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臣是啥感觉？》梦里长青苔

38、第 38 章

　　经段兰枻打扰，秦景舟也没了心思再继续看下去，台上戏子并非正经梨园出身，一出唱完后，那粉衫女子提着裙角下台，还未走到中央，就被最边上的一位雄壮大汉扯进怀里，身后众人早已勾着陪酒女子调笑，俨然跟青楼无二。秦景舟拿了长剑，谢绝小二挽留，踏过熙熙攘攘的空道，带着一身粘来的酒味朝外走出去。

　　屋外风声更大，比进来时冷了不少，这条街上的酒家越深夜越热闹，画舫上也是红灯摇晃，随着歌姬的琵琶声渐渐远去。

　　客栈大堂已经安安静静，秦景舟抬壁嗅了嗅肩膀处，招来小二抬了热水，略做收拾后才关好窗子歇息。

　　而就在秦景舟房间彻底静下来后，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回来的人影从屋顶上无声跳下，如同一只灵巧的野猫落到楼下石道，身子一闪后在暗处消失。

　　木窗微开，徐徐凉风进来，段兰枻半倚在窗前，袖口被吹来簌簌作响。他面无表情盯着红木桌上乱跳的红蜡烛，只有那只紧紧扶在椅背，隐隐颤动的右手在告诉他自己此时心态并不平静。

　　身后虚掩着的木门传来轻微的响动，段兰枻正了身形，道：“进。”

　　来人着夜行衣，正是刚刚从秦景舟屋顶上回来的男子。

　　他进来后又把门关起，动作间一点声响也无，接着垂目站在一旁：“查到了，在天和酒楼，不过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不知跟谁过来。”

　　“辛苦了，下去吧。”
　　段兰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等来人走后，段兰枻把木窗缝隙推大，蜡烛瞬间被风吹灭。他的视线微移，所见方向正是秦景舟落脚的地方。

　　一直看了大概半刻钟，段兰枻才重新拉好窗子，走到床前放置铜盆的木架边，盆里热水放了太久早已经冷去，段兰枻从腰带上解下随身锦囊的系绳，从里拿了一粒褐色药丸放入水中，不消一会，药丸彻底融化，无色无味。

　　段兰枻取下帕子放入水中沾湿，又在脸颊上来回擦拭几下，等帕子移开时染上了一层淡黄的颜色。在他抬首间，架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步清风口中一直在寻找秦景舟的淮王段鸿渐。

　　……………

　　“咕咕咕！咕咕——”

　　不知从那里跑出来的公鸡在一楼乱叫，几声过后秦景舟捂着耳朵从床上一跃而起，火速的穿好衣服推开木窗一看，好家伙！底下过道比昨夜还要热闹，不光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更多的是一户接一户的摊贩。

　　包子热面的香味被风刮上来，立刻勾出他肚子里的馋虫，秦景舟几下收拾好仪表，正巧推门出去时，步清风也睡眼朦胧出来，看来也是被吵醒的。

　　“早啊！”
　　“早。”

　　两人并肩下楼，步清风哈欠一个接一个，从房门一直到楼下一直打个不停，引得秦景舟也有了困意。大堂位置已经坐满客人，秦景舟在楼梯口朝外面看了眼，正见小牛在对面馄饨摊上朝他们招手。

　　“还好咱们定了位置，要不然朝今天这架势连金玉满堂的门都进不去。”
　　小牛咕噜咕噜喝下一碗蛋花汤，抹着嘴看着赶往往唱卖会的众人唏嘘。

　　金玉满堂就是开办唱卖会的那间院子，原先是叫富贵楼的，听步清风几年前那里被新老板接手，嫌弃富贵楼太土，遂改成了金玉满堂。

　　除去馄饨，小牛还买了几笼肉包，秦景舟两三口啃完一个，对无精打采的步清风道：“清风，段兰枻这人你可听过？”

　　“段兰枻……这名字有点熟悉，我想想…”步清风筷子在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弄，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回想起来。

　　馄饨摊老板是对头发发白的老夫妻，比起周围的其它商贩动作慢，摊上一共只有两桌客人，那老汉给另一桌上完后，下起了秦景舟他们的份。

　　“想起来了！”
　　步清风筷子在桌上一敲，身子偏向秦景舟，有点疑惑：“你怎么认识他？这人在江湖上神出鬼没，除相貌名字外都是迷，认识他的常称他为：段楼主。”

　　“楼主？”
　　听起来是个挺厉害的人物。

　　“听雨楼，专门培养暗卫的，名声还算不错。之前不是说过淮王请江湖人士找那谁来着，请的就是段兰枻的人。”
　　步清风一字一句解释，未了眼睛一眨，再次问起：“听说这人不常出现，跟哥说说你咋认识的？”

　　“不算认识，昨晚出去时在戏场遇见，说是我长得挺像一个人。”
　　秦景舟也没打算瞒着。

　　步清风了然的点头，随后又提高了音量：“说起来我又想起，当时听你名字就有点耳熟，好像淮王要找的那人也跟你同姓。”

　　锅盖掀开，一阵热气飘来，三碗装的满满的馄饨放在木盘上端来，秦景舟拿勺子在其中一个馄饨上压下，是鸡蛋肉馅的。

　　听步清风的话后秦景舟只是一笑：“巧合吧，那人不是掉水里失踪，再怎么也不会像我出现在山里。”

　　步清风：“说得也是哦。”

　　一山一水，从天狼山的地形来看隔了十万八千里，风浪再大也不会把人跃过四周山脉冲进来。

　　三人稀里哗啦趁热吃了馄饨，擦擦嘴巴跟赶集一般挤着人群赶往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占地极大，整个建筑呈圆形，共有东南西北四道门，此时每道门前都排了长长的两道队伍跟一旁维持秩序的劲装侍卫。

　　“那些侍卫是金玉满堂里的，排队的人人谁敢惹事，基本直接被拖走。”小牛指了指周围负手如木头一样站立的男子跟秦景舟，“入场费每人头一两银子登记，咱们可能要排上半个时辰才能进去。”

　　“这家主人倒是挺厉害的。”
　　秦景舟感叹。

　　过来的众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江湖人士，个个手里拿着兵器，竟然也会安安份份的排队，若是这金玉满堂的主人家没些手段，只怕镇不住场子。

　　前头队伍龟速前进，身后又多了七八个，步清风下巴抵在小牛肩膀上眯着眼，秦景舟在他俩前面，一边缓慢移动，一边打量周围，但看着看着却感到丝不自在，好像有道视线在盯着他一样。

　　秦景舟不是太确定，他只是个无名小辈，应该不会哪里惹到人，而且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人士，挡住了大部分地方，秦景舟压根看不见哪里来的视线。或是他寻找的篇幅明显，那视线又随即消失，秦景舟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纠结起来。

　　秦景舟注意力全在那视线身上，没注意到后方有一男子正朝他走来。

　　“秦公子？”

　　秦景舟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来人是位看上去不苟言笑的男子，长得平平无奇，只有那胸口上别着的银质柳叶枝十分引人注目。在秦景舟视线移到他身上时，这人低声开口，避免被其他排队者听见：“我家楼主请三位从小道先进去。”

　　“你家主人是？”
　　秦景舟第一次出红叶山庄，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人口中的主人。

　　“你是听雨楼的人？”
　　一直要睡不睡的步清风突然清醒，仔细看了眼来人胸口处的柳叶，笃定道。

　　“正是，二公子安好。秦公子放心，我家楼主是真心实意想请你们早着进去，待会儿日头打起来，这外面站着也不好受。”

　　“这么好心？”步清风上上下下打量着来人，最后一拍秦景舟肩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多谢，请带路。”

　　三人跟着他离了队伍，却不是直接往入口方向，而是走到没有队伍的小门旁敲了敲，等里面应声开门后，对秦景舟做了个“请”手势。

　　不愧叫金玉满堂，这地方外表不算华丽，但内里却是雕梁画栋。除去墙上装饰用的宝石外，连放置花盆的木材都是黄檀红木。方才那人在门外停下，由着开门的老叟带他们三人上去。

　　几人上了楼梯小牛在最后东张西望，秦景舟跟步清风也是小心翼翼，直到走至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时，老叟退到旁边：“楼主就在里面，三位请进。”

　　入门是道木雕屏风，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内间，秦景舟跟步清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手里看见疑惑，不确认这段楼主在搞什么东西。但进都进来了，又不好退缩，秦景舟清了清嗓子，在步清风、小牛两人一个劲眨巴的眼神下，硬着头皮最先踏进去。

　　内间并不是完全封闭，对着中间主场的地方是没有墙壁的，只有到腹部高的棕色围栏，站在那处正好可以瞧见下方唱卖会中央台子。

　　围栏后是几张桌凳，已经摆好茶水，而那位段楼主，也就是秦景舟昨夜看见的段兰枻，正站在屏风对面的博古架前，背对着他们。

　　步清风跟小牛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秦景舟瞧了他们一眼，开口：“段兄？”

　　段兰枻好像在找东西，秦景舟开口后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移到架子最上方，取下一个白色锦盒，随后才转身过来。

　　“此去主人与我是故交，小友放心，在下并无恶意。”
　　段兰枻好像看出几人的紧张。

　　“多谢段兄好意，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此给段兄陪个不是。”
　　被看透后，秦景舟颇为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不必客气，二公子为何不上前？”
　　段兰枻温和有礼，对着依旧藏在屏风后的步清风二人开口。

　　“哈哈，幸会幸会，段楼主一向行踪诡秘，没想到拖了阿景的福在萧城得见。”
　　步清风不到二十，在段兰枻面前算是小辈，尬笑几声后，步清风朝段兰枻拱手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