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场雪 幻境 ...
-
元祁意识懵懂、将醒未醒的时候，脑子里还反复回荡着要与那巨兽展开的最后一搏，下意识想要抓住自己的剑，没有摸到后才逐渐转醒。
醒来的第一刻，元祁挣扎着缓缓立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搭着不知哪儿来的一件袍子。
这是一间昏暗的小屋，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地面上正燃烧着的一根蜡烛，而此刻，它已快燃烧殆尽，一副随时要熄灭的模样。
尝试着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元祁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从后脖颈处传来的痛楚，想来刚才遇到的离奇事也不是什么虚幻梦境了。
可若不是梦，那是谁救了自己呢？是那莫名同他并肩作战过的巨蛇吗？
思及此，元祁打了个冷颤——这里，该不会是那巨蛇的老巢吧？不过，没给元祁太多脑补的时间，“吱呀”一声，光亮应声倾泻而入，是门打开了。
因长时间在黑暗中一时不适，元祁抬起手放在前额遮了遮，而当他眯着眼透过指缝看向光源处时，一道身影背光而入，竟是惊得他连光也顾不上遮了，猛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对方竟连话都说不大利索了。
“燕......？”
那身影靠近了元祁后微微弓背弯腰，抬手安抚性的揉了揉他那已经乱糟糟的脑袋。
余下的话元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因为那倒被光影拉长的身影而蕴满了泪光。
如果元祁没有看错，眼前的人是燕倾陌没错，可...燕姐姐不是离开昆仑许久了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元祁现下已然怔住，心中又喜又惊又疑，甚至身体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所以只好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来人，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对方低头的弧度又降了降，使得双方眼神得以对视，语气柔缓：“怎么，我的小徒弟被吓傻了？”
闻言，元祁鼻中一酸，倾身投入对方怀中，伸手死死环住她的腰，语带哽咽的低低唤了一声：“燕姐姐”。
这声“燕姐姐”是叫得悲戚又委屈，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硬生生让他喊出了一种九弯八拐的别样愁绪，像极了戏剧表演里苦苦等候皇帝的大明湖畔夏雨荷。
对方轻叹一声，由着他抱着自己，只安抚的拍了拍他后背，而后柔声说：“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一句话熨帖心间，元祁因见了燕倾陌而澎湃的心潮瞬间平复下来，对上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秋水眸子，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约是想起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元祁松开手用袖口抹了抹眼尾的泪花，有些扭捏的故意转移了话题：“是姐姐救了我吗？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还有那般大的凶兽。”
“姐姐方才瞧见了吗？”元祁努力伸手比划着，试图尽可能的向燕倾陌描述清楚他所看到的不可思议的一切：“好大的蛇，好大的花豹，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蝙蝠......”
话没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双手猛地摸到脸上，有些急切的感受上面是否如他所想又肿又红全是疙瘩，又或者已经是像无忧大师那般结疮流脓......但好像，平滑如常？
元祁一双手平展着摊到眼前，呆呆望着，有些怔忪，似不明所以。
似乎知道元祁在想什么，燕倾陌轻声道：“你脸上的伤，不知何故已经自愈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昏迷时我仍喂了你些解毒的药。”说罢，她以手覆于他手之上，颇有安抚之意。
“至于旁的...”燕倾陌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随后道：“都是幻象罢了。”
“幻...象？”元祁迟疑道，心头一凛，连带着近在眼前的燕倾陌在他眼中也变得飘渺起来。
“你一路可曾留意到一些细小难察的黑色虫子？”见元祁点了点头，燕倾陌继续道：“那是南宗幻虫，禁地里独一份的东西，爱人体的温度，更爱血液的腥味儿。不过算起来起码也是百多岁的老古董了，不曾想还有这般大的威力。”
元祁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眉头微微蹙起：“禁地？南宗？幻虫？为何...从前不曾听姐姐提过？”
燕倾陌淡声答他：“禁地乃昆仑弟子禁行之处，从前我也知之不多。”
元祁抬手拽住燕倾陌袖口，眸中流露出些惶恐：“如果说一切都可以用幻象来解释，那出现在这里的...师父，不会也是幻象吧？”
话音刚落，周遭的一切便如同特效电影版以一种粒子感从元祁眼前剥落略过，他怔怔伸出手，却连燕倾陌嘴角最后的那抹微笑都无法抓牢。
元祁心下震惊，却又冥冥中自有一股“果然如此”的预感。昏暗小屋里的场景化作漫天黄沙，随烈风刮过他脸颊，他明明应该很痛，却半点无感。
就好像，他从来都知道是假的一样。
恍惚间，一道白光洒然而下将元祁的身躯笼罩其中，他尚未来得及做出些什么反应，便又陷入一阵晕眩之中，恍惚间似乎所站之处又换了一方天地——赫然是他此前与那巨蛇并肩作战的平台。
元祁茫然四顾，哪里还有燕倾陌的身影？而那什么巨蛇、什么凶手、什么蝙蝠也都不翼而飞，仿佛这天地浩大本就他孑然一身罢了...不过，地上那些小黑点倒还是真实的存在着。
忽然间，元祁察觉到异样，垂眸看向自己手背，那里覆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卵状小虫。他大骇之下连忙左右手相互搓打，那些虫子却像是长在了他手背上一样，触脚如同生了吸盘一般死死扎进他皮肉之间、吸附在他皮肤里，乍一看甚至还有想在这里生根发芽、繁衍安家的意思。就算在元祁大力粗暴的拍打之下掉下一些虫子，却又总有旁的占据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背部已经被冷汗打湿，元祁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心里毛毛的，直想把自己扔到一口大锅里把那些虫子连同自己一块儿煮熟算了！可即使浑身难受，元祁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恍然间想起方才似梦似幻间“燕倾陌”告诉他的那些话，再加上最开始遇见这些小虫子时的情景，一咬牙，抽出残梦剑，毫不犹豫在自己手心里划出一道口子，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鲜红的、尚带着自己体温的血液流出来，滴到地上。
随着血液的涌出，那些黑色的虫子就像是嗅到了什么信号，开始自己脱离元祁的手背，有些触角扎得太深的甚至拼着断了触脚也要往那地上的血液汇集处挤去。
片刻，那些血液如同凭空消失，地面上干干净净。
“果然...”元祁轻声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他所见，这些细如米粒的黑色小虫是当真喜爱人体的温度，也是当真更爱血液的腥味，又或者说它是嗜血的。
可若此前真的只是幻象，又是谁在借此告诉他这件事呢？甚至，现在的一切又是不是幻象呢？
显然，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手上伤口传来细微而麻钝的痛感提醒着元祁，如果不想自己的血就此耗竭，就必须找到更好驱赶这些黑色小虫的办法，否则他就算一路洒血前行，这些小虫子也必定不会放过他，直到喝干他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为止。
出乎元祁意料的是，那些舔舐过他血液的小黑虫并没有如他所想般因此而快速生长或繁衍，亦没有重新爬回他的身上，而是——“两腿”一蹬...死了？！
元祁脚尖轻踢，再三确认过那些小虫已经动都不动后，又陷入了迷茫之中。这是...死了还是吃饱了撑的睡着了？更奇怪的是，那些还活着的小虫居然因此而避开了他，原先地上密密麻麻那一片黑竟硬生生避出了一条干净明亮的路来。这一幕明明有些骇人，元祁却生出了些不真实的荒唐感，目前为止他除了“蜜糖砒霜”的典故外，对此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恰好此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一脚踏入了平台这一方天地。
白衣，银线，长剑，燕倾陌。
元祁心里一喜，眼中陡然光亮盛放，随后他想起之前的情景，嘴角弯起的弧度慢慢塌了回去，小心翼翼却又包含期冀的唤了一声：“燕姐姐？你...来了？”
来人并不答元祁的话，只是走进他，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安抚的意味很强，可元祁的心却随着这和上一个场景里相差无二的动作一点点凉去......
假的，都是假的！
元祁心里憋屈愤懑，连带着流血的手心痛感也更清楚的传达到了他脑海之中，眼中蓄了些泪——为什么是燕倾陌？为什么偏偏是他心底唯一的希望？为什么要一而再的让他品尝希望后的失望？
“呛！”
残梦剑离鞘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彩，自上而下承载着主人的意志，似乎就要砍碎眼前这虚幻了，可那剑尖却堪堪停在燕倾陌鼻尖之前毫厘之地。
对方却一动不动，唇畔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一双眸子里有元祁熟悉的神采。
假的又如何？元祁知道，他下不去手。
眼前的身影又一次飘渺起来，呼吸间竟时有时无，元祁夸张的想到了后世出现故障的全息投影。他盯着那似乎随时就要消失的“燕倾陌”，就像是要把对方盯出朵花儿来。
“元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元祁猛然转头，望向空地上平白出现的人——又一个燕倾陌？！
剑尖所指之处，微笑着的燕倾陌尚未消失，后方又出现一个眉头轻蹙的她，元祁咬了咬后槽牙，气得失了笑，真想就此扔了剑对着这方天地竖一个中指，先道一句“你耍我？”后再咒骂几句，抓出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小人狂揍一顿，与他同归于尽才能解气！
因得气极，元祁眼尾微微泛了红，剑势一转，竟不管不顾携人带剑一块砸向了后出现的那个燕倾陌。
“请师父赐教！”他朗声道。似是在解释，更似在赌气。
因为是下意识的举动，元祁并没有看见自己这一剑带出的凌冽之气中含了不知多少人会惊讶的内劲，这本不该在他身上存在！
“哗啦”一声，像是翻书卷页，一道似空气的屏障就此破开，剑气穿透“燕倾陌”的身体，元祁被莫名的强大气体逼得咳出一口鲜血，目瞪口呆的看着像是被自己一剑“轰”出来的新出口，不知该作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场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