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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个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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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朱浔破天荒地决定到苏侧妃的扶云苑用晚膳。
说来二人大婚后便各过各的,洞房花烛夜么自然是没有的。自打苏碧莲被风风光光抬进宁王府,朱浔该上朝就上朝,该进宫就进宫,该与高门弟子玩乐也未因纳妃而有所收敛。晚间仍如孤家寡人时一样,要么歇在书房,要么宿在原先的卧房,完全当那位侧妃不存在。
高光远还当是自己的劝说起作用,遂招来一名小太监去扶云苑知会一声,好让那边提前做好准备。跟在苏碧莲身边的大丫鬟蘅芜得知消息顿时喜上眉梢,大方地塞给小太监一锭赏银,把那孩子给吓坏了,摆摆手一溜烟跑个没影。
蘅芜扭脸由衷恭喜自家主子:“小姐您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眼瞅着这好日子就来了!”
蘅芜是苏碧莲从将军府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待她最是真心。苏明澈却在心中暗暗叫苦,他一个曾经五大三粗的莽夫,扮起女子来着实费劲。这几日他窝在扶云苑什么事都没做,光顾着回想自家妹子平日里言谈举止,在房中偷偷练习,这般刻苦仍觉得不得要领,也不知宁王殿下忽然间抽得什么风,没有缘由没有预警就说要过来。
说好的守一辈子活寡呢?!
一时间丫头小厮们都活泛起来,整个扶云苑也一改前几日的死气沉沉。苏明澈木头人似的任由蘅芜和另外一个小丫鬟给她梳头上妆更衣,完事对着铜镜一照,苏明澈不厚道地有些想笑:他这妹子长得委实比谢侍卫差太多,再如何精心描画,皮相气质仍输人家一大截,说句剜心的,他要是朱浔他也选谢霖不选苏碧莲。
蘅芜在身后瞧着,不禁打趣道:“小姐嘴上说不想,心里头到底还是盼着殿下来的,刚刚可是您进宁王府后头回露出笑脸呢。”
苏明澈苦笑,一肚子秘密都不能说出口。
朱浔在书房看书看得入了迷,皇城算是北地,深秋天黑得早,高光远瞅见窗外树影都已看得不真切,趁着挑灯花的功夫小声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扶云苑那边怕是都恭候着您呢。”
朱浔拈起手边瓷碟里糕点塞入口中,边吃边翻过一页书,直把这页看完才开口:“把谢侍卫叫来,让他陪本王一道过去。”
高光远笑道:“殿下这是看书看得迷糊了?您今早不是允了谢侍卫这两日都不用当值,留在房中安心养伤的吗?”
朱浔总算把目光从书册上移开,抬手捏捏眉间,叹道:“是有些乏累,所以更想见见他,那点小伤小病又不妨事,去传吧。”
书房外守着的正是侍卫李治,高光远推门来到院中同他低声交代几句,不多时谢霖便身配长剑英姿飒爽地过来换岗。朱浔见他面色不错,应是已无碍,便迈开长腿在前开路,谢霖与高光远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一行三人往扶云苑缓缓而行。
路上谢霖一直在回想,前世朱浔在他们完婚满一个月后才第一次踏入扶云苑,还是因为某些误会跑去同她兴师问罪,末了撵走她院中的两个小丫头才算出够气。而今距离大婚不过数日,朱浔此行却不知何意?
原以为重活一场知晓一切,保命应当不成问题,如今看来很多事都脱离了原先的轨道,她和苏明澈根本做不到未卜先知。那,最终的结果仍是一样的么?
谢霖望向朱浔清瘦挺拔的背影,暗叹一声:不管有多怨恨眼前这人,仍然希望最后荣登大宝的,是他。
朱浔似有感应一般停下脚步,回身对高光远吩咐道:“这半日坐得乏了,取壶沉香苑的桂花酿过来罢,本王想与苏侧妃小酌几杯。”
因着没带别的随从,且高光远心知宁王殿下是故意支开自己,忙掉头回去取酒。他一走谢霖就颇有些不自在,思及早间朱浔在他房里说的那些个胡话,这月黑风高的,要是殿下再图谋不轨,不晓得他可不可以直接动手把人打晕?
朱浔的双眸恰似夜空的星子闪闪发光,笑起来时能把周遭事物都点亮。此刻他便是那般微微笑着,“子仪,本王事先同你说清楚,免得你又生本王的气:若非为你,我是不愿来见什么苏侧妃的。”
谢霖嘴角一抽。
朱浔接着道:“怕口说无凭,便让你亲自来监督。仅此一次,以后这扶云苑,本王绝不会再来。”
谢霖一口老血涌上来,真的好想揍他一拳怎么办?
“卑职愚钝,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朱浔冷笑,拂袖,转身前行。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一句:“装傻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明。”
谢霖在风中凌乱。他不晓得朱浔对谢霖的感情由何而来,仅仅因为这小侍卫生得俊俏或是待他忠心,断不可能。朱浔是多冷情冷性的一个人,别人或许不清楚,苏碧莲却是见识过的,这两人之间定是发生过什么。
对朱浔,眼下唯有一招,不亲近也不惹怒,权且这般吊着。
高光远腿脚甚是麻利,不多时又捧着壶桂花酿赶了过来。扶云苑中,苏侧妃领着一干下人在院中候着,见朱浔进门纷纷行礼。朱浔也不说让苏侧妃起身,径直打她身侧行过,苏侧妃与谢霖对视一眼,在蘅芜的搀扶下站起身。
前世苏碧莲再不受待见,也是正经主子,如今呢,朱浔用膳他只能同高光远一道搁后头站着。朱浔修长的手指在杯口打着转儿,懒懒开口道:“听闻苏侧妃这几日安分得紧,想来本王来或不来,你亦是全不在意的?”
苏明澈下意识地看一眼谢霖,笑答:“妾身自然盼着殿下能来,但殿下公务繁忙,妾身既不能为殿下分忧,便想着不给殿下添麻烦也是好的,如此方是为妾的本份。”
呕……此话一出,不止苏明澈,连谢霖都觉得鸡皮疙瘩直往外冒。真是……难为她大哥了。
朱浔岂会不知她说这话有多违心,仍装出一副满意的神情:“看来坊间传闻并不属实,苏侧妃分明知书达礼,规规矩矩,哪像他们说的那般不堪。”
谢霖不悦地皱起眉头,前世朱浔娶了她,私底下被人笑做冤大头,皆因西夜国几乎无人不知苏将军之女碧莲姿色平平,偏还脾气大得很,堪称母夜叉。这会儿朱浔当着苏侧妃的面提起,分明就是想让她难堪。
苏侧妃全不当回事,好像人家说的根本不是她:“殿下谬赞。今夜殿下来扶云苑,着实令妾身惶恐,若有失仪之处,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说罢拎起温好的酒壶替朱浔斟满一杯:“久闻沉香苑的桂花酿千金难求,今日可是沾了殿下的光,方能有这等口福。妾身便先敬殿下一杯。”
谢霖觉得苏明澈大约对自家妹子有些误解,她苏碧莲虽不至于真是母夜叉,但也绝不是这等温柔贤惠的样子。对着一桌子美酒佳肴只能干瞪眼就算了,苏明澈还把自己演得这样蹩脚,让谢霖很是闹心。
其实苏侧妃是好是坏,朱浔一丁点儿也不关心。他今夜前来只为利用她除去他想除掉的人而已。是以他从善如流地边与苏侧妃闲谈边吃下些酒菜,从旁瞧着亦称得上和和美美。
这顿晚膳用了快小半个时辰,扶云苑的下人们都当宁王殿下要在此处歇息,早早就把一切准备妥当。谁知好好的这位殿下又说要走,苏侧妃领着众人为朱浔送行,刚走出房门没几步,忽觉腹痛难忍。
苏明澈不傻,瞬间明白自己这是中了毒。但看朱浔好端端的,他想还是不让宁王察觉得好,免得那尊佛爷给她安个监守自盗的罪名。然又行数步已是脚步虚浮,冷汗直冒,身旁蘅芜已然发现她不对劲,碍于朱浔在也不敢开口询问一二。
苏明澈还想强撑,无奈毒性太强,张嘴先呕出一口鲜血。谢霖见此情形险些惊到跳起:“殿……殿下,苏侧妃吐血了!”
苏侧妃整个身子都歪在蘅芜怀中,因她生得比寻常女子都要高大健壮些,蘅芜搀扶得很是吃力。谢霖又不好出手相帮,只能满脸焦急地望着朱浔。
朱浔心下奇怪,谢霖为何会如此关心苏侧妃?
罢了,当务之急是先把戏演完。
“先把苏侧妃扶到榻上歇息,谢侍卫速去宣殷大夫。今夜的膳食是哪些人负责的,还有在屋里伺候的几个人,统统带过来见我。”
朱浔冷声吩咐完,不过将目光往神智不清的苏侧妃身上一放,便已转身离去。谢霖不敢耽搁,因记挂大哥安危,出了扶云苑便施展轻功,到殷大夫的房间把人和药箱一拎,同样使轻功飞回来,把殷大夫吓得哇哇直叫。
苏明澈自己都知道是中毒,殷大夫又怎会诊断不出,好在救得及时,并无性命之忧。
朱浔听罢冷哼一声,跪在下首的七八个下人面如死灰。他们心里都清楚,若是今夜宁王殿下不曾过来,苏侧妃中毒他们或许还有命在,偏偏宁王殿下也吃了那些饭菜,就算是苏侧妃自己想害自己,他们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