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歌》终章

2、花残日永（二） 这一年，方

　　这一年，方生一举中第，一时间，“方生”这个名字京城几乎家喻户晓，皇帝封了他高官，人人争着把自己闺中待字的女儿嫁给他，一时风头无两。而那个山寺，那个小夭，在方生的脑海里，浅淡的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多年的宦海沉浮，几升几降，岁月将方生愈发打磨成圆滑的模样。
　　几年后，一次公事，他再次路过那个乡镇，看见路边有一小株细弱的桃树，堪堪地结着打旋儿的花骨朵，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有着清澈剪眸的少女。
　　他绕路重访山寺，山寺更加破旧了。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叫他刹那凝住了呼吸，那棵颓唐的桃树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虬枝蔓延，无数的花朵沿着枝干生长，相继盛开，好似一朵缤纷的云彩停驻在枝头，空气里涌动着暗香。
　　桃树依旧，可那人却不在自己记忆的位置里了。
　　记得小夭说过，她家住在南山脚下。
　　一路走来，路上遇见了三两农舍，向他们打听，却都不大清楚，说南山脚有处断崖，又有小溪流过，经常发生灾害，没什么人愿意在那儿安家。方生的心凉了下来。又步行了约两刻钟，果然见着了村民所说的断崖。
　　这里地势开阔，树荫环绕，细细听，还有流水的叮咚声，是难得的风景秀丽的地方。没能遇见小夭，方生很是失望，一别经年，世事变迁，不再原处也是寻常，抬步准备回去之时，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溪水旁，郁郁葱葱的林木里，有一枝灰白的枝丫。
　　一路上他听闻，南山脚下，曾有一棵甚好的桃花树，不仅花朵繁茂，结的果子也大软香甜。
　　方生回到府中，屏退了下人，立于案前，铺一张宣纸，提着毛笔在上细细描绘着。
　　往时稚嫩生涩的眉眼已经长开，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只是脸上再不复往日纯粹的笑意，也不再会只因一句话就羞得脸红。
　　笔走游龙，点染勾勒，满树繁花一气呵成，空气中仿佛也弥漫了桃花香甜的气味。
　　方生悬笔想画下树下那笑得明媚的粉衣少女，脑海里却无论如何也记不清她的模样。
　　看到桃花就能想到我？
　　你不要忘记我。
　　你会记得我吧？
　　方生猛地将毛笔拍在案台上，深吸一口气。
　　约定呵，突然又想起小夭那句“如若不求，又怎知晓”，方生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那儿有起伏的黛色山痕，千百年，不曾打扰，不曾离开。
　　许久，方生才又执起笔来，落下一句无声的叹息：
　　春风依旧吹枝头，飘零落花无人收。红豆不解相思意，徒留寂冷满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