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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牌 ...

  •   “没有溺水?”林知更用眼神简单明了地传达了自己的怀疑。

      哥这种写过五三的精英,不是你能随随便便,就能骗得了的,要知道我刚刚都窒息出幻觉,看见传说中的走马灯了。

      “那不是水,”陆致转身踏进走廊,扬手示意对方跟上,“液体里面可以呼吸。”

      全氟溴烷?

      可是颜色对不上,密度也不对,那些白色液体密度明显要比水小,还有种气流一样的轻飘感。

      想起自己刚刚呼尽的白色烟华,林知更摸着已经毫无痛感的胸口,在心里琢磨了会未知液体的物化性质,等想完又觉得自己很智障,在不科学的世界里面,太讲究科学的人,多半是脑子有洞。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智障,林同学决定找个垫背的,“说起来,你怎么知道那些水可呼吸的?”快,快告诉我,你是呛水呛多了,才发现的。

      青年说话的时候,盈盈一笑,小小的心思在水波点点的狐狸眼里,照了朵朵花影,看起来狡黠又勾人。

      细细软软的小勾子,在心里挠得酥痒,陆致报复性地在某人渺小的肥皂泡幻想上,轻轻戳了一指,“在水里找到你时候,发现你还活得很健康,吸着水,睡得似乎也很香,明明才一两分钟的事,我一口气才用了一半……”

      “……”好了,别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请给我留点脸,谢谢。

      林知更的眼睛一直会说话,许多不想说出口丢人的台词,都交给那双脉脉秋水去眉眼含情。
      就像现在,他一瞳流转的眼波,正轻轻挑着“我已经羞死了,求换话题”的词句,往陆致的心尖撩拨。

      细风微微吹动黑瞳青年的刘海,陆致的唇角也随着那点俏皮,挑起些微清浅笑意。

      若是花个几年,把狐狸养成精,会教出个怎样的妖孽?

      也许,对这种可口的祸害,同样是杀,一杀了之,总不如替他宽衣解带,一晚送他几度生死跌宕更好。

      完全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面,想的都是狐妖媚骨,春风一度的香艳绮谈,林同学满心都是晚节不保的凄凉。

      自己把自己憋出窒息什么的,想想都呵呵。

      先恐高,后溺水,打本全靠大佬带,在陆致面前简直不能帅了,总攻的一世英名,在这里早晚脆成娇受的一世嘤名。

      不忍心继续猜想自己是不是像水中沉尸一般,被陆搜救队员打捞上岸,林知更默默鞠了一捧心酸泪,为自己死无全尸的形象,浇了一杯祭酒。

      两人同行。

      一个眼角眉梢,捻着桃花春色,一个心尖眉头,落着梨花凉雨。

      温度不同,却殊途同归,都是一园之春,想的事儿,也都以彼此为界。

      调整了心态,林知更开始细细打量周遭。

      脚下曲折婉转的路上,细细铺着打磨整齐的石块,身边的房屋,每一间约莫都有两三层楼高,房顶被立柱和石墙牢牢撑起。

      立柱皆是上粗下细的造型,大多还涂了朱砂红的颜料,石墙上画着线条简约流畅的壁画。

      房屋有些在地面,有些则随着台阶地势,半陷入地下。不平衡的光照,在半明半暗之间,为那些走廊和房间,笼上一层神秘。

      转了几道回廊,又低了数处檐角,仍旧未出王城。

      林知更在心里猜测这里的一整座城池,可能都是同一个地图场景,微微侧了面颊,半仰起首,问身边的陆致,“我们怎么来这的?”

      “从这,”陆致听到问话,指了指身后,“那些白色的水把我们冲进这个池子,不过现在水已经退了。”

      从这?

      林知更有些听不懂陆致的话,他指的方向只有绘着男女斗牛活动壁画的石墙,并没有什么水池。

      没来由产生一种来自语言信息混乱的怪异感,林知更继续发问,“还能回去吗?”

      “可以,时间到了就回去了。”

      石砌的宫殿,层层错落,由内向外延展着领地,走廊和阶梯,丝线一般,将高低参差的房间一一串起,手链似得,圈圈交叠着套在天井的腕上。异域的王城,轻轻弹奏着光影的暧昧,将古老而美丽的颂歌,在人的眼底热情唱响。

      走在复杂华美的城池里,林知更对着各色房间,偶尔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这座城,还活着,或者说,尚未死透。

      这里和那些现代房间一样,都是分明空无一人,却依旧残存着浓厚的,不曾来得及散去的生活痕迹。

      绘着几何图案的大腹陶罐,盛满了蜂蜜,恬着抽象三角花纹的肚子,静静在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挂在壁上的双面青铜斧,将锋利的寒芒,在半月圆的刃上明灭,纤尘不染的女神,双手持着蛇,在清风里站成圣洁高贵的雕塑。

      这里的一切,都在昭示不久前,仍然有谁在此生活蕃息。

      看着搁在妆台上的精细首饰,林知更终是没忍住,跟陆致感性了起来,“这里真好看,也真寂寞。”

      空气里越弥漫生的余韵,就越对比出失了人之后,无法排解的寂寥。

      像庞贝,像楼兰,那些鲜活的人,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剩下一座跟不上他们离去脚步的城,孤独的留在原地,守着无人问津的光阴。

      固执保持了原样的城,也许是在等待当年人的归来,也许是为了将曾经的故事讲给谁听。

      “向来凭吊,皆是伤,”陆致眼神飘向檐外暖阳,慢慢回道。

      和死亡、逝去一类字眼沾边的事,都是这样,失去看见明天阳光的机会,本身便是件悲伤的事,而死后的躯壳,又是另外一种悲,是让人回忆他过去,又怅然再也见不到的伤。

      这伤永远不会被时间打磨消失,落了痂,也有淡淡的印,看到便想起那时。

      眼神勾勒着青年下颌的棱角,林知更似是发问,又似自言自语,“这就死神的游戏吗?”

      “死神?”

      “嗯,这里大概和塔罗的死神牌有关。”

      缓步在这个美得热烈又寥落的城里,林知更细细为陆致说起自己在濒死时分,整合的那些信息,“游戏的一条重要线索是,韦特塔罗的死神。”

      “我那天看见的黑甲骑士,就是死神,启示录里面带来瘟疫和死亡的死亡骑士,大厅地上的图,便是他手中旗帜上的纹样。”

      “而我们遇到的怪物,国王、女人、小孩,都一一应对着牌面上死神铁蹄下,将要死去的人,剩下那个没见过的美女蛇大佬,我想她的职业应该是祭司,对应剩下的那个人。”

      “国王在牌上是最先死去的,他抗拒死亡,早早地趴服在地,所以国王怪物是四肢朝下的蜘蛛模样,不愿屈服终结,便永远只能拜服。”
      “牌上的女人侧开脸,不愿面对死亡,所以这里的母老虎脑袋都是歪向后方的,不愿见死亡,便永远看不见前方。”

      “小孩暂时不知道为什么是那样,牌上的小孩代表的是不知生死,”林知更话说得长,陆致也不急,耐心地将他含在眼瞳里蕴养着,一字一句细致听他的分析,“不过,关于母老虎和白细胞的特殊能力,我有一个猜测。”

      “嗯哼?”陆致适时地给了他反应,表明自己一直在认真听。

      其实他何止耳朵在仔细听,眼睛在小狐狸身上黏得更贴,说这些东西的青年,神采纷扬,明眸璨似银星,贝齿在粉唇开阖间若隐若现,整个人都在招摇着光彩和烟霞,分外的耀眼,也过分的勾人。

      “22……”林知更被青年那一声上挑的尾音,在耳廓舔出麻痒,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额,那个,就是花蕊有22片,牌面释义其一,是连通了22张大阿卡纳的大秘仪。”

      “我想,牌里的女人,连接着「力量」牌,故此蕴含无限力道,小孩则链接着「太阳」,有沟通连接之意,所以白细胞可以在地图各个角落穿行。”

      陆致听过塔罗牌,但是没有他这么了解。

      林知更说得头头是道,他觉得他说的差不多就是真相,虽然也许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但是至少有了方向。

      “你对塔罗很了解?”

      “不呀,只能说是有所涉猎,”林知更订正了对方的用词,法律人要保持时刻保持严谨,“有段时间对这些占卜类的东西,很感兴趣,找了些相关的书看。”

      “那你之前怎么没想起来?”

      “我可以说,年代太久远,记忆压箱底了吗?”
      这种杂七杂八的小碎片知识,要不是垂死瞬间,记忆沸腾乱炖,他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想起来。

      “死神,”陆致将牌名在齿间嚼过,脸色忽然有些凝重,似乎被这两个字苦到,“是说我们必然会死?”

      “死是必然,人出生就注定死亡,但是我觉得,这里大概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他是「死神」牌,”林知更双手食指,在自己的唇角挑出向上的弧度,“这里的死,是间庄重、华丽的事,要笑着,优雅从容地正视它,接受它。”
      “塔罗是生命的旅程,我猜,我们在这里,是要学会经历死亡,面对死亡。我们在迷宫里,大概也是死神,超度那些不愿归去亡灵的死神。”

      冰冷阴森的事,被青年澄澈空灵的嗓音说出来,给人一种透明的悲伤和华丽感。

      留恋人世的亡灵们,被执念化作怪物,在迷宫游荡,而他们是亲手超度灵魂,目送生命离去的死神。

      手斩鲜血,却行高洁,他们被牌赋予了庄严而神圣的葬仪者身份,在杀戮之中,理解何为死亡,明白生是一场游戏,学会如何与死神共舞,让死讯变得不那么严厉,最终能坦然优雅的面对生命的谢幕。

      “那要知道成什么样?”

      “不知道。”

      陆致的问话,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询问的游戏目的,尽管知道了牌的线索,知道主题是死亡和超度,但其他的依旧成谜。

      迷宫是什么,为什么分了两种泾渭分明的风格,怪物又从哪里来,他们除了杀怪还要做什么?这些没完没了的问题,依旧绕成一团麻。谜的世界里,知的永远比不上未知,自以为触到冰棱,其实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你觉得我们会死吗?”这次换了陆致来问这个问题。

      实在是这个主题,让人无法乐观。面对死亡,再怎么有勇气,也许能跨过一时悲伤,却始终跨不过恐惧,那是人的天性。

      “你不会,我也不会,”林知更笑了,微弯的狐狸眼里,小心收着对方藏在海底的不安。

      我不会让你死,为了你,我也会拒绝死亡。

      说完这些,两人齐齐陷入沉默,明白这里和生死有关是一回事,接受这种并不光明的东西,又是另一回事。

      现实的许多存在,永远不是理解,就能摆好自己的位置。

      阳光在立柱的斑驳里悄悄隐匿,死永远都是安静且悲伤的,亡者的语言,始终带着化不开的寂寥,就像这座失了生命的城,空留了良辰美景,却无人与说,华美的壳,一若墓碑,供人凭吊,见之即伤。

      “陆致?”
      原本低着头和人分享着沉默的林知更,一抬眼,发现陆致不知何时竟然没了踪影。

      林知更对着面前画着牛角图案的墙,一瞬茫然,他明明好好的跟在那人身后,怎么一转眼就看不见人了,变成他贴着墙站着?

      双手在墙上来回摸索,青年扯开嗓子,高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陆致!陆致!”

      “怎么了?”
      被厚重墙壁滤得只剩丁点的声音,从另一面传来。

      敏锐地捕捉到声音的方向,林知更整个人趴在墙壁上,大声回道,“你在哪?”

      “我……你面……”

      “听不见!”林知跟回得更大声。

      “我说!”那边也跟着提高了音量,这会他听见了,“我在你面前!”

      “我看不见你!”更加细致地摸索每一块墙皮,林知更喊道,“我现在就找机关过去!”

      “你怎么了?”
      这回声音忽然清晰,林知更探寻的双手,也落在人温热紧实的胸膛上。

      “你……墙……”不想移开双手,林知更对着那双蓝绿眼瞳,忽然觉得看不够,生怕他再从视线里消失,心中急切,话也不成字句,“怎么……穿墙?”

      “什么墙?”

      “这堵!”

      解释不清,林知更干脆以行动说明,给这个人来了一个壁咚,但是很不幸,他的手,是咚上了墙,对方却被他猝不及防地靠近退了一个趔趄,摔到墙的另一边。

      “陆致?”
      “你搞毛啊?”
      两道声音重叠响起。

      “这里的墙,为什么你能穿过?”林知更一手点着冷静坚实的墙,一手紧紧抓着对方衣摆,似乎害怕一眨眼,他就消失到看不见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画了画的墙?”

      “有画的地方,早过了,这边都是碎石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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