 耗子精吸了下口水,向我走来,连连吸鼻子,“……有她在的地方,就会有妖……而且会越来越多。主人,我们把她吃了吧……”
我身上寒毛炸起,站起身来往后一退,把椅子都撞倒了。
王鈓拦我在身后,把木剑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
耗子精神色一顿,马上后退几步,把头低下了,笑了,“您的,全是您的,整个都是您的!嘿嘿,我闻闻味儿就行,主人莫气,我以后再也不动心思了。我若再犯,你马上杀我!”
王鈓,“我现在就杀了你!”
耗子精把脖子往前一递,“主人请。”
我,“……”
五叔“……”
“不急于一时!”五叔把桌子上的葫芦拿起来,对耗子精道,“还有许多事没有清楚。小妖,还不快进来 !”
“本妖有名有姓!”耗子精一跃,钻进了葫芦里,只余声音在外,“柳长仙,在下是也!”
五叔把盖子合上,招呼我和王鈓,“吃饭吃饭,忙一天都饿了,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饭菜早就凉了,不过正值夏天也不用热。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我把碗筷放下了。
抬头一看,王鈓竟然一口没动。
五叔轻叹一声,拎着那只葫芦出门,“我和这柳长仙亲密接触下。”
人走了,门没关。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静默了会儿,我轻咳,“那个,你,真是妖?”
柳长仙都跪下认主了,应该不会认借吧,再说,王鈓虽然一直生气,可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王鈓凝视我一会儿,突然抬手解衣扣。三两下解完,把衬衫裉了下去,裸了上身。
我结巴,“你,你干吗?”
“那天晚上你绑我,没有看我后面。”王鈓转过身子,给我看他后背,“我再醒来,身上有了这个。”
我一送目,差点喊出来。
王鈓后背上面,竟然浮着半张人脸!就在我看时,那人脸往起挣了挣,似要冲破皮肤出来一样!
王鈓把衬衫重新穿上,冷冰冰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妖,可我,现在不能称之为人……害怕了?”
我微微点头。
这两天,鬼我见了,妖我见了,不人不鬼不妖的欧阳晨见了,却都没有看到这半张人脸来的来的惊悚震撼。
“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王鈓一颗一颗系扣子,“虽然我总是想打死你。”
我,“……”
王鈓,“看到你就手痒痒……”
我咬牙,这是什么人啊。就是打不过他,不然!
别开脸好一会儿,道,“那个,你真的觉得,我们认识?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见过你,我可没有失忆过。”
我把活过的十九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除了去年贪玩掉下悬崖几天自己爬上来那几天记忆没有,其余的时候可都清清楚楚。
可那几天又能发生什么!我还能有奇遇不成?如果真有,我会怂成这个德行?
王鈓目光游离了片刻,再看向我,道,“认识,而且关系不浅。古秋,我的每一件衣服都有符咒,所以不会轻易外借更不会外送。可它在你身上……”
我低头看了眼下午套上的衬衫,突然就想把它脱下来。
“一年前,就算我们不是恋人,那我给你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应该是对你心存好感的。”他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所以,就算是我现在十分讨厌你,我也不会害你。我怕我记忆恢复后后悔。”
我摸鼻子,接不下去话。
王鈓也没想我回答,他站起身来,修长的上身跃过桌子,双手撑在我身侧。
我向后一仰,却被椅背挡住了去路。
他在我脸侧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笑了,“是很香。”
我脸腾的一下热起来,如炭烧一样。
“这么香让别的妖吃了多可惜。”他舔了下唇,“不如,便宜我?”
我一拳头捶在他肩膀上,“滚!”
王鈓笑出声来,伸手握住我手腕,目光又沉了下去,“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突然之间正经,我的脾气硬是噎住不好意思发出去了。
王鈓拉我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握着的地方微微出汗了,回过神来了。
他松开我手,轻唤,“五师叔。”
五叔从外面走起来了,“小鈓。”
我看五叔,外面在下雨,他身上竟然没水。我记得,寿衣店外面似乎没有挡雨的雨棚……
头皮突然一痛,我回头去看王鈓,他正在往手腕上缠一丝头发。
绕了两圈,对五叔伸手。
五叔给了他一个小米粒一样大小的东西,他接过去在脉门上一捻——头发和米粒都消失不见。
王鈓揉了下手腕,抬头见我盯他看,一巴掌拍在我后脑上,“看个屁,等我想起来以前,你要是我仇人,我就把你挫骨扬灰!我说到做到!”
这一下打的极痛,我抄起菜盘子就往他身上撇,“我现在就杀了你为民除害!”
五叔,“唉,我再出去溜达会儿。”
说罢出门。
寿衣店外没有雨棚却有灯,我看五叔走进雨中,那雨滴竟然避开他落!
我揉着脑袋,惊讶的连回手打王鈓都忘记了。好半天,结巴道,“五,五叔会法术?雨什么落不到他身上?”
王鈓,“不会法术,他会妖术。”
我,“……”
王鈓,“五师叔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