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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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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怎么又是这般冷……
萧容想要抱肩取暖,却做不到。只觉着心里,骨子里,都丝丝地往外透着寒气。
忽的想起了某天晚上碰面的妖人,摸起来宛如夜色冰凉,没有半点儿活人该有的模样。
他也是这般么?那样的体温,日日都那般冷,该有多难受啊。
怎么想起他来了……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萧容昏昏欲睡。尚在梦境外的他,不知为何会半年来夜夜没有好眠。但这次不同,阖眼睡去,是否便能香甜入梦,再无人来扰他……
然而他终究还是强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扇动几下,在逼仄的蛇身里硬生生地侧翻了一个身,紧咬着牙关,将口里叼着的短剑往蛇身内部的软肉戳去,扎了一下,又一下。那软肉终是被剑身扎进了半截,溢出了黏糊糊的血……
周围的看客席还在喧闹不休,一道暗红的旋风刮过,台子上已然立了一道笔直的身影。
因着现如今尚在年节,白日里去向家主问安时的红色外袍尚套在身上,使萧川看起来不若平时冷厉,却越发张扬了他勃发的英气。
蜷缩着小憩的大蛇闻知生人气息,朝这边望来,有些不安地昂起了脖子。
萧川看着蛇身凸起的那一块,双眼冒着怒火,飞身而去,大手一把抓起了那大蛇的脖子。那蛇身遍布滑腻鳞片,他却抓得极稳。上下估量一番,将蛇望地上一扔踩住它的三寸,抽出一把长剑,便要横切而下。
看客席忍不住有人高呼:“输赢已定,贵族输不起怎的?”
“就是,赢家是那条蛇,莫非还要将它斩了?”
“贵族便可蛮不讲理?”
呼声纷纷,应和渐起。
萧川当下将头一转,暴怒的眼神便落在了出声的那些人身上。顿时那些人便如被掐了嗓子般,心里砰砰乱跳,低下头去再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是的,他们畏惧萧川。便是他覆着面具,不教人识得他的身份,可他依然是从三楼飞身而下的贵族。方才观赏到的激斗险些让他们得意忘形,此时这道对他们不屑一顾、仿佛看着卑微蝼蚁般的眼神又逼迫着他们回到了现实。
最先出头的那些人心中打鼓,暗暗想着回去时定要结伴而行,近些时日也要老实些,生怕有灾祸找上门来。
“贵客稍慢。”独兼依然覆着一张笑面飞身而下,萧川却头也不回地便要落剑,他只好有些狼狈地忙忙道,“比斗尚未结束,你莫非想贸然插手,让小公子落个受人耻笑的名声不成?”
萧川动作顿了一顿,眼神阴郁地看向独兼,脚下未动,剑也未曾收回,也不说话,慢慢地又将目光转回蛇腹那块凸起,一动不动。
他记着,萧容被吞进去时,口中确实是叼着把短剑的。那……
似在回应他的沉吟和质疑,脚下的蛇身不顾三寸被踩着的威胁,扭曲着蠕动起来。蛇口大张着,信子耷拉在外头,拖到地上一截。每隔一忽儿,身体便翻滚着挣动几下。
萧川心跳砰砰快了起来,没有因此拿开脚,而是想着蛇腹内此时的情状,依旧将三寸踩在脚下,感受着蛇身的翻滚将它的痛苦自脚底板传过来,心中腾起了一股奇异的快感。
“呵呵。”靴尖在三寸处抵着,加重力道碾了几碾。长虫却已然顾及不到这一处的疼痛,大口依然外张,拼了命地尝试着往外吐着什么。
一股推力传来,萧容的脸被泡在漫过来的酸水里,湿哒哒地推挤出了口外。乌黑的长发黏在一块落到地上,柔软的身子微微蜷着。肩部往上浸满了血渍,勉力撑开的眼皮在看到眼前那道站立的身影时终于阖上,头一偏,意识坠入沉沉黑暗之中,嘴里犹自死死咬着那把短剑。
那长虫却瞧也不瞧萧容一眼,好歹吐了出来,再不想自讨苦吃。萧川松开脚,它便扭着身子要逃开,只盼着快快远离它方才经受的噩梦。
萧川顾不得其他,掀开下摆蹲到地上,伸出手指去探鼻息。鼻息太过微弱,不敢确信,便又伏在地上,也不避忌脏和腥臭,侧耳贴在那小身板的胸口。
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那坚定的声音,简直像是响在萧川自己的胸腔。
长呼一口气跪坐起身子,萧川目光落在牙关紧咬的短剑上,伸手去捏那腮帮:“松口。”
却是纹丝不动。
又是一片大雾弥漫。
梦境里,那妖人早已来到,一手撑在地面,百无聊赖地坐着。
萧容刚至,往地上一坐,两手圈着膝盖,鹌鹑似的把头埋在里头。
妖人脚尖一点,已跃至他面前,撩袍坐下。
“年节过得可还好?你们家人多,你又是个好动的,定是过得挺热闹罢?”侧头过来,一手勾住他的腰搂到自己怀里,顺利得让他挑眉。嗅嗅他身子,皱起了眉头,“你身上什么味儿?”
又抬手看着手掌,上头黏糊糊的一滩液体,惊得这喜洁的妖人声音都变了调子:“这什么鬼东西?”
萧容不理,依然抱着膝盖装鹌鹑,倒是让那妖人有几分担忧起来。他凑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扒起来那颗乌黑的脑袋,两根长指轻捏着那略尖又不失有些软肉的下巴,将那小脸儿翻来覆去地看。
“哟,怎么了这是?”他口里“啧啧”有声,“瞧这小脸儿白的,都快比得上我了。这得多少参汤补药才养得回来?”
再一看他口里叼着的那柄短剑,伸手捏着那薄薄的刀刃往外拽了拽,纹丝不动。
“你叼着这东西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的。”妖人对着那刀刃弹了弹,道,“松口。”
可惜这小人置若罔闻,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那妖人眯了眯眼,道:“你再这般,我便要亲你了。”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那妖人竟当真将他抱过来,一俯首,两片红唇便吸附在颈子的动脉上。
萧川正抱着萧容于楼梯中上楼,却听得“铛啷”一声响,一低头,一柄嵌着牙印的短剑正躺在靴边。
萧川用拇指轻轻在那柔软脸蛋上来回划动几下,又伸手推了推那下颏,使得那脑袋仰倒在结实的手臂上,长长的青丝如瀑,凌空倾泻而下。
长长的食指抚上了那截玉白的颈子,作势捏住。那颈子修长纤细,看着脆弱得很,只消稍稍用力,这恼人的小东西便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世上。
他啮咬着那白得透明的耳垂,轻轻耳语着:“天赐……告诉为兄,你梦见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