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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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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眯开眼,抬手挡了挡光,错开视线看到旁边墙壁上浅淡的反光。
他坐起身。窗外落日昏黄的余晖穿透玻璃打在室内,一块朦胧的橘黄自木制地板蔓延至枕边,伸进暮色里的手臂半侧染着橘色。
夕阳落寞,晚霞烂漫。
他一觉睡到了日暮时分。
珀西定定看了一会,才意识到耳边隐约的人声并非幻觉,它切实来自于窗外。
没有诡谲的杂音和本质无法被分辨的语言,来源并不是楼上,听起来也没怎么改变位置,距离不是很远——
揉揉太阳穴,刚睡醒提不起什么精神地随便扫了眼房间,视线在扫过书架时停顿一瞬。
——忘记说不能再、不对。
EYE短时间内不会重复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只是一个下午的话,暂时还是正常的。
虽说如此,他已经推开被子,踩着毛茸茸拖鞋走到窗边。窗户自从早上打开后就没再关闭,中午睡前也忘了关,一直开到现在。
珀西从窗口往下看。
果然,韦斯莱们正待在花园里有说有笑,查理蹲在比尔旁边一起堆雪人。
“……”又是堆雪人啊。
眼神微妙了些许,骤然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刚刚被抛至脑后的略微不适重新吸引去注意力。他慢慢弯下脊背,把手臂架窗台上支着自己吹风。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迎面而来的晚风吹拂过发间,倦怠抬眼,望向天际那极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盛大落幕。彩霞绚烂靡丽,落日正寂然没入地平线,夜幕即将笼罩这片大地,宛如一出震撼壮丽的默剧。
它在阻挠我。珀西意识到这点,从这时他才再开始想下去。
为什么?如果是为了逼自己违反约定,也不该只是放一只EYE。从结果的角度出发,EYE的出现虽然会带来困扰,但自己很快就能解决它所带来的麻烦,要用来伤害这些巫师显然程度太轻。
那是警告吗?警告――
珀西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答案,他想不出在不违反约定的情况下对方的警告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实际影响。
除非……
“你不能主动伤害任何人,所以你不可能承认这是你做的。”珀西低声说,“你只是想看乐子才会这么折腾。”
纯粹的愉悦犯。
蚂蚁躁动了起来,古怪的感觉挤迫眼球,絮语强硬地把自己塞进珀西脑子里逼迫他注意自己。
即使经历过无数次,他仍然无法习惯这种诡异的感觉。最好的做法是转移注意力,尽可能地忽视这些玩意儿。
于是他不予理会地继续看风景,观察云海翻涌间披露变换的灿烂霞色,描绘夕阳没入群山之后晕染而出的轮廓,皑皑白雪被清理出来的地方有着模样奇怪的雪人,雪松和杉树林耸立于此身姿挺拔。
唔,还有韦斯莱们沐浴在夕阳里,如同火焰燃烧般热烈的红发。
说起来,早上没在房间里找到日记本,倒是在书架第二层发现四张折起来的计划清单,最上面是第三学年的计划安排,第二张是还没写完关于四年级的,最下面两张则是已经完成的一二年级。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就连大体时间都有标注。
可惜自己第三学年没上完,那份计划没打多少钩,四年级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会耽误之后竞选级长吗?
他沉思了一会,决定等下问问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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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晃晃腿,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看弗雷德和乔治把雪刻成陋居,比尔和查理时不时搭把手,不过他们更多是在忙自己那个。
她最小的哥哥正在旁边不远处堆飞天扫帚,模样勉强能看出雏形,于是在罗恩期待的眼神里,金妮只能夸他“堆出的扫帚造型很有创造力”。
爸爸妈妈呢?
她转过头去寻找。在距离其他人较远的地方,爸爸正搂着妈妈的腰一起跳舞,她能隐约听到两人哼着同一首歌,温柔地注视彼此一脸甜蜜。
噢- 爱情。
对于父母爱情见怪不怪,金妮感慨地移开视线,决定再看看乔治他们的陋居做得怎么样了,余光突然注意到二楼的窗口似乎有什么闪过去,又扭身扶着椅背去看那个窗口——那好像是珀西的房间?
比疑问先一步映入眼中的是正低头看着她们的珀西,他浸没在一杯黄昏的红茶里,眉眼低垂,神色有些轻松。
目光相交,晚风抚过韦斯莱的红发。珀西挥了下手打个招呼,哪知刚想关窗,就看见金妮在底下朝他用力挥手。
他愣了愣,关窗的手停在那里。
韦斯莱夫妇正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跳舞,其他人忙于堆雪人并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金妮没有出声,因为刚才挥手的幅度大了点有些不稳就跳下椅子,红扑扑的脸看起来很高兴。
‘多么可爱的姑娘啊。’趁他不注意,从指缝爬出来的蚂蚁故意用一种矜持的语气颂叹道,“她让我想起——”
珀西砰的一声关上窗打断怪物不怀好意的赞美,瞪视那只爬上自己手背的蚂蚁,眉头紧皱,极为坚定、愤怒地警告对方:“不许动她!”
‘你很在乎那孩子?’怪物没有生气,转而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会讨厌他们,毕竟你最擅长的就是迁怒。比如说你又把EYE做的事情迁怒到-'
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珀西用力捏碎蚂蚁,殷红的血渍在指腹晕开。
他清晰地感觉到第二只蚂蚁正从外耳道爬出。
‘你知道这对我没用,亲爱的。捏死它只会伤害到你自己。’怪物亲昵地吐露担忧。
珀西选择在内心嘲讽地向它冷笑。
他轻而易举捏死了第二只蚂蚁,并发自内心抗拒这种现象在短时间内第三次出现。
与此同时,耳边那些扰人的絮语声音越发令人难以忽视,带着强烈的蛊惑性质,伴随蝉鸣将他交织缠磨在里面不肯放出。
珀西踩着毛绒拖鞋躺回床,夕阳即将落下,最后的余晖将房间晕染成淡淡的橘色,他盯着天花板的木头,顺着纹路描摹走向,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慢慢阖眼。
也许我该长眠不醒才对。
某一瞬间,他想。
…
十三分钟后,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
珀西下楼的时候只有亚瑟和金妮坐在客厅,因为没什么人,金妮坐在弗雷德的位置上在和父亲聊天,听到珀西下楼亚瑟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金妮低下头闷闷抿了抿被子边缘,几乎要把脸埋在热气氤氲的姜汁茶里。
“睡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亚瑟关心他问。
“没有,我睡得很好。”珀西从亚瑟后面绕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其他人呢?”
“还在外面堆雪人。我怕金妮着凉先带她回来喝杯姜汁茶。你要不也来一杯?”
“爸爸!”金妮急忙放下杯子,拽拽亚瑟袖子小声说,“珀西中午……你忘了吗?他不能喝。”
“噢……好吧,抱歉珀西。”亚瑟反应过来,看上去对此非常遗憾,“也许等你好了你可以再来一杯,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喝的。你们吃饼干吗?我现在就去拿。”
他说着起身走向厨房。
珀西怔愣了片刻,脸上一片空白,那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般的茫然无措,金妮以前几乎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
只有一次,只有那次珀西好像……
“我以前,很喜欢喝姜汁茶?”
她的哥哥问,这打断了金妮的回忆。
“可能?”女孩慢半拍、不是很确定地回答,“我不是……你只是经常喝,不过我没问过你。你应该不讨厌姜汁茶?”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金妮没有分辨出来他说了什么,她原本有些怨气和疑惑――即使她自己并不承认前者存在――对于在自己挥手后珀西突然用力关窗户。
但现在,面对他似乎有些无法接受的表情,金妮认为自己不该继续探究,至少不能现在就问。
“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仔细观察那张脸上的每一次变化。
那双灰蒙蒙的天空微妙错开视线,用一种珀西以前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示弱姿态阻止对方继续问下去。
“我没事。”余光捕捉到踏出厨房的亚瑟,他立刻转移话题,“他把饼干拿过来了。”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好。”
“不,我只是不喜欢姜汁茶。”
“你的姜汁茶快凉了。”珀西突然提高音量说,“快喝吧,我想配着饼干一起吃味道更好。”
亚瑟闻言快几步把盘子在桌上放下,松手时提醒她小心别烫到舌头。
金妮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下去了,很显然珀西也不想,只不过他更多是用态度主动拒绝谈论。
噢……他以前可不这样。
女孩郁闷地想着。
他只会告诉我——“这件事我不想继续讨论下去”,或者是“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没好多少,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个结束语都不给对不对?
金妮不爽地捞起一块表情委屈的姜饼人,用牙齿狠狠咬下它的脑袋,然后被烫得一激灵。
可恶,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肯定讨厌我了。
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珀西冷静地思考。
自己的态度给了她相当不好的感官,这个女孩儿并不喜欢这样。而且一开始她似乎就表现得不太对,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梳理了一遍回忆。
起床,看风景,关窗。
等等、关窗?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当时正好要……”他卡了一下,转脸看过来的金妮没注意,只听他继续说,“有个我讨厌的东西要飞进来。”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多离谱。
金妮唇齿间还有姜饼人脑袋的残渣,淡淡的姜香占领口腔的每一寸空间,有些过甜的糖霜和饼干偏淡的口味正好互相中和,不会显得太甜腻,口感也不会过分寡淡。
因为对方不在状态的说辞而感到好笑的心态意外变好了点,金妮盯着珀西看了会,直至后者开始有些不自在地偏偏头,她才在亚瑟不明所以的目光里把剩下的姜饼人身体塞进嘴巴里。
“冬天的虫子?估计又是弗雷德他们以前没触发的恶作剧。”女孩声音含糊地嚼着嘴里的姜饼人。
好——吧——
在珀西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比想念对方。一想到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就根本没办法生出气。
是借口也没什么,反正珀西总不会真的因为讨厌自己才那么做。虽然当时心情很不好啦…
她捏起一块表情板正的姜饼人,对着那两点代表眼睛的白色糖霜左看右看,只觉得格外像旁边这个哥哥。
被瞒着很不爽,不过从以前开始珀西就是这种性格,某方面来讲,面对这种情况金妮反而找回了面对这个家人的相处模式。
金妮清清嗓子。
“我认为——”她正对着姜饼人,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珀西,“—我原谅你了,如果你愿意找到另一块姜饼人的话。”
壁炉的火发出细小的爆裂声,亚瑟端起杯子,澄澈的水面漾起波澜,他看到自己在眼角处带起皱纹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
趁着没人注意,他朝着倒影悄悄眨动右眼。
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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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这个有半腰高的雪制金字塔前,比尔抬手雕刻着狮身人面兽的轮廓。
查理在他旁边蹲下,开始修整边角。
过了一会,在弗雷德和乔治跑到罗恩旁边点评扫帚时,比尔率先开口。
“现在能解释了吧,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