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天命之子》遗孟

61、噩

　　萧容走后没多久，裴子虞体内寒气彻底压制不住，身体蜷成一团哆哆嗦嗦地发着抖，甚而连一向艳丽的红唇也失去了色泽，面色白得和客栈里的墙没甚么分别。

　　“主子！”护佑大惊。以往寒症每月也有数次发作，却也尚可捱过去，这次时隔一月发作，不想如此气势汹汹，连主子这般意志坚忍的人也折磨成这副模样。

　　“将我……易容所用……拿来。”
　　裴子虞强支起上身，抖着手将眉毛描粗，又将脸涂黑，翻出一套破旧的衣衫勉强换上，走出了客栈。

　　寒意混在乱窜的劲气里，肆意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喉咙干渴，好似有烈火焚烧。

　　血……给我血……

　　容儿……容儿的血……喝不得……会吸干的……

　　巷子口一具温软的女体款款出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

　　“莲儿妹妹，你如今有孕在身，且慢些走。”一道关切的男声随之入耳，待这二人经过这巷子口，浑然不知自己将将逃过一劫。

　　裴子虞在他们背后从巷子口走出来。
　　有孕在身……有孕在身……

　　许是悲悯着如今悲惨情状的自己，他竟难得的有了一瞬的心软。
　　为何？他竟沦落到吸食人血的境地。以往他虽有所尝试，却也从未如眼下这般感到饥渴。
　　似人非人，如妖如魔……

　　他微阖了凤目，白如鬼的面上，两道血泪惊心地蜿蜒而下。

　　几个同行的女子，提了花灯，言笑宴宴而来。款款摇摆的柳腰，轻轻挪移的莲步，风儿从远方吹来，送来一阵脂粉香。裴子虞鼻孔大张，嗅到生人的气息，脑里的那根名为“人性”的弦，“咔”地一声断了。
　　潜伏伺机的野兽，闪动着黑亮狭长的眼，终于在片刻后，将四只猎物拖进了巷子里。

　　那是极端血腥的场面，失去了理智的裴子虞虽不受控制，却将所看所感的一切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用蛮力撕开了女子们的衣襟，雪白的乳肉挂着红艳艳的肚兜，他扑上去，却只顾着吸吮脖颈里象征着生机的鲜血。
　　一个女子惊呼着，爬起来往外跑，被他抬手用内力吸过来，往墙上一掷，大力地撞碎了头骨。
　　有长长的指甲嵌入他的肉里，于是他眉毛倒竖，一把将那手腕生生扭断。

　　他随手扔掉吸干血的女尸，脚下踩着另一个面朝下不断挣动的身体，拎起来再次发作他的兽性。

　　……

　　这不是人应该做的。

　　总算稍稍清醒了的他，看见巷子里的惨厉情状，如同一道惊雷将他自头顶穿身劈开，呆呆地怔在那里，几乎失了一切言语。那些炼狱一般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他拇指按着太阳穴，几乎要把自己的头皮抓破了。

　　不，那不是他，他不要看。

　　半晌，他总算喘息着睁开眼，浑身的冷汗将布料浸透，使之紧紧缚在身上。方动了一下，巷子口却突然停下一辆马车，他翻到旁边人家的院墙里，静静观察着，等待着。

　　他听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人的呼吸绵长平稳，逐渐靠近过来。
　　朗月当空，天正晴明。皎皎月光将巷子内的情状映照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也拨云见月一般，露出了那人熟悉而俊美的容颜。

　　两道生得极好的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眸大而眼尾微挑，温润的面容给人以含笑多情的错觉，红唇如绯红的花瓣，柔软丰润，勾人缠绵深吻。十二岁的年纪，艳丽的面容尚透着纯真。月色下，风姿妖冶，却又清冷如广寒宫的仙人，欲乘风而去。

　　那正是他心尖尖上的——
　　萧容。

　　那小人儿站在巷子口，似被里头的情状惊了一下，却又迈开脚步往里走，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不，好脏，别看。

　　别看。

　　“临园街七福巷子发生命案，巡逻京兵速速赶至——”

　　萧容发出了几道加了密的传音，不多时，一队巡逻的京兵遥遥赶来。裴子虞见此寻机撤退，临走时一双眼却忍不住将那小人儿痴痴的看，好像看了，就能将那一身血污洗去一般。

　　“这些人死状有些怪异，你等对外只需称凶徒持刀杀人，我自回去将此事上报，切不可走漏半点儿风声。倘使有人多嘴引起动乱恐慌——”萧容瞧见这些人对他有些轻视的嘴脸，凛凛目光横扫过去，“我三哥对付人的手段，不必我说了罢。”

　　萧容虽是个纨绔公子哥儿，却架不住上头三哥凶名在外。这个名号搬出来，那些京兵们立时昂首挺胸，齐齐应了一声。
　　“喏!”

　　萧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马车上去了。

　　能用的东西合该拿出来用用。
　　三哥你瞧，这不是挺方便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