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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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浪翻涌拍打在石头上发出声响，细密的泡沫浮现又破碎。
乌云遮掩圆月，昏暗夜色里浸溺其中的城堡巍峨庄重，夜风吹动荫翳，清亮月色自间隙洒下，照亮了一条自岸边延伸而出、湿漉漉的痕迹。
发丝卷曲帖服着皮肤正不断往下滴水，少年抬手往后一捋露出额头，充分浸泡过的红色卷发在月光里犹如一簇将熄焉巴的火焰——韦斯莱家族特有的红头发，除了他们少有人拥有这样鲜艳明丽的红色。
亚瑟和莫丽夫妇的第三子，珀西·韦斯莱，一个在三年级下半学年失踪的倒霉蛋
他狼狈地穿着湿透了的衣物走向霍格沃茨魔法学院。
…
“噢……梅林，你回来了…珀西你回来了……”
饱含激动喜悦的抽泣声。
莫丽紧紧拥抱着珀西，她抱得很紧，像是害怕他再次消失一样，喜极而泣，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
邓布利多用柔软的眼神注视这一幕，晚来一步的亚瑟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一照面就被紧紧抱住的珀西肢体僵硬，由于身高差距，他不得不弯下腰才能迎合这个姿势。
女人的眼泪和带着奶油蘑菇汤味道的拥抱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在片刻僵持后试探性抬起手轻拍后背安抚对方，尴尬地把目光投向邓不利多。
收到了珀西求助信号的白胡子校长，隔着半月镜，他朝对方眨动左眼。
家人团聚，多么美好的场景。他如果参与进去可太不识趣了。
被拒绝的珀西：“……”
他看向在场另一个中年男子，对方正不断用手背抹去眼泪，偶尔发出吸鼻子的声音。发现珀西在看他时忍不住露出了傻乎乎的笑。
看得出来，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珀西：“…………”
……看来要等到她哭完才行了。
放弃地收回目光。珀西有些苦恼地在心里叹口气，本该有所触动的心脏却毫无波澜。
虽然没有关于家庭的记忆，但他有想过自己回来后家人会是什么反应，猜想他们会不会很高兴，给他拥抱、亲吻，可能还会激动得哭出来拉着他互诉衷肠。
当然在此之前最后一个可能在他看来是最低的那个，他原以为对方会为此高兴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天啊，她的感情也太充沛了，哭了这么久眼睛不会累吗？
珀西低垂着眉眼，思维发散，从这个怀抱里能感受到她是如此的喜悦。
那我呢？我也该为此感到开心吗？
他迷茫地想。
我回到自己念的学校，见到了我的家人，其中一个紧紧拥抱着我仿佛在告诉我她有多么在乎我，另一个正站在校长旁边哑着嗓子了解事情经过。
这应该就是我的父母――就像邓布利多校长说的，亚瑟·韦斯莱和莫丽·韦斯莱。
我知道，一对好父母。他们看上去很爱我，大概。
大概，我也不知道。
我很抱歉，孩子。邓布利多真诚而歉意地说，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过错。
他回答了什么？
…
身体倏地颤栗了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
邓不利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为了阻止更加失控的状况出现，珀西只能若无其事地蜷缩进手心藏起这点异样，手臂停止移动，就好像被这气氛感染得感动了。
也许要跟着莫丽一起掉眼泪才更像点，抱着不动比起沉浸更像发呆。
珀西慢慢放空思绪，眼神空洞起来。
柔软的、平静的碰撞声从记忆里响起，微妙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
这不是邓布利多校长的错，错的是那个把他抓走折磨的怪物。
珀西曾经试图找出对方选择自己的原因，最后却在被刺破喉咙的痛苦和不堪中察觉自己于对方只是一只仅能提供娱乐价值的幼鹰。
它能轻而易举地掐死自己，却只选择折断翅膀，关进笼子，用莫须有的理由折辱和痛苦熬软他的骨头想要驯服珀西。
它没有成功，直到离开珀西也没有被驯服，即使这是陷阱，他也抓住机会离开了那里。
影子游弋着，开始从眼球和眼眶的间隙里挤出。
颤动着触角寻找目标，它们纤细的足密密麻麻划过眼球表面，随后节肢分明的美丽躯体摇曳着钻入瞳仁，如同钻入一块镂空的糖块般轻易。
为了离开那里，他们做了一个约定。
‘当个好孩子，亲爱的。当个好孩子我就放你走。’
非人的怪物亲昵说着堵住他的喉咙，四肢被扼制无法动弹，他想要狠狠咬断那东西却被强硬地抵开上下颚。
缺氧的身体血液涌上大脑，他呼吸不畅地克制不住吞咽喉中的异物，对方于是满意地咕哝着什么。那令他作呕。
-我抓住了你的把柄，你必须得放我回去！
他猛一下狠狠挣开左手，抓住被塞进喉咙里的东西用力往外扯，那怪物几乎是顺从地离开这具年轻且充满活力的身体，语气愉悦得让珀西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又是一个圈套。
但他无法不被诱惑，可以离开这里的设想太有吸引力了，珀西早已经受够这一切！
“不论你想做什么，让我离开！肮脏的家伙――”他扯着疼痛的喉咙低吼。“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让我离开这里！”
‘好吧……你可真不乖。’它骨节纤细的尾部轻轻摆动，美丽的肢体在半空舒展开来，复眼对准珀西。
‘向我承诺你会做个好孩子，我可以放你走。但你知道的――我会一直看着你。’
“我可以承诺，前提是你不能再对我做任何事情，也不能再抓我。”珀西紧紧盯着那东西说，“而且它需要在约束我的同时也约束你，规则必须是公平的。”
‘哦……你太贪心了。贪心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珀西紧盯着怪物，干涩的嘴唇动了动。
‘……’
‘我可以答应你。’那具带着诡谲美感的躯体上所有复眼都注视着珀西，回答道，“前提是你得当个好孩子，就像我一直以来教导你成为的那样。”
…
珀西嗅到了蓝莓的甜味。
清淡的蓝色压下奶油蘑菇汤的气息，那抹浓重的痕迹代替了邓不利多和亚瑟的头部向他微笑，割裂、古怪，组成一幅粗劣的涂鸦。
隐约细碎的低语夹杂在莫丽的啜泣里，它们听上去像是他疯了之后会产生的幻觉。
蚂蚁在外耳道发出絮语：‘甜心，当个好孩子。’
――当然不包含这个。
闭嘴。
他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烦躁。
我知道你肯定在看，别想钻空子。
不再注视另外两人，为防抬眼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珀西只是盯着莫丽有些乱糟糟的长发，分叉的发尾耷拉在女人脖颈，让其联想起稻草。
手指恢复正常，他继续轻拍安抚女人的情绪。
蚂蚁渐渐爬开，它们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个接一个地钻回眼球和眼皮的缝隙间不再乱动。
又过了良久，莫丽终于平复情绪，红着眼松开手臂。
邓不利多温和地称呼他们，简单解释了情况，而这对夫妻的反应多变到令当事人珀西都有些迷惑。
当邓不利多说到他失去了记忆，两人用惊诧心痛的目光看着他，没有中恶咒、庞弗雷夫人的检查结果良好——两声清晰的吁气，但仍然要去圣芒戈检查一下……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你们可以明天再去。”邓不利多说，“只是一个晚上，告诉其他孩子这个好消息……他们会开心的。今晚是平安夜。”
“好的，我们会的。”亚瑟不自觉扬起语调，语气有些轻松，“我们现在就回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们了！”
莫丽握住珀西的手，一边附和着点头。她已经从情绪里冷静下来。
他们走飞路网离开。
在飞路粉里抓了一把，珀西扭头看了一眼，邓不利多正沉静注视着他们，形状奇特的眼镜遮住眼睛，那张苍老慈蔼的面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祝您圣诞节快乐，邓不利多校长。
陋居！”
他撒下一把飞路粉，高涨窜起的绿色火焰燎着了那双蓝眼睛，邓不利多眨眨眼，看向留在最后的亚瑟露出一个微笑。
“他是个好孩子。”
“是的。他十分勤奋好学，也很喜欢读书。”亚瑟不自觉露出自豪的笑容。“珀西一直很让我们省心，我和莫丽都为他骄傲。”
.
时间来到第二天，1990年的圣诞节早晨。
珀西睁开眼时，昏沉的天空还未放亮，只有盯着远处群山的边缘才能窥见丁点儿那即将盛放的壮丽日出。
他呆呆坐了一会，呻/吟着把头埋在被子里。
昨晚，珀西度过了一个极为吵闹的后半夜。
尖叫，笑声。
就在珀西以为莫丽的表现足够让他惊讶的时候，比那吵闹百倍的欢迎在他仍算崭新的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浓重痕迹。
跟随莫丽来到陋居，整个后半夜珀西只喝了一碗蘑菇汤，再就是吃了点土豆泥和豆子塞进胃里。
那对双胞胎围着他左右乱转地欢呼和说话声简直让人头脑发胀，特别是在那个小女孩扑到自己身上时，老天――
珀西克制不住想哀嚎一声来表达自己的痛苦，然而他只是埋首在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再克制地吐出来。
那真的，不会再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候了。
他正巧还没站稳，被女孩一下扑得踉跄，撞在一个看起来比较魁梧的身上，途中绊倒了另一个绑着马尾辫的，他们带得几把椅子都翻倒在地，有个不幸正在吃饭的差点因此摔到地上。
而双胞胎？他们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同时扑向在道歉的珀西，把他挤成沙丁鱼罐头高声喊道：
“珀西·韦斯莱，欢迎回到陋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桌上的饭菜没被波及到。
好歹莫丽没因此生气。
终于坐在餐桌边，每个人都要见缝插针地和他说话，他没什么胃口，整个后半夜基本是看着其他人吃，还有双胞胎的整蛊和恶作剧。
也不想说话，偶尔应和几声没冷场就不再多说了。
直到互道晚安睡觉，这座房子重新安静下来——食尸鬼叫了几声。
那混乱的后半夜仅仅回忆起来就让他发晕——嘶，这不是错觉，他真的在头晕。
珀西下床去开窗户，冰凉的空气瞬间涌入房间。等了一会，发昏的脑子似乎缓过劲来不再泛上恶心的眩晕感。
这座房子现在很安静，所有人都还在沉睡。
等莫丽和亚瑟醒来后他们会先吃早餐，然后去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做个检查。
一只蚂蚁摇晃着触角，从墙壁爬上窗框停歇在木头纹路上，珀西盯着它沉默片刻，用指腹用力碾碎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低声质问，“我无法正确感知情感，你违反了约定。”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呢？’蚂蚁被碾碎的尸体说，‘我只是看着你，孩子，你不能因为我对你的喜爱就这么伤害我。’
珀西皱起眉，脸色难看了一点。
他承认自己还是被恶心到了，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和对方纠结这种事情毫无用处，甚至可能被反将一军。
“是哪次？”
‘解谜最重要的是享受过程。’对方答非所问。
他烦躁地掸开蚂蚁尸体，细碎的絮语不再出现在耳边。
珀西抬头，看见远处地平线晕出绚丽的橙红色。
当个好孩子有什么要求呢？
爱你的家人，爱你的朋友，并在必要的时候为他们付出你的一切。
哪怕你不够爱他们――也要看上去足够爱他们，因为他们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晨曦渐浓，瑰丽壮观的日出在视网膜留下深绿的粘腻痕迹，他听到楼下木制地板受压发出的声响，有人起来了。
珀西移开视线，离开窗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