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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了结(二) 报仇第二弹 ...

  •   卫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喊的自然是跟卫府来往了二十多年的徐大夫。可徐大夫的存善堂离卫府不近不远,约莫好些功夫才能到。

      大夫人看着大女儿有些心疼,“蔓儿,你还怀着身孕,挺着肚子回娘家算什么事。什么天大的事也没有身子要紧,娘带你去换身衣裳。”

      卫蔓知道娘有话跟自己说,她也正好把这事问明白,便点头随她去了厅堂边用来更衣的一间屋。

      大夫人吩咐厨房煮一盅燕窝,又帮着给卫蔓换了身衣服,一边换一边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二妹也太,”卫蔓虽然脾气温和但骨子里却是再强硬不过的,修养让她咽下了难听的话,“她也太糊涂了!那贺七可是有名的浪荡子,虽然样子不错,出身也好,但早就和戚家八字只差一撇了啊,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着呢。娘,你也糊涂了,怎么不看着二妹一点。”

      “她是二房的,”大夫人不满道,“你二伯母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插不上手。这些年眼高手低的,不是嫌弃这家人家事,就是嫌弃样貌。傅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是没脸跟傅家说了。”

      “娘,这点你没有想通透。”卫蔓思衬道,“当初在傅家,也不全是二妹的错,错在傅家,我们卫家不欠傅家什么。眼下不是操心这件事的时候,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孙季受了谁的意才去弹劾爹的,既然捅到了陛下那里,就得拿出个改过的样子来。”

      大夫人点点头,看着女儿脸色有些不好,担忧道,“郡王妃责怪你了?还是下人们在你背后嚼舌根了?”

      卫蔓摇摇头,“郡王妃在我面前一个字都没提,下人们我罚了一个就震慑了,也不会再乱嚼舌根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哎,娘,莹儿的亲事怕是......”

      大夫人黯淡道,“镇国公府是不会看上卫家的姑娘了。”她宽慰道,“无妨,有你这样的姐姐,她还怕找不到一门好亲事吗?大不了就是低嫁。”

      正说着呢,香楼走了进来,小声道,“大夫人,世子夫人,徐大夫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整理衣服出了屋。

      卫蓉躺在躺椅上,刘晴茉在边上搂着她。

      徐大夫正在给卫蓉把脉,他已经快六十了,身体还算硬朗,因早年卫家对他有恩,所以卫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请他来看,颇为倚重。

      徐大夫闭上眼,沉默片刻,又睁开眼睛,额头有些湿润,也不知道是冒雨前来时淋湿的,还是在发汗。

      大夫人只好出言道,“徐大夫,但说无妨,”她顿了顿,“是不是?”

      徐大夫点点头,“二姑娘,看样子有一月有余了,这......”

      正巧卫蓉悠悠转醒,听到这句话又晕了过去。

      刘晴茉抱着卫蓉哭道,“蓉儿,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一向不谙世事,定是那贺七强迫的你。”她含泪咬牙看着跪着的珍儿,“你这贱婢,挑唆主子,不看顾好主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引狼入室祸害了主子。”

      “住口,”大老爷脸色阴沉,对徐大夫道,“天色已晚,眼下也宵禁了,徐大夫就在卫家歇息一晚,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

      等徐大夫走了,大老爷才道,“你这丫头失了下人的本分,夫人,等明日找人牙子来发卖了出去。”

      珍儿哭道,“大老爷,婢子错了,婢子是被逼的啊。”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她低头解开了自己的衣衫,抖着手脱下,不过片刻便只剩了一件肚兜。

      在烛火下,那原本应该无暇的少女身体,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痕,还有一些结痂了的,一些新添的血痕,看起来就像用朱钗划破的一样,触目惊心,让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卫菀叹了一口气,不忍地别过头。

      她知道卫蓉待珍儿又打又骂,但是不知道下了这样的狠手。

      大老爷哼了一声,“二弟,你的好女儿。大家千金,居然这样苛待下人。”

      二老爷早就惊得站起来了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珍儿。

      珍儿跪着移到他脚下,抬起头,“二老爷,真不是我怂恿的姑娘。姑娘要是没有那个心,我一个下人怎么可能左右得了姑娘。”她哽咽道,“二夫人她很早就知道了。我听到二夫人对姑娘说,傅家的公子是个瘸子,若是攀上贺家,有贺家压着,傅家就不敢娶二姑娘了。二夫人要姑娘抓住贺家公子,必要时献身也无妨,只要能抓住贺家公子的心,还怕嫁不进贺家吗?”

      “你个贱货,”刘晴茉放开卫蓉,扑上去和珍儿厮打起来。“我何时说过那种话?”

      二老爷离得近,被她们一扑摔倒在地上。

      整个厅堂乱得不成样子。

      大老爷揉了揉太阳穴,等仆妇把刘晴茉制服了,才道,“如今卫家出了这等丑事,便按照家法处置。”

      刘晴茉挣脱开仆妇的手,满脸泪痕地央求道,“大哥,你也是看着蓉儿长大的,忍心她去死吗?”

      大老爷脸色铁青道,“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把卫家放在心上吗?顾了卫家的颜面吗?”他沉声道,“把这孽障给我关诫屋,二夫人禁足临春院,这丫头一并绑了关起来。二弟,你随我去书房。”

      萱儿一手扶着卫菀,一手撑着油纸伞,等离远了她才小声道,“姑娘,大老爷会怎么处置?”她有些不忍道,“我从前只觉得二姑娘只是刁蛮,没想到对珍儿下这样的狠手。一个女人,身上有那么多疤,以后配人了也会被夫家嫌弃的。”

      卫菀手里拿着一盏小灯笼,照着脚下湿漉漉的道,不知道是不是倒春寒,今晚这雨下得有些冷。

      她沉默片刻道,“明日大约就有结果了,这玉娘,真的不简单。”

      一个家族是否长久昌盛,取决于子孙上。一个其身不正的长辈,是要被放弃的。

      只是不知道卫蓉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这袁玉妙是什么时候拉了珍儿在一条船上的。

      她想了想,“珍儿被关在什么地方?”

      萱儿道,“大厨房后面有一间放木柴炭火的屋子,下人们犯了错就关那儿,大约是关在那处吧。”她犹豫道,“姑娘,珍儿能活命吗?”

      “若是卫蓉能活命,她就能活。”卫菀道,“我们去看一看珍儿。”

      柴房里一盏幽暗的煤油灯,珍儿正抱着手脚靠在柴堆旁,细细听着屋外的雨声。

      她神色木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即使听到门开的声音,也一动不动。

      烛火被风一吹晃动了一下,直到看到眼前出现碧色的绣花鞋,珍儿才抬起头。

      “屋外的仆妇让萱儿叫到前头吃酒去了,”卫菀看着她,“她答应了你什么,值得你冒险。”

      珍儿一笑,“什么都没有,是我自愿的。”珍儿长得清秀,从前眉宇之间总有些畏缩,此刻都消失不见了,看起来分外平和,“五姑娘难道忘记了,当初你对我说的话?”

      卫菀一愣,她显然是不记得了。

      “你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我软弱的人了。”她苦笑道,“我原本也应该是父母的掌中宝,不过命运多舛,我娘当时病重,多亏了二姑娘的五十两银子。虽然二姑娘对我打骂随意,我都忍了。可是,我忍得还不够吗?”

      她勾起嘴角笑着,眼中却含着泪,“你都瞧见了,我身上有一处好的吗?二姑娘总是痴心妄想,先前是妄想秦世子,后来见着贺家公子又立马变了念想。我不过是给她牵线而已,用她的名义先接近了贺家公子,贺家公子本就风流,随手赠了珠花,两人就开始有了交集。”

      珍儿一笑,“其实我还未想好后面怎么做,就碰上了玉娘。”

      “我知道她的目标不是二姑娘,而是二夫人,”珍儿看着卫菀,“其实五姑娘,你也不是一样吗?呵呵,不过各取所得罢了。”

      卫菀拿着灯笼,有些恍然,“所以假山石洞里的蛇是你放进去的?”

      “嗯。”

      “你们把那只耳环给我是为了以防万一,让我作证。”卫菀顿了顿,“大概是天意如此,我其实都看见了。”

      珍儿默然,“五姑娘,你来找我应该不是说这些吧?”

      卫菀看着珍儿苍白的脸,她还在花一般的年纪,“不是,我来看看你。还顺道恭喜你。”

      珍儿一愣,“恭喜?”

      卫菀点点头,“是呀,恭喜你可以摆脱这个卫家,可以摆脱你的魔障了。”

      卫菀想,等这事了结,她也应该可以摆脱卫家了吧。

      珍儿却看着烛火,一言不发。

      “我不愿意离开卫府。”

      卫菀踏出门槛,听到屋内的珍儿喃喃轻语道。

      天边一闪,一个轰隆的雷劈下。

      二老爷从书房出来,走在廊上,这雷打得猝不及防,让他忍不住一惊。

      他皱着眉头停下脚步,看着廊外的雨,陷入沉思。

      想起方才大哥对他说的话。

      “常言道,得一贤妻,家宅永宁,”大老爷沉声道,“现如今你瞧你的子女被这刘晴茉教成什么样子了?长安都在看我卫家的笑话,我们卫家可不止卫蓉一个姑娘要出嫁。”

      二老爷不忍道,“大哥,可蓉儿毕竟是我亲生的,不如去贺家那儿问问,看能不能......”

      “二弟,你糊涂啊,那贺家岂会要这样的女子,即使做个妾都做不得,”大老爷缓了缓,退一步道,“卫蓉这孩子必须要打掉,要活命也不是没有办法,找那叫珍儿的丫头顶包,赶出卫府便好。再让卫蓉找一个庙做姑子,下半生青灯礼佛。”他顿了顿,“但这刘晴茉,留不得。”

      “这刘家不安分啊,刘家攀上了孟家,孟家是萧家的连襟,背后站着的是萧皇后和五皇子。这趟浑水,我们卫家趟不得。刘晴茉这样的性子,以后会给卫家惹上大祸。”

      二老爷一愣,“大哥,你?”

      大老爷叹了口气,“终归是夫妻一场,你不忍也是应当的。但刘晴茉不除,卫府还会有下一个卫蓉。”他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这药不会死人,不过终身只能在床上,看起来像中风,这样对刘家也算有了交代,就说是因为卫蓉的事,情绪太过激动而中风了。”

      二老爷看着廊外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廊下灯笼照亮的地方才能看到根根雨丝。他的袖子里藏着一瓶药,只觉得药瓶格外沉重。

      “这雨啊,”身边响起徐大夫的声音,“和那夜下得一样大。”

      二老爷转过身,看到徐大夫合衣出屋,站在他身后感叹着。

      徐大夫已经六十几了,头发还未花白,容颜却见苍老,看见二老爷忙见礼,“二老爷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

      “家中有事,让徐大夫见笑了,”二老爷歉意道,“还望徐大夫能守口如瓶。”

      “这是自然,”徐大夫捋了捋下巴的胡子。

      “徐大夫,你方才说的是哪夜?”

      徐大夫叹了口气,“卫家家宅宁和,不常有要紧的事发生。这么大的雨,倒是让我想起了十年前的时候,也是在卫府,我给府上的一位姨娘瞧病,那姨娘也是在这样的大雨里奄奄一息。”他一笑,“不过终究是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二老爷一愣,尘封的记忆被这三言两语打开,他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大雨的夜里,那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从找回记忆以后,第一次正眼瞧他,恳求他许她离开卫府,说出了那段让人匪夷所思的往事。

      第二天,他就把她和小五送去了老宅。那一别再也没见过面,后来等到的便是她的死讯。

      “是啊,和那夜一样大。”他喃喃道。

      “不过,”徐大夫犹豫道,“我当时一直有疑惑,觉得那位姨娘身上的病另有原因,只是从未见过,不敢断定。前些日子二老爷让我瞧的那个女子,倒是和那位姨娘相同症状。”

      “什么?”二老爷一惊,玉娘的病和古姨娘的症状一样?他艰难道,“是吗?应该是巧合吧。天色不晚了,徐大夫先休息吧。”

      二老爷一步一步走到临春院,撑着纸伞,打湿了肩头。

      谷妈妈因为牵涉进袁玉妙的事,早就被赶出了府。现在临春院被大夫人换了一批人。

      门嘎吱一声打开,刘晴茉见到二老爷眼睛一亮,又瞬间迎上去哭诉道,“相公,你不能不顾我们的蓉儿啊,她可是你第一个骨肉。”

      二老爷强笑道,“你放心,大哥方才都跟我说了。”

      刘晴茉急道,“大哥说了什么?”

      二老爷嘴唇嚅动,片刻后才道,“大哥说,明日派人去贺家问问,再不济也能进贺家做个妾。”

      刘晴茉瞪大眼睛,“做妾?”她气道,“怎么能让蓉儿去做妾,不行。”她拽着他的衣袖,“她是我亲生的女儿,怎么能让她去做妾。相公,你去劝劝大哥,别去贺家问了。没事,我们刘家家财万贯,只要蓉儿把孩子打了,我们再准备丰厚点的嫁妆,远远的嫁出去。离得远了,时间久了,这事就淡了。”

      二老爷看着她焦急的脸,从前只觉得烦,现在却觉得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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