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天命之子》遗孟

26、噩梦将至

　　年节子时，街上人烟稀少，家家灯火通明。大大小小千家万户内，到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为着应这时节，便是春风如意楼也花费大手笔装点了一番。院门外两串红艳艳的灯笼随风摇摆，原本门口有十数名身段儿柔软的姑娘们穿着红色抹胸，罩着桃红色轻纱，摇摆着团扇，嬉笑打闹，对着过往朝这里回首的客人们出言戏弄，“嗤嗤”地娇笑，此时却也早已纷纷转身回了楼内，上楼接起了恩客。

　　萧川抱着兀自睡在怀中的人，迈着沉稳的步子下了楼，风韵犹存的鸨姐儿在下头楼梯口迎了上来，团扇遮了半面，一双饱经人事的眼儿不住地往怀里那人身上瞧。奈何那人面朝里，脸被遮住，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由有些失望。但瞧那长发乌黑光亮，浓密如瀑，身段柔软纤细，用她那经验丰富的眼光打量，也知定是个一等一的佳人。

　　看归看，面上倒是半点不显，只风情万种地瞥了萧川一眼：“爷，您这是……”

　　萧川将沉甸甸的银锭往她手中一放，不耐烦道：“我带来的那些人结账，我先行一步。”

　　鸨姐儿见他行色匆匆，识趣地没有多问，脚步软软地送到门口，见他们上了马车，转身往回走。

　　一名姑娘走上前，悄悄道：“鸨姐儿，您说萧三少怎走得这般急，楼里快活赛神仙，付了银子急匆匆地是要到哪儿去？”

　　鸨姐儿软软的手指一戳她的脑门儿：“你只管将他们侍候得快活，这些贵人们的事儿啊，你如今还没那个本事打探呢——”

　　那姑娘捂着脑袋“哎哟”一声，嘻嘻地笑着。又听鸨姐儿道：“巧巧她们两个怎么样？”

　　“兰姐儿还好，被一位恩客点了名，正陪着。巧巧有些被吓着了，说是心里慌，不肯出门。”

　　“该着她担惊受怕，”鸨姐儿哼声，“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自作主张？惹了这位萧三少，能活命便该欢天喜地了。你和她素来亲近，多劝劝她，教她今后收敛着些。恩客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侍候好了自不会为难她。”

　　二楼包厢，火寂燎见火步灭大步回来坐下，给他发了道加密的传音：“事情办得怎么样？怎么只你一个回来？”

　　火步灭往后一靠，抬起手臂大大地抻了个懒腰：“萧三哥太凶，被逐回来了。”

　　火寂寥颇有兴致地抬起眼皮，又一道传音：“怎么回事儿？”

　　“嗨，”火步灭无趣地回道，“家事儿，看样子是有正经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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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生硬的地面，喧嚣而不明所以的吵吵嚷嚷，正是他最厌恶的情境。

　　一楼数千个席位分十数层阶梯，排排环绕着空旷的台子，二楼数十个单间，三楼十个单间，驾临于千席之上。一根高达五丈的圆形细杆立在台子边角，排山倒海震耳欲聋的欢呼中，一道鸿鸟般的身影横空而来，便有一位带着夸张笑面面具的男子单足立于细杆之上。

　　“夜冷不独饮，朝暮寻极欢。千里逢迎，胜友如云，高朋满座。极欢欣鼓舞！我乃穿越客——‘独兼’。”

　　台下呼声愈狂，欣喜于他的到来。

　　穿越客，今下被视为异数的存在。或善诡道，或善奇巧之术，或工于奇诡武术，或通晓兵器工艺，为大族所不容，巫祝以之为异数，常伴祸乱，见而杀之。又因其常怀奇技，是以匹夫怀璧，常受人控制，一生压迫。

　　这名“独兼”大摇大摆于此主持场面，显然已有所依靠。

　　“诸位，”独兼的笑眼扫过周遭一圈，闪动着不怀好意，“可知今夜有何等惊喜？”

　　“少磨磨唧唧的，快上正菜！”
　　“把菜端上了，好种孬种，一瞧便知！”
　　“速速开场！爷爷兜里银票等你！”

　　下头喝声一片，与其说是高声，倒不如说是叫骂来得更贴切些。个个两眼发直，亮得惊人。他们身披斗篷，覆着面具。虽多半受过良好的家教，却在这无人知晓的阴暗地界，说着粗野的狂话，肆意地释放着潜在心底蠢动的恶兽。

　　独兼两手放平，微微偏头，声音犹如清泉朗朗滑过心尖：“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见下头疯狂的势头稍平，他继续道，“不知众位看多了平民与恶兽相搏，是否对换一个口味有兴致？”

　　“……”下头诡异地静了一静，随即子夜里，浮动的人心散发出紊乱而不可告人的兴奋的波动，在周遭犹如刺鼻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眼底火苗隐隐，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平民，莫非是……贵族？

　　这怎么可能？贵族……！那是犹如天上明月般高不可攀的存在！甚而在座的许多人里，大部分人也仅是家有余财的所谓大户，脱不得平民的身份。贵族，象征着雄厚的家境、极强的家族荣誉感、固有的权力甚而是封地，绝不是仅仅一个“财”字便能概括的。

　　“当然，顾及到种种原因，这难寻的参赛者尚不能公开他的身份。望众位下了场，还是不要太过深究，免得引火烧身。”独兼似看不到众人的隐隐骚动，继续说着。

　　“独兼！”一名身形粗犷的男子站了起来，伸手指着他说道，“你胆敢诓我们！那些坐在二楼三楼的家伙们，怎肯到台子上任由我们观看取乐？”

　　二楼处，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侧头对身旁的随从说了什么。

　　那男子张开双臂，狂笑：“若果真如此，老子今儿个可要好好瞧瞧……呃……”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面具下面渗出一滴一滴的血。一枚小小的匕首正正插在他的心口上。

　　“扑通！”他直挺挺地倒下头去，正挂在前座人的椅背上，已然变成一具尸首。

　　女子的尖叫声传来，场内一片骚动，却听看客中有数人大呼道：“都别走！你们便不想看看，接下来……是如何的情状？”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不敢以轻慢的口吻称呼贵族，只能隐晦地劝导。

　　场内人渐渐平息下来，因着心里那见不得光的欲望，坐回席位，紧抓着扶手，上身前倾。

　　独兼却似对这一阵骚动很是满意，他们反应越是激烈，稍后心里得到的满足便会越多。遂抬起手来：“众位不必心急，这便呈上我们‘北斗’竞场有史以来最为引人瞩目、精彩绝伦的演出，参赛的贵人便是这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