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开心死的 我 ...
-
我住的寝室是间四人寝,因为我们系只有我一个女生,所以我和两个医学妹子以及一名法医妹子同住。
初入寝室相互报了专业后,我们戏称我们四个是一个生态链。
医学系妹子处理不了的事情,由法医学妹子来处理。法医学妹子处理不了的,苦干年由我来处理。
如果我们寝再加有一个殡葬行业的,那这一条龙服务……遇到我们的人真是从生到死都舒服。
可惜,我们从没想过,遇到的第一个死人会是季雪。
而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既没有让医学系另一个妹子程萌展现她的施救措施,也没能让法医学妹子习紫展现她的‘让尸体说话’技能。我也无法在多年后一展专业,去看看她的骨头,因为……
短短七天时间,季雪从一个活生生的,高172,重98的青春少女,变成了装在不足半尺盒子里不到一斤重的灰。
死因是——开心死的。
法医说,季雪在欧阳晨同意她交往的时候太过开心,极度的开心让她的血液流速加快,兴奋经由她的中枢神经传达大脑皮层,在脑中燃起一朵朵炫丽的烟花。
如果季雪脑子里没有一头牛,呸,一个瘤,那跳到心上人怀里的季雪的下一个举动应该是抱着欧阳晨那张帅脸啵一口。
可惜,有一个瘤,所以在烟花炸开时那个瘤也炸开了。季雪的生命嘎然而止,在她如花的十九岁,暗恋的人接受她的表白时。
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就这么没了,季家人起初是无法接受的。不过还好,在短暂的失态过后,没有过多说什么,就把季雪的后事办了。
普通人家,没有办什么告别仪式。火化的当天下午,季雪的父母就抱着一只小小的骨灰盒登上火车返乡了。
从火车站回来,我、程萌、习紫在季雪曾经睡过的床铺上排排坐。
天色虽晚却没开灯,摸着黑发呆,走廊里的光线连同学生来回走动说话的声音顺着门缝溜进来。
大多都在聊季雪,好话坏话都有,由此可见家族教育底线。
过了许久,和季雪同一个系的程萌出声,“这脑子里的牛也不是一天长出来的,她春运会时还参加了一千五百米跑,这才几天?”
法医学妹子习紫,“给她做检验的法医是我拐了十几道弯的表叔,错不了。”
我忍不住长叹,“时运不济。”
除了这个理由,再想不出别的了。
浅聊几句,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没了。我刚想着没到熄灯的点呢吧,就听外面有人说停电了。
习紫拧开手电,招呼去厕所。程萌拿了手纸和她出去,我从季雪空荡荡的床位上起身,坐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我的床位靠窗,月色从外面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支槐树枝上。
去年入学时我随手把它插在了一个水瓶里,本是无心之举,等有了空再一看,发现本来枯了的枝杆表皮竟然泛了青绿色,有活的迹象。从那后,我就经常往里面加水了。
大半年过去,经过寒冬暖春的槐枝有了抽叶的趋势。
这几天季雪的事压上心上我没注意它,此时一搭眼,发现它的枝头竟然真的抽出了一片嫩绿的小树叶。
非常小,也就我小指甲盖那么大点。顶在枝头,一枝独秀。
我单手托腮,看着它,忍不住挑了下嘴角。
正看着,槐枝动了下。那片叶子本来是正对着我,像是和我面对面一样,此时,那片叶子竟然由左往右,缓缓的对向了门口。
随之,程萌和习紫出去时没有关严的门‘吱哟哟’的开了。一道凉飕飕的小风刮进来,正冲我脚脖子。
我缩了下脚,回过头去。
一个黑影闪身进来,我道,“回来了?她呢?”
出去两个人,怎么回来一个,而且也不打手电。
那黑影坐到季雪的床铺上,长叹一声,“……谷秋,我的暗恋没希望了。我刚刚去找欧阳,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下意识坐直,看着那黑影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这语气……
“我看到我送给欧阳的情书和爱心便当都在垃圾桶里。”黑影抬手捂住脸,和当日季雪受了委屈和我哭时一个样子,“……他不喜欢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要这么轻贱我的心意,呜呜呜呜。”
漆黑的夜色中,‘季雪’的哭声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我咽下口吐沫,回想我当天说了什么。
我说盒饭就盒饭,说个毛线的爱心便当。再说,追欧阳晨的人那么多,他哪有那个时间挨个去看扔了谁的东西,也许,他都不认识你呢。
我记得这句话当时惹了季雪大发脾气。
“……谁说他不认识我!谁说的!”坐在季雪床上的‘季雪’尖着嗓子大叫,说那天对我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正在申请加入他的社团!面试我的就是他,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从小到大长的招人稀罕,自然而然就有些公主病。
那天我想怼她,欧阳是真正的豪门,身边的真公主都不知道有多少,哪里能入眼你这个假公主。
可到底平时处的不错,再加上我和欧阳有点小过节,所以我顺着她的话锋大骂欧阳一顿,说搞定欧阳的事包在我身上!
于是,就有了,嗯,七天前的午夜绑架案以及后来突发的命案。
现在想想,我当时怎么就那么欠儿呢。我要是不帮季雪,季雪就不会死了。
我的心思鬼不知。
‘季雪’已经把情景剧还愿到我说我帮她搞定欧阳后。此时,‘季雪’语带惊喜的道,“……秋儿,你真的帮我搞定欧阳,你怎么搞定,你真的能搞定?”
“那个。”自它进来就没开口说过话的我出声了,我道,“季雪,我搞不定。”
我第一次帮她,害了她一条性命。我现在要是再帮她,害的就是欧阳的性命了吧?
虽然我和他真的不对盘,可他罪不致死啊!
“你说什么!”‘季雪’突然发怒,它自床上站起,向我逼进,“你!说!你!不!帮!我!”
头一次见鬼,而且是见鬼发怒,按道理来说我是应该是害怕的。可不知道为啥,我不仅不怕,反而有点烦它。
于是把腿一盘,和劝不听话的孩子一样道,“那个,季雪啊,你是不是缺钱?如果缺,我给你……点?”
对付鬼,没什么是一打纸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打,或是两百打。
“我不要钱!”‘季雪’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大吼,“我要欧阳,我要你帮我搞定他!谷秋,你应该帮我搞定他啊,你怎么说不帮,你应该说帮我搞定他啊!”
我垂头沉默了一下。
头次遇鬼没经验,季雪现在的状态是,要把死前发生的事重复一遍?
好像是。不然的话,她直接去找欧阳晨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回到宿舍,演情景剧一样找我呢。
在季雪继续大吼时,我道,“好,我帮你。”
‘季雪’马上开心了,伸手来挽我胳膊,“谷秋,那我们走吧,去找你的十八个小弟。”
我眼见着它空挽着胳膊往外走,连忙喊住,“停,你直接去树林等,于下的事我来办。”
我那十八个哥们更没对不起我,我还不想让他们见鬼。
‘季雪’很听话,呵呵笑着穿墙走了。
寝室重新恢复安静,我忍不住回想,我刚刚不是在做梦吧。回头一看那枝槐枝,确认不是梦。
那枝树叶正在动,本来是对着季雪消失的地方,缓缓的,方向移动成小树林。
定格不动了。
我下床穿鞋拿手电,临出门时想了下,把插了树枝的瓶子拎在手里了。
虽然没电了,走廊里依旧热闹,不少人拿着手电,拎着水盆、暖瓶、书等东西来回穿梭。
我从她们中间走过,出了宿舍楼,借着淡淡的月色往小树林里晃。
这个小树林又叫情侣林,平时这个时间段是一对一对野鸳鸯的天下。不过因为季雪的死,这里被鸳鸯们废弃了。
我穿过一棵棵树木,走向当天季雪向欧阳晨告白那个地方。
季雪已经站在那天那个位置上了,与上次不同的是,此时它的脚下不是用呲花摆成的心形,而是这几天来同学们来祭奠她摆放的花海。
我举着手电刚要走过去,按着那天的脚本把它死前的过程演完,便觉得手中那只瓶子凉了几分。
低下头看时,见那只树叶轻转,转到了那日我来的方向上。
我诧异,难道,还会有另一只鬼。
片刻,一个人影走来。是欧阳晨,手里拿着一只电筒,光束稳稳落在季雪所站的花海上。
我把手电光掐了,隐身在黑暗中。
欧阳晨信步走到层层叠叠的花束上,站在了季雪的身前。
季雪脸上没了那天的羞涩,眼中带了一丝恐惧。她唇微微抖着,说,“……我,我求求你……求求你……”
欧阳晨,“你说过你不后悔。”
季雪明明抗拒,却依旧走到欧阳晨面前,抬起双臂环上了他肩膀,和那天一样。
那天季雪扑到欧阳晨怀里时我就带着我的五个哥们儿转身了,没好意思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此时我看到了。
欧阳晨微微低头,吻了季雪。
只是这吻和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不同,因为,两人嘴唇并没有碰到一起。而且,季雪脸上没有娇羞没有幸福,浮现其上的是恐惧和痛苦。
季雪攀着欧阳晨的肩膀上,目光向我这边看。她说,“我,我就是这样死的。”
欧阳晨薄唇微张,季雪眉头刚刚皱起,便消失不见了。
我眼见着一道莹光划到欧阳晨唇齿之间,他喉咙一动,咽下去了。
轻合上双眼静默的站了一会儿,欧阳晨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和那天擦手不同,这次他用那方帕子拭了拭嘴角。然后,惬意而又满足的笑了,“味道尚可。下一个选谁呢……你说。”
说着,头一偏,向我所在的地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