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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皇天帝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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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堇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暗暗告诉自己要有耐心,“既然寨主与夫人无甚大碍,那叶某人就先回去了。”
说着拱了拱手就要走。
“孟某还要多谢叶将军前来相助的这份心。”孟祥与五大三粗的一个人硬憋出了文绉绉的一句话,“小兔崽子,送送叶将军。”
“啧,他是小兔崽子,你是什么?”天仙似的寨主夫人对着自家的大兔子翻了翻白眼。
孟小兔崽子:“……”
孟大兔子:“……”
叶堇:“……”
“叶将军这边走。”孟许手一颠,折扇“唰”一下打开了,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可谓是把装逼发挥到了极致。
叶堇也懒得看他,顺着来时的路就往下走。来的时候小心翼翼,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万阳山。
虽然是晚上,但是这万阳山上的采光相当好,好像这天上所有的亮光都集中在这里了一样,叶堇发现这座山寨除了刚打过一仗有点凌乱之余,依稀可以看出这里的人偏安一隅的安居乐业。自带着一股小范围国泰民安的意味。
——有点像一座规模极小的小城镇。
“你们这里……不错啊。”叶堇一不小心舌头磕牙上了。
“还好吧。”孟许当然是觉得习以为常了,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你们这里有私塾吗?”叶堇说着说着就找了一棵树坐下又随手拔了一根草叼着,颇有一种要抱膝长谈的意思。
“有。”孟许也学着他坐下,“我娘教。”
“你娘?”叶堇诧异的回头,据他所知,这种边陲小城一向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一向认为女人家绣绣花看看家就行了,教书育人带兵打仗什么的轮不到她们,没想到孟许他娘一下全占齐了,既能绣花看家,还能教书打仗。
“我爹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这里的人大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后来我娘来了,我爹为了讨我娘开心,就逼着大家这帮上到大老爷们下到黄发小儿都开始读书习字了。”孟许笑了笑,“我也不甚清楚,他们说的,他们说我爹是为了博美人一笑的傻子。”
“你娘也是个厉害人物,多少英雄就是栽在美人手里的。”叶堇伸长脖子看了看天,“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是啊。”孟许满脑子的之乎者也,一肚子的兵家史书,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默默地把自己的“子曰”咽了回去。
叶堇难得看到孟许这么安静的没有开口闭口“子曰”“子曰”的,一回头发现这人正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脚尖的一亩三分地,安静得好像入定了一般。
叶堇看着他这幅懵懂的模样:“你该不会是……念书念傻了吧?”
叶堇后来发现,这人是真的就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一样——他不能理解那些公子小姐们为情所困,为爱痴狂的模样。不能苟同为了博美人一笑而的烽火戏诸侯的君王。他满脑子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就连他爹这么顺着他娘,他也只是以为他爹打不过他娘。
这人好像天生就比旁的人少一根情丝或者少开了一窍。
“为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是叶堇新教给他的。
“最是难离温柔乡,要是美人关这么好过的话,那也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自古最难舍弃美人恩。
“所以……为什么呢?每个人的爱情都是这样的吗?”孟许搓了搓手,“都是这样缠绵悱恻,难舍难分的吗?”
“因人而异吧。”叶堇也不欲同他多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过了的,多半只是因为这个美人不是他所思所想所念所感这人。
当一时的轰轰烈烈散去,常伴而来的多半是更加蚀骨挠心的心痒。或许有人真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但又有多少人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当一切繁华消逝,当英雄迟暮,当美人老矣。红尘滚滚,它将旧人抛上了岸,兀自看着新人在苦海里挣扎,等他们挣扎出个什么,或挣扎一辈子直到老去。
旧的人看着新人就像在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样的风华正茂,那样的意气风发,这世间不就是一个轮回吗——大轮回牵人生死,小轮回挂人因果。
那么在这里面翻滚着的世人们啊,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或“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有谁能逃过呢。谁都逃不过。
所有都逃不过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叶堇拍了拍裤腿打量了一下孟许这个人,长相清秀,也端的一副风光霁月的好模样,只可惜不开化。
叶堇自那日回到府中,就整日整日地和一干副将军师缩在房间里研究地图。
叶桓回宫之后特意去看了一眼被关起来的赤湟使节。
“叶桓!这就是你们弨国的待客之道吗??!?”花孔雀这厢正梗着脖子喘粗气。
“哦?那你们赤湟就是这么教导臣子的?我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叶桓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连打都不想打他。
“你们等着吧!赤湟国主等不到我回去,就会打过来!到时候我大赤军队铁蹄过处,弨国必亡!”这花孔雀犹自敬职敬责地嚷嚷着,简直是恨不得叶桓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才好。
“拭目以待。”鹿死谁手 还未可知呢……
一切都有条不紊。
“报——万阳山寨于本月初十接受招安!”这好像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报——南王率万阳山众人于姜城城东首战大捷!”首战大捷,我军伤亡也不过十人左右。
“报——南王,南王乘胜追击,将敌人逼退至城外三十里处。”
“报——”大捷的消息一阵一阵传来,好像一股来自天堂的胜利号角。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宋央坐在梨花木桌旁皱了皱眉。
——太简单了。
一切都太容易了,这好像后面有一只手在推着战局前进,它引导着弨军无战不胜,屡战屡胜,太容易了。哪怕是古往今来的一众英雄将相,都没人以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来打胜仗。哪一次的打仗不是流血漂橹?除非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显然不可能,以那位花孔雀所说,赤湟绝不是跟你玩玩而已,临阵的退堂鼓是怎么也不可能打起来的。
那是为什么呢?
宋央伸出手从怀里拿出那块绑了叶堇生死线的木牌,摸了摸,牌上的线还好端端地挂着。
排除了假传捷报的可能性。
突然牌上一阵光华闪过,刺了一下宋央的眼睛,他有一瞬间能看见了,有个图腾若隐若现地藏在线下面。
帝王相!还不是普通的帝王相。怪不得自己一直掐不出他的帝星。
皇天帝相——千百年乃至万万年都不一定有一个。
普通君王也只是紫薇帝相罢了。
宋央楞楞地想了想,自己在哪本旧书上看见过这相。凶则极凶,胜则极胜。
稍不注意,陨落的危险都比旁人大上几分。
叶桓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宋央不知道对着虚空在看些什么,手里拿着叶堇的那块生死牌。
“你在做什么?”叶桓走过去倒了一杯水。
“阿桓……阿桓,叶堇他,他可能……”宋央抿了抿嘴,“他有帝王相。”
“噗……这不是咱早就知道了吗?”叶桓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有建树的话。
“不……他是……皇天帝相。”宋央放轻了声音,“皇天帝相,凶且胜。稍不注意就容易丧命。这命相万万年不会有一个,这些人是能成大事的人,天道之子,但是生来多舛,就好像是应天而生那样。”
“应天而生?”叶桓思索了一下,“皇天帝相……”
宋央捏着生死牌的那只手,不知怎么的竟不受控制般的微微颤抖起来。然后那块普通的桃花木牌再也承受不住所谓皇天帝相所加诸在它身上的力量——它裂了。
叶桓看着这一地的红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很快,那些红线便慢慢的隐了下去。
“阿桓,我可能,我可能我要去……我要去看着叶堇了。万万年的皇天帝相,太危险了。”宋央此刻的声音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使命是不是应该把皇天帝相保护好,但就因为他是叶桓的弟弟他也得把他保护好。
“我和你一道去。”这会宋央也顾不上阻止他了,两个人一转眼就到了伥作山上。
照旧一样看见了四处徘徊的老虎和姜临。宋央顺手在老虎的额间点了一下,光晕从额间散开,仔细看才发现这老虎额头上竟不是一个“王”而是一朵桑荚花。
直到那团光把整只老虎都包裹起来,姜临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从那团光中走出来一个长发齐腰的男子,额间也是一朵桑荚花,和姜临一模一样。
“哥……”姜临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嗯。”姜渊摸了摸他的头,回过身朝宋央拱了拱手,“多谢木央山神搭救之恩。”
“不用谢。举手之劳。凭着伥作山神自己的能耐,即使没有在下,你也是快化形了。”宋央也冲他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