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场雪 习剑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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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剑宗的每一个弟子，除了晚上睡觉以外的时间会被分成三大块。上午是跟随自己师父学习的时间，用过午饭后学堂开课，而晚饭后的时间则要按单双数日分别交给兼修课程的两个宗门。
从早到晚，算是无缝衔接。
午后的学堂负责教导弟子们例如内功心法、基础剑式等基础武学内容，而剑宗的学堂一共有三个班，弟子们会按照考核评级对号入学，像元祁他们这种未经考核的新进弟子，自然只能编入最下等的丙班。
从丙班到甲班，所教学的内容难度由低到高，而唯一变更班级的机会，是每三月一次的宗内考核。
弟子们若想通过考核进入甲班，除了自己拼命练习外就是从师父那里学会学堂里没教过的本事以应对考核。
这考验的不仅是徒弟本人，还有师父的本事。
樊宗主要元祁三个月内通过考核成为甲等弟子，说是难为都是好听的，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有个更好、更冠冕堂皇将他驱离出宗的借口。
可元祁就是一口应下了，果断得让燕倾陌连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看着小徒弟明知是陷阱还往下跳，她如何不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徒弟夸下的海口，她做师父的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帮助他快速成长起来，哪怕过程中吃些苦头，不也是这小子自找的么？
再说，练武习剑哪有不吃苦的？
打定主意，燕倾陌给元祁下了通牒——多吃饭，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练武。
自己做的孽，元祁没脸反驳，乖乖应下了。
......
答应燕倾陌后，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元祁就被福贵儿叫醒了。
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元祁耍赖道：“再让我睡会儿吧，我前些天在药庐都没睡好...”
福贵儿也不催，候在床边微笑道：“主子，西江月那边儿已经亮灯，我估摸着燕姑娘已经起身了呢。”
元祁翻过身将头埋进软枕中，闷声道：“女儿家惯是要梳妆打扮的，我还能再睡一刻钟。”
谁知林墨远却进来，语调平平：“燕姑娘说，您若是不起，她就亲自来叫。”
元祁翻了回来，正面朝上，望着床帐顶端长长叹了口气，掀开了被子。
早起练功的燕倾陌虽然素面朝天却另有一种动人心扉的美感，元祁拎着残梦剑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后头的那片竹林。
元祁这才知道，原来燕倾陌每天都在这个地方练剑。
来到竹林的中心区域，燕倾陌这个新手师父负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来个平铺直叙的开场白：“你没正经练过武，也不曾学过内功，身体又比较虚弱，要想三个月的时间拿到考核甲等，不大可能。”
元祁微微低下头，似有羞愧。
燕倾陌却没再纠结这件事，而是问他：“你知道我对我师父提出要学剑的那一天，他让我做什么了吗？”
元祁先是摇摇头，后又猜测道：“先练习扎马步？”
燕倾陌点头：“答对了一半，是一边扎马步一边练习挥剑。那你知道，我第一天挥了多少次剑吗？”
元祁觉得教宗这么高深莫测的人，指不定练功时很喜欢折磨徒弟呢？于是他随口猜道：“一千下？”
燕倾陌摇头：“是一千五百下，用木剑。”
元祁哦了一声，刚想说一句姐姐辛苦了，却发现对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果然，燕倾陌接着就说：“你自己应下的三月之约，时间紧任务重，看在第一天的份上，你先挥个一千下吧，明日再加到一千五。”
元祁不可置信的看向燕倾陌，待到明确对方的确不是开玩笑后，认命的说：“那...木剑在哪儿？”
燕倾陌轻笑，说不清是不是带了几分调侃：“谁告诉你是用木剑了。我用木剑时不过五岁，你已经长大了，就用残梦剑吧，争取早日称手。”
元祁掂了掂手中残梦剑的重量，忽然觉得有些沉。
没什么反抗的余地，燕倾陌手中长剑出鞘，她似乎只是很随意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认认真真的对元祁说：“看清楚了吗？这是起剑的姿势。”
元祁震惊于燕倾陌长剑出鞘那一瞬间的英姿，所以对对方提出的问题有些懵，一时没回答上来。
燕倾陌就当他不清楚，重新起势，又挥了一遍：“剑出鞘，为起势。无论哪本剑谱，无论哪种剑法，第一步都是要有一个好的起势。这是基础，不能马虎。”
元祁被燕倾陌气势所慑，眨巴着眼睛，乖乖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可实践才是检验真知的唯一标准，元祁说他懂，那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
第一组，元祁的剑只挥了五下就被燕倾陌叫停了。
“感觉不对。”燕倾陌虽然此前没收过徒弟，但此时的她认真严肃，自带一束严师光环：“照你这个姿势，不出五十下你就会累得抬不起手。”
接着她走到元祁身后，握着他的手一同将残梦剑从下往上划出一个半弧。
在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元气脑子“嗡”的一下就已经炸了，根本不记得那一剑是怎么划出去的。
“集中注意力。”燕倾陌警告道，像极了课堂上发现学生走神的老师。
接着就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元祁的注意力渐渐放到了挥出的剑上，感觉......的确不一样，是角度的问题，也是力度的问题。
燕倾陌收回手，对元祁说：“现在，你自己试试看。”
元祁深吸一口气后再度做出挥剑的动作，这一次燕倾陌勉强满意。
“就按这个标准，自己数一千下。若是午饭前挥不完就记下，明日累计着做，直到你能把累计的数值都做完为止。”燕倾陌严肃道，端足了师父的气势。
元祁在这边练习挥剑，燕倾陌就抱着自己的剑在一旁看着，倒也没有分心去做其他事。
第一百二十下，燕倾陌开口提醒：“注意马步，你这还叫马步吗？”
元祁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挥出第一百二十一下。
一遍一遍挥舞着长剑，元祁不是傻子，他照着燕倾陌给他的标准慢慢的寻找着自己的最佳方式，学会了总结经验提出问题，考虑着怎样做才是最省力，怎样做又最凌厉。
数到三百下，元祁已经感受到右手手臂传来的酸麻，他咬着牙坚持，数向了三百零一下。
残梦剑毕竟不是木剑，它更长更重也更锋利，而元祁如今仅仅是个年满十岁的孩子而已。
第五百下，元祁的身体摇摇欲坠，手臂几乎直不起来。他求助的看向燕倾陌，声音软软：“燕姐姐，我坚持不住了......”
元祁人前喊师父人后叫姐姐这一套，燕倾陌已经习惯，对方的小心思她选择用一种“养徒弟和养弟弟没有太大差别”的心态包容着。
或许是偌大的昆仑里，她端着个师叔的名头，除却教宗和燕玦，也就这孩子与她亲近些，这种亲近是自然而不让人生厌的。燕倾陌或许看着冷清，但却并非无心之人，少年的这份心意她虽从不点破却有心珍惜。
左右不过是个小孩子的喜欢罢了，她没有教养过弟弟，便愿意将那份耐心包容放到这个小徒弟身上。
但平日里愿意纵容一下元祁，不代表练功的时候可以唬弄过去。燕倾陌言语平静，只问他：“你想被逐出剑宗吗？”
不知触动了少年哪根心弦，只见他面色绯红，眼中升腾起一股雾气，却什么也不说咬着牙重复着此前的动作。
只是体力不支，越做越不成样子。
燕倾陌没有喊停，她晓得元祁体虚需要进一步调理，也知道操之过急不好，可她很想看看这个孩子的极限在哪里，或者说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可她没想到的是，直到昏厥过去，元祁也没再喊过一声受不了。
昏过去前一秒，元祁还在想练剑真是个苦力活，燕姐姐如今剑术大成，恐怕当年也是吃了不少苦的....真鸡儿累啊！
......
那天晚上，元祁做了一个梦。
大大的舞台，小小的少年，狂欢的观众，梦回出道夜。
漫天飞舞的彩带，C位出道的少年，十六岁的年纪，聚光灯下微笑着伸开的双臂，他仿佛在拥抱全世界。
但其实，没有人知道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少年，其实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开心。
随着比赛的进展，名气的累积，他的私生活被一点点扒开，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大。赛程过半时就有传言说他住的是一线城市里造价千万的大别墅，冲刺决赛时他又成了坊间流传的富豪大佬私生子。
一夜成名，一飞冲天，这是多么光鲜亮丽的偶像生活啊。
但这也是他那到处充斥着闪光灯、没有半点隐私的生活。
梦里，少年看见无数人朝他伸出了双手，推动着、撕扯着、裹挟着他一路前行。他们试图左右着他的思想，操控着他的行为，肆意挥洒笔墨，一点一点将他涂染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挣扎着，却无法逃脱，在结局变成了橱窗里渐落灰尘的木偶。
突然间被改写的人生，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威亚断裂他从半空中跌落的那一瞬，他的坠落处到底是噩梦还是解脱。
元祁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夜里捂着胸口喘息，而后呆坐床上，脑中不断的有声音在质问自己——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午夜梦回，他忽然就忘了，原来的他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场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