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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呼延灼 ...

  •   接了赵越,再往研府门口去等着研达开,过了好半晌,方遥遥见到一个傻小子宛如方出笼的鸟儿,张着双臂朝正在车外透风的萧容扑过来。

      “小——容——哥——”由远及近的呐喊。
      萧容纵身往后轻轻一躲,便让他扑了个空。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小容哥,这般唤你的,哪还有第二个?”研达开顿觉委屈。

      “样貌体态皆不像我家达子。”萧容不肯认他。

      车里卫风等人听了,倒是颇期待。没一会儿,帘子打起来,露出一个皮肤微黑、身材颀长的少年来。

      “达子?”赵越看着那眼熟的眉目,一乐。

      “是我是我。”

      研达开话音刚落,面皮便被一只手拎起捏住。不疼。他有些无辜茫然地任其拿捏。

      萧容一双桃花眸危险地眯着:“你下巴上的那些肉呢?”

      婴儿肥也没了,手感也糙了。他盼着以往那个团子还能变回来。

      研达开揉了揉脸:“小容哥见面便不认我,还掐人,数日不见,怎的这般凶?”

      卫风‘好心’解释道:“你肉消得太多了。他如今没地儿摸,自然心里有气。”

      研达开闻言,抱着萧容的胳膊晃了晃,讨好道:“小容哥,我如今这模样,人家都说变好看了,你多瞧瞧?”

      萧容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倒是一如往常的毛茸。

      “是达子没错儿。”

      研达开低了头任他抚摸,嘿嘿傻乐。

      “受了不少苦,嗯?”萧容侧头问他。

      “练武还好,读书苦,读书苦……”一提到“书”字,研达开的脸便皱成一团。

      萧懿宸在一旁看了,无比同情地摇头:“可怜呐,这该是受了多少折磨,才弄得模样大改?”

      “宁练十日武,我也不要看书中一个字。偏偏我爹将我关在书房里,稍不听话,先生便不停地唠叨我,还给我爹说。”研达开说着,攥紧了拳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赵越听了,不由奇道:“你这般暴脾气,竟也乖乖忍着?”

      研达开不屑道: “那老儿弱不禁风,单手便能折断他的骨头,可我爹还不扒我的皮?和他顶嘴,我爹又追来收拾我。”

      车厢里头的几人不禁默了片刻——
      差不多大的年纪,研达开的经历他们感同身受,却也没如他这般,整日关在府里,深受其害。
      惨呐,真是太惨了。

      “明日我和研大伯说说,让你和我一处读书罢。”萧容思忖着,说道,“我们家治学严谨,他对我们的府学当还是放心的。”

      研达开听了,眼一亮,扑上来便搂着他脖颈使劲儿地蹭:“亲亲小容哥,果然还是你最贴心!”

      萧容用扇柄抵着他的额头推开。卫风见了这模样也笑:“又占你小容哥便宜呢?”

      研达开还嘴:“我怎了?”

      对面赵越眼儿弯弯,越发显得面容秀美,“谁不知容少爷是京里头生得最好的?以后少往身上扑,招惹仇恨。”

      不说还好,这一说,研达开转身得意地抱住萧容的腰:“小爷就爱看别人嫉恨的样子,有胆的便来啊。”
      萧容任他搂着。

      等马车停下,他领着人上了“五味香”酒楼,一顿酒足饭饱,便又往“踏青”马场去了。

      “踏青”马场占地约三顷,里面草地茵茵,跑道宽阔。

      远远便听得呼喊喧天,往外一看,只见人头涌动,热闹异常。

      在入口处下了车,几人便往人堆里钻,看到跑道上一干京内子弟正和数名异族少年纵马竞赛。

      那群异族少年裸着上身,有的身上纹着刺青,为首的那名身下马儿光溜溜,竟然没挂马鞍,只抓了条缰绳。再看那些京内子弟,真巧了,都是先前在萧府门口闹的那些人家里的孩子。

      随着马儿跑动,两拨人马渐渐拉开了距离。异族少年们整体冲在前头,吆喝着跃过了终点。

      围观人群面色沉重,摇头一阵叹息。

      “唉!”

      “丢人呐,丢大发了。”

      为首的那名异族少年听着裁判报出排名,提着马缰调转方向,面向那群面皮涨红的京中子弟,笑吟吟道:

      “怪了,我尚未嫌你们的马儿不够强悍,骑得都是一样的马匹,怎么能差得那么多?要不,咱们再换换?”

      他身后那群人一阵哄笑,人群里又是一阵热议,带了浓浓的抱怨和谴责在里头。

      “和人家比了三场,全输了,还指责老板不公道,要和人家换马……”
      “不换还能好些,结果还是输了……”
      “是那群子弟们不中用,若教我邻家那个儿子上场,也比他们好些。”
      “咱怎么能输给这些蛮子……”

      带了责备的话,一句一句压上去。轻视和沉痛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热辣地刮擦着京内子弟们的脸。

      是的,他们输得无话可说。被那些异族少年们三言两语的挑衅激怒,放言代表整个青宸京,自信满满热血沸腾地输了。

      有些支撑不住的,已然眼眶泛红,水珠儿打转,摇摇欲坠。恨不能抬手堵了双耳,挡住外头的纷纷非议,可这也只能使他们更加难堪罢了。

      萧容看着他们蔫头耷脑的模样,偏头对卫风笑道:“咱既已来了此处,总不能白走一趟罢。”
      卫风眼神炯炯发亮,直盯着里头那些异族少年:“赛道已被占据,若想尽兴而归,别无他法。”
      研达开也是跃跃欲试,搓着手道:“你瞧那些人在马上的姿势也太自然了,和一般人正经不同。”

      为首那少年得意了一会儿,摇头晃脑地引着人要去交了马,却忽闻一道人声拨开人群,直直传入耳中。

      “几位且慢。”

      那少年一回头,正见到萧容一行人上前来,便挑眉道:“莫非你不服气,还要比试一番?”

      萧容扇子遮了半面,眉眼弯弯:“正是,还望几位公子赐教。”

      在场的不少人认出萧容的身份,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萧家的那个小少爷。”
      “萧家以武立世,说不定可行。”

      马上那些子弟们清早在家中听闻过父母怨言,对萧容等人无甚好感。只是今日输在异族少年们手里太多次,更看不得那些人气焰嚣张,便扬声道:“萧容,你当真要和他们比试一番?究竟有几分把握?倘若输了,你便是青宸京的罪人了!”

      研达开上前一步:“嘿哟,你们这一推两搡的倒是高明啊。也不知原本是谁们,方才还蔫头耷脑的?”

      “你……”那些子弟们闻言,一股气哽在喉头。

      他们确实存了几分让萧容等人顶罪的心思。

      却有其中一人出声:“你们是想出风头,还是当真有把握?若是前者,你们还是快回去罢。”

      “孙公子?”萧容对这人有些印象,“放心罢。”

      “说完没呐?”那头的少年却是等不得了,“你们京内人真是话多。要出几个人,快去领马罢。”

      “我们就用这个。”萧容拍拍孙应龙的马身,“省得到时新马战旧马,赢了也不光彩。”

      孙应龙跳下马,将缰绳交付他手中,扬声道:“你若当真赢了,我孙应龙,便再不计较咱两家这段时日的不快。”
      身后那些少年闻言拍着胸脯道:“我也是!”
      “我也是!”
      “倘若真能出这口气,我们便不再计较父辈的事。但你得先争得这个脸面。”

      萧容翻身上马,挑眉笑笑:“好哇——”

      这边上场的共有萧容、卫风和研达开三人,萧懿宸和赵越的长处不在此,便留在一旁观望。为了以示公平,异族少年那方也仅出了三人。

      六匹骏马载着少年们在赛道上蓄势以待,顿时屏息凝神,耳畔只听得围栏上旗幡的猎猎鼓动,间或有马儿远远的几声长嘶。

      萧懿宸心情激动,离赛道也近,赵越过来拉他:“宸少爷,往这边一些。”
      “无碍无碍。”挥手回他,一双狐狸眼仍紧盯着赛道。
      赵越看他瞧得专注,便没再打扰他,自己后退几步。

      裁判举起一面小旗,口中叼着枚哨子,手臂慢慢抬起。片刻后,只听一声尖锐哨响,小旗倏忽落下。

      只见六道离弦之箭飞速而出,身后马蹄得得,扬起一大片尘土。

      萧懿宸一个冷不防,吃了满嘴的灰,狼狈地咳着。赵越递来帕子,看他朝里头使劲儿吐口水。

      “怎么这么大的灰?”
      “你不知道?”赵越意外地看他。
      “……我忘了。”

      那少年和萧容并排当先,身下马儿无鞍,他身子随之一颠一颠的,两腿晃动着夹着马腹,笑着扭过头道:“挺厉害的啊,萧家小爷?”

      萧容微偏了头,看他一眼。

      前头便是一个弯道,那少年竟双手撑着马背,两腿横扫过来。萧容往后弯腰一躲,身下马儿转弯,他两腿使劲一夹,险险没被甩下来。

      少年笑得得意,翻个身坐回去:“纵马疾驰,只要不被甩下来,呆子也会。马上不能施展功夫,也是废人一个。”

      好生狂妄。

      他那一招,谁不会。

      萧容单手抓着马缰,伏在马背上解开马腹下的扣子,扯掉马鞍望外一扔,催着马儿追回方才拉开的距离,依样一手撑着马背,两腿便朝少年脖子绞过来。
      那少年忙忙伏背躲过,又伸手去抓他的腿,他却一个旋身,坐了回去。

      身下马儿觉出压力一松,正待昂首挺胸,又被萧容两腿夹住,不由不满地嘶鸣一声。萧容娴熟地驭马,很快让它安定下来。

      那少年见此,战意熊熊,跳起来踩在马背上,逼得萧容不得不使出轻功,也站起身与之过招。

      马儿四蹄疾奔,站在上头根本不稳。颠颠簸簸的身子乱晃,也只能靠轻功提着气,勉强找着立足点。

      堪堪过了几招,萧容瞅着少年胁下空门,脚尖便伸过去,勾了那人身子往外一带:
      “哎,飞喽——”

      那少年便觉脚下一轻,身子往外飞去。萧容因着这一下,也往马背上倒下去,好在他抓着身下皮毛飞快翻了个身,单手撑住马背,稳稳地骑上去,抓着缰绳驭马。

      那少年早在身子飞出去的时候于空中滚了一滚,就近将手指抠进马脖子,抓住它皮肉不肯撒手,马儿大痛,暴怒中高跳乱颠,也没法甩掉这人,到底是抓住马缰抱住了脖颈,寻了时机抬腿跨坐上去。

      方才二人交手,身侧已是被数人超过,放眼前头,除萧容外,还有三人在为着首位你争我抢,卫风一马当先,已是落得他们远了。

      这少年双腿一夹,手指又往马儿伤处狠狠一抠,马儿惊痛之下竟然极为怕他,撒开四蹄狂奔,大有追上卫风的架势。

      看得那些围观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高喊起来。

      “快跑啊!”
      “好小子,快冲!”
      “马上到了,快跑!”

      卫风耳畔落满马蹄的声响,掌心汗水滑腻,几要让马缰脱手而去。腿下夹着马腹,身子被颠簸着,和心跳达成一个幅度。

      此时终点已近在眼前,他纵马一跃,跃过了终点线。裁判吹响哨子,举起小旗挥落。

      “第一名,卫风——”

      场内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热烈欢呼声和叫好声。卫风张开手,掏出怀里帕子擦了擦。

      “研达开,齐齐木,并列第二——”

      研达开欢欢喜喜,肤色微黑,更衬得两排牙齿洁白异常。齐齐木却神色不安,直往萧容附近那名少年那里看。

      “第四名,呼延灼——”
      “第五名,萧容——”

      呼延灼冷哼一声,擦净指尖的马血,活动着手腕:“最后不拦我那一下,你还能取个第二名。”
      “怎知我只是第二名?”萧容挑眉,“又非亲眼所见。”
      “是啊,我这么说没道理。是你们赢了。”

      萧容掣出扇子,心情不错,摇啊摇。

      呼延灼,呼延邪。莫非……

      那几名异族少年此时都聚了过来,生得五官立体,身材高大,肤色偏古铜,黑眼珠透着墨绿。

      见研达开等人大呼小叫十分尽兴的样子,一个个不见丧气,却反倒带了几分惧意。研达开等人见了心生纳罕,便也停下动作,打量着这些人。

      这样貌风格倒是有些眼熟。

      “几位可是龙翔人士?”萧容抬起右手轻抚左胸,身子略微前倾。

      那几位少年见他认出籍贯,又懂得他们的礼节,互相对视一眼,也同样将右手抵在左胸,倾身行了个礼。

      “正是。”呼延灼京内语说得还不大顺,一字一顿,音调也有些奇怪。“萧容公子,我是呼延灼,这些是我在龙翔的朋友,我大哥回去后对你好生称赞,看着比我这个弟弟还亲呢。你瞧——”

      他掏掏裤子的口袋,拿出一个有些泛了旧的平安符:“这是你给他的,对不对?”

      一路平安,顺风吉祥。确实是他给呼延邪的那枚平安符上的话。

      萧容捏着平安符,抬头瞧了少年一眼,又将它扔了回去。呼延灼伸手接过,笑着揣回裤袋。

      “怎样,确认了我的身份罢?”他纵马跟了过来。

      萧容抿了唇,低低“嗯”了一声。调转过马头,身后两行人便跟着他们慢慢走着。

      这般承了自己心意的平安符,呼延邪是有多宠这个弟弟,才会将它转手送人?

      呼延灼是怎样弄到手的。偷的?骗的,还是根本便是枚假的?
      手指不自觉地便蜷了起来。

      正这般想着,萧容突地心神一凛——何时他竟也有了这般阴暗的念头?区区一枚平安符,何足执念。
      自己这样,也太危险了。

      他刚平定了心神,却惊觉那少年的脸已挨了过来,近在咫尺。他于是往后弯腰躲着,却仍是被勾住脖子,在脸蛋上亲了一下。立时心下微怒,伸手将人推开。

      少年却不怀好意地笑着,低低地说道:

      “萧容,我哥哥有甚么好的?你不如跟了我罢。你是瞧上了他甚么?论长相,我们哥俩儿神似。身高虽不足了些,日后却也能追上他——”

      话未说完,呼延灼头顶便已被扇子敲了一下。他素来反应敏捷,竟也躲不过,不由便松开了手,摸着头顶愣愣地发怔。

      “呼延灼,你最好别跟着我。小爷和你,”萧容脸上微带着红晕,显得越发艳丽,却也离他越发的远,挑起眉,咬着字眼,“不熟——”

      呼延灼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调戏起人来倒是毫不含糊。呼延邪当初来京里便是流连青楼,这弟弟更没个正经,居然打起自己的主意来。

      萧容如今不比往常,对那些个人事也有了些许了解,别人说这些话是个甚么意思,大致也听得懂。

      呼延家的人,他已结识了一个最重要的。如今这个小的,听说正和呼延邪争权夺位,行事更加张扬放肆,瞧着也不顺眼,没必要讨好于他。

      萧容一行人去交了马,又找孙应龙一伙人聊了聊,很快便被包围住。

      “行啊你小子。”孙应龙有些粗鲁地拍着他后背,笑容十分诚挚,“还有卫少,久仰久仰。”

      “容少爷马背上怎还站得那般稳?日后约出来教教,可别藏私。”一个少年拨开人群两眼发亮地凑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萧容。

      “祁连,就你这呆头呆脑还想学容少爷那招?不教你才是救你一命——”立时便有人打趣他,引发许多哄笑。

      “耍甚么心机,容少爷日后的徒弟,定然是我。”祁连白那人一眼,又朝萧容拍着胸脯保证道,“容少爷,你可别听信他们小人谗言……”

      原本孙应龙一行人是因着家里都在闹退出联盟一事,难免对萧家心里存了些怨气。谈话间这些人心生共鸣,方才聚到了一处。可今日之事过后,却又将那些怨气丢到脑后,生出些钦佩欣赏的心情来。

      要不是萧容卫风等人的出现,他们怕是当真要成了青宸京的罪人了。只不过现如今,依然不大光彩就是了。

      呼延灼兴致勃勃地瞧着这边热闹,身侧仆从凑过来提醒道:“主子。”
      他回过头一看,身后吃了败仗的那些少年都十分惶恐不安,不由笑了一笑:“怕甚么?谁又不会吃了你们。只不过倘若下次再如今日这般输得难看——”

      “二少爷,我们再不会输了!”

      呼延灼笑着把话补完:“我也不会处置你们。”

      那些少年呼出一口气,心却还是悬着。

      呼延灼又往那人堆处看,“阿奴,我那日教你查的人如何了?”

      阿奴苦着一张脸,道:“主子,我们也费尽心力查了,可每次查到……”
      “这些话回头找僻静处细说。”呼延灼抬手止住他的话,“以后在外问你这些,只需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嗯?”

      阿奴眨眼,委屈地“哦”了一声。

      呼延灼想起那晚满身血污的金衫少年,再瞧到阿奴憨憨的样子,不由几分嫌弃:“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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