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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月静好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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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又过了数十年。
伥作山山神迎来了天劫。
神每一段时间会脱胎洗髓,有一定几率法力可以更上一层,以姜渊之资,度这种天劫十拿九稳。
伥作山上乌云密布,天雷欲降不降,姜渊孤身一人站在伥作山顶的塔台上。
一共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姜渊居然只撑住了四十七道。
第四十八道天雷打下来时,姜渊吐了一口血。第四十九道天雷降下来时,姜渊放在竹屋门口的本命花枯了。
“伥作山神如何会扛不住天雷?”叶桓问的时候看见姜临从一旁的小道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哥!哥——”姜临看着双眼紧闭,呼吸薄弱的姜渊,眼泪止也止不住,胸前的锁魂玉发出了逼人的光。
“我还道伥作山神如何会扛不住天雷,原来这锁魂玉里面封的是他的魂魄!”宋央直到现在才感觉姜渊这个人怕是疯了,这是个疯狂的赌徒,“疯子!”
“他会如何?”叶桓指的是姜渊。
“肉身消弭,可能会死。”宋央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可能吧。”
姜渊身体一刹那变成无数光点,往锁魂玉里一股脑钻去,在上面烙下了一朵桑荚花印,淡淡的蓝色却闪的人眼睛生疼。
姜临眼睁睁看着哥哥消失,在他肉身散成光点的那一刻晕了过去。
宋央看着倒地的姜临,说:“他被强制留下了。”
“他……那他一个人……他的哥哥还会回来吗?”叶桓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费尽心思挽留。
姜渊啊,你以生命做赌,却独留他这么一个怕孤单的人徘徊于此,你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如此疯狂,但又如此卑微。
这是你的爱吗?偏执的爱?那么,被你爱着的人,该有多么不幸?——你成功了。
“会回来的。”宋央想了很久,“一定会。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嗯?”叶桓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两人沉默片刻后从姜临的记忆里出来了。
叶桓刚睁开眼就看见姜临正盘腿坐在虎背上百无聊赖地顺着它的毛。
“你们出来啦?”姜临在看见他睁眼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看见了吗?可以说给我听吗?”
“你是姜临。”叶桓看着他的眼睛,愣怔了一下,“你……你还有个哥哥,叫姜渊。”
“我果然是姜临,我有个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姜临好奇地看着叶桓,好像只要他说,无论是什么样,他都能想象出一个哥哥。
“你哥哥,他是守护这座山的神。他很好,很爱你。”
“真的吗?”姜临的眼睛“噌”一下更亮了,像个发光的灯笼,整个人开始兴奋,“太好了。”
“他死了。”宋央淡淡的说出了叶桓一直舍不得说出来的真相。
兴奋中的姜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冻住了:“哦,哦,原来,怪不得他不来找我。是这样啊……”
一直很温顺的老虎突然朝叶桓他们低吼了一声,又用头蹭了蹭姜临,一步一步往林深处退去。
直到看不见他们了,叶桓才说:“姜临的锁魂玉上的桑荚花没了。”
“嗯。”宋央点了点头,“因为姜渊还在。”
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依然要守护你,我愿不做山神,只求你能长留于世。
——起码,这辈子,我先离开。
姜城大街上人来人往,伥作山范围的这一片在整个姜城中都安静得格格不入。
叶桓他们因为在伥作山上耽误了两天。等他们赶到姜城城内的时候,刚好碰巧遇上叶堇带军队进驻。
两人偷偷摸摸地拐进原县令府——现临时镇南驻军府。
县令因守城军人员配置问题,被第一天到姜城的叶堇给大刀阔斧地革职了。然后这大爷大马金刀地占据了他的县令府。
叶桓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国太子,为何要偷偷摸摸进别人家的后院。
“你想让所有人知道,原来普天之下有两个太子吗?”宋央的话像一剂醒酒药水,瞬间泼醒了叶桓发晕的脑子,他想起来此刻皇宫中的另一个“自己”。
两个小贼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叶堇住的院子。这小子可真是把“铺张浪费”这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叶桓突然庆幸自己的偏殿没有遭他的毒手。
“回去就把他的衣服都扔出去。”叶桓想着。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了叶堇的声音:“招待赤湟的使节?有什么好招待的?人都在咱们家门口安营扎寨了,还指望我们以礼相待?皇兄是不是痴呆了?直接轰出去,我们前线开打!怕了这帮赤蛮不成?”
痴呆了的皇兄还没把脚跨进院子里,就兜头和从里面走出来的叶堇险些撞了个正着。
叶桓:“……”该说点什么才能证明我不痴呆?
叶堇:“……”我的母妃啊……我刚说了什么?
“太子殿下。”有人在旁边喊了他一声。
叶桓抬头看见叶堇身边站着一个人,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施荃,她一身布衣作男装打扮,干净利落,竟也比女装时毫不逊色,全然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安静模样,像极了文人墨客笔下岁月静好的少年郎。
怪不得叶桓认不出来。
“嗯……”叶桓低头看了看脚尖,“我何时痴呆了?我竟不知道。”
叶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皇兄,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说一声。上京不要紧吗?那赤湟使节……”
“我要是提前说了,我可能就不知道原来我痴呆了。上京能有什么事。你的本事不是很大吗?”
“……”叶堇这一刻感觉自己皇兄简直就像是一个锱铢必较且斤斤计较的土财主,带着一种市井的小心眼的土流氓,“皇兄,赤湟使节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来者肯定不善。”
土财主哼了一声,决定短暂性地饶过他再秋后算账:“赤湟此次派使节来,是想和我们签订条约。”
“什么条约?”
“他们想我们退让两座城池,现驻军退守至菖良,他们遣公主和亲过来,两国十年内不再开战。”
“退守菖良?姜城是我国最重要的防线,姜城破了直取上京都不是难事!他们当我们都是白痴吗?!什劳子公主!我们有一位长公主都够我受得了。国师会同意你和亲吗?!”
这当然是不会同意的。
我们这位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瞥了叶堇一眼:“委屈你了还?”
“……”叶堇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我们这边没多大关系,直接开打也是可以的,前线嘛都是时刻准备着的。”
“此次来就是想提醒你们早做准备,和赤湟的这一战在所难免。”叶桓说,“恐怕他们也知道我们多半不会同意。”
“即使我们同意他们的条件,他们也不一定会遵守约定,姜城可以说是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司马昭之心。”
人性,本来就是这世间最难揣摩的一样东西,谁能保证自己的每一步退让不是养虎为患呢?
“引狼入室我干不出来。坐以待毙才是人们灭亡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