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天命之子》遗孟

36、请罪

　　大年初二，饶是外头的炮仗点得震天响，饶是日上三竿，萧容依然躺在被窝里，呼吸平稳地睡着。

　　许是昨晚发了阵热的缘故，软软的小脸儿上多了些红晕，眉头皱着，却是越发地惹人怜爱。

　　醒来的时候，他瞧着雾一般的床帐，眼神里空茫一片，懒懒的半晌不想起身。

　　这是在他自己的屋子里头。淡淡的熏香味儿钻入鼻息，那般的熟悉，让他心下一片安定。

　　昨晚的狰狞喧嚣，仅仅是一场噩梦吗？

　　他猛地坐起身，却立时被背部和腰上传来的痛楚拉扯清醒，逼迫着人回归现实。

　　抬起左手露出里头的胳膊，乌青乌青的，右手手腕也被布条吊着，用夹板固定住了。

　　不瞧还好，这低头一看，才觉着自己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没一处好肉。更兼他现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界，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疼痛便更如涌来的狂潮，一波一波完全无法抵挡。

　　“嘶哟——”

　　伴随着手腕断骨一阵钻心的剧痛，萧容便开始在心里头火冒三丈，痛骂起来——

　　“萧川，你大爷的！”

　　外头的小林子听到里头动静，急急赶了进来，扶着他穿衣梳洗。萧容是个爱干净的，拼着疼痛，将自己收拾妥帖了。

　　小林子大抵是被自己扔家搁置得久了，也不知何时，身为一个小厮，竟然学了不错的描眉画黛的本事。此时见萧容那圆圆两点的眉毛，气恼起来。

　　“少爷，您怎的这般不爱惜自己？您瞧瞧您这眉毛，好看吗？”

　　萧容想探手摸一摸又怕疼，对着镜子咂嘴：“确实怪了些。”

　　搁鹂鹂那小姑娘脸上显得娇俏可爱，放在他这少爷脸上便有些不伦不类了。

　　小林子瞧着那面上好的梳妆镜，恨不能将它给砸了。拾起眉笔，给他画了两道英气的剑眉。

　　这小林子真是，起初来时还吓得自扇嘴巴呢，到底是混熟了，现如今竟敢说教起自己来了。

　　他倒是还颇怀念这小厮当初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的模样。随便吓他几句便乖巧得不行，眼泪汪汪地表忠心，多招人疼啊。

　　待他用膳漱口后，耐不住寂寞的容少爷总算迈出了屋门。却斜眼瞥见为他开门的小林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由留心了几分。

　　随后便看到外头垂首跪着十个人，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那里多久了。阮棠跪在最前头，等着少爷发话。

　　“哟呵，做什么呢这是？”萧容挑眉，“好大的阵仗。”

　　阮棠双手呈上一卷软鞭，道：“属下护主不力，请主子责罚！”

　　后头是一群人跟着将头低了低：“请主子责罚！”

　　萧容看了一眼这些人，拿起那卷软鞭饶有兴致地瞧了瞧。阮棠这人平日里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没个正形。今儿个这般煞有介事的，倒让他觉着新鲜得很。

　　“你们当时是被三哥手下的人牵绊住了，才没寻着我？”

　　阮棠双拳攥紧：“是属下无能！”

　　啧啧啧，瞧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就是失手了一次吗，就这点子出息。

　　萧容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忍着腿疼足下生风地走过去，冷喝道：“都给我把头抬起来！小爷我还没死呢，给谁吊丧呢？”

　　下头那些人浑身一震，赶忙看去，便见到他们主子两眼冒着怒火的模样，不由更是心下不安。

　　“我难得恢复过来，正准备出去好好耍耍，结果推门便瞧见你们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失手一次怎么了？小爷我昨儿个被人捉弄成这么副模样，不也照旧活蹦乱跳的。你们若当真有心，便反思一下昨晚因着什么失手，乖乖去校场训练。便是为着心里难受来讨责罚，也别摆出这么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再不甘心，也要把腰板给我挺直喽！”

　　见这些人纷纷跪直，萧容抬起左手，忍着疼朝阮棠使了大力气打下去。鞭鞭入肉，打了十下收手，鞭身上便已挂了粘腻的血。

　　他提着鞭子又朝后头的数人走过去，每人七下，阮棠因着是领队才多挨了三下。

　　虽说挨了鞭子，可双方都没动用内力，是以虽看着严重，却也都是些大不了的皮肉伤。

　　这是教训，给他们的，也是给自己的。从前活在娇宠安乐里，还以为能这般安生地过上一辈子。可现如今方知自己天真，且先不说自己家里怎样，单凭昨晚的经历，便知这世道有多险恶。他想躲着风浪过日子，可焉知风浪不会主动来寻他呢？更何况自己身为萧家子，身上的担子也是免不了的，不可能无风无浪地过上一辈子。

　　阮棠摸了摸脸上的血印子，又看了看沾了血的手指，站起身，笑嘻嘻凑到萧容身边道：“主子，您怎么能打脸呢？这若是留疤了，以后可不好娶媳妇儿的。”

　　萧容刚历经这一番大动作，带得浑身骨头疼，气息都急促了些。见他又涎皮赖脸地贴过来，不由烦躁：“去去，我这几日暂且用不着你们，少来烦我，带着他们练着功夫，有事等我通知。”

　　“哎，得令——”阮棠似被打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腰也不弯了，面色红润，招呼着剩下的几人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