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场雪 师父 ...
-
燕倾陌进入奕剑堂看到愣在原地的元祁后浅浅一笑,一身肃杀之气愣是收敛下来,变得柔和不少。
元祁一眼便看到了她衣袍上的血迹,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跑两步到人跟前,仰着头关切道:“姐姐受伤了?!”
燕倾陌摇摇头给了元祁安抚性的一笑,这一笑莫名让他一颗急躁难耐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我昨天说的话你可是考虑过了?后悔吗?”燕倾陌躬身双目与元祁对视,问得郑重。
元祁飞快的摇了摇头,坚决道:“不后悔。”
燕倾陌轻轻一笑,一只手搭在元祁肩上,提了个仿佛只是偶然兴起的问:“你可曾记得我说过,若你拜我为师,该如何?”
元祁展眉一笑,端的是一副乖巧可爱模样:“自然记得,应该尊你、敬你、信你、依你。”
燕倾陌似乎对眼前这个小徒弟很是满意,主动牵起他的手,往前走到了之前方逸朗他们举行拜师礼的地方。
元祁亦步亦趋的跟着,面上看着十分平静,但实则十分紧张,耳朵尖儿也已经悄悄染了绯红,周身所有的感知都放到了和燕倾陌相握的那只手上。
燕姐姐的手,指腹有常年习剑磨起的薄茧,柔软适度,指微凉,轻易便能动人心扉。
“倾陌来晚,还请大师兄留步,替我师徒二人主持拜师礼。”燕倾陌淡声道,平白有些不容拒绝的意思。
元祁低着头唇角微勾——燕姐姐贼酷!好想给燕姐姐鼓掌!
樊宗主却全然没有心思同燕倾陌计较这些,他指着燕倾陌手中所持之剑,微微有些失态:“你...你打败了无忧大师?!”
燕倾陌站在原地,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倨傲:“自然。大师兄且看,这把剑是无忧大师贴身所配之物,亦是今日之彩头。”
燕倾陌的一番话激起了剑宗弟子们的千层浪——无忧大师是谁,那是当今剑道上极具代表性的大家之一,其剑法以灵活多变、制敌于不备而闻名,武林中人将之称为鬼剑士,与被称作剑圣的樊宗主齐名。
所有人都会想,七年前无忧大师与樊宗主约战昆仑之巅,无忧大师尚且略胜一筹,如今七年已过,燕小师叔战胜了无忧大师,是不是代表未满十六岁的她亦可以挑战负有剑圣之名的剑宗宗主?
又有不少人感慨,燕倾陌不愧是教宗破例收下的关门弟子,天赋如此之高,令人望尘莫及!
元祁对江湖上的事并不太清楚,自然也不知道无忧大师是谁,他只知道燕倾陌此举是在替他撑腰,或许如此高调并不符合她往日的处事作风,但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剑宗众人,元祁的师父,不比别人的差。
又或者说,她燕倾陌的徒弟,旁人欺负不得。
就是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会心疼。别人都想知道燕倾陌究竟用什么招数战胜了大名鼎鼎的鬼剑士,但元祁更想知道,他的燕姐姐到底有没有受伤,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无忧大师佩剑赢下。
燕倾陌惯来不是个看别人脸色行事的主儿,她也不管她的话究竟会让别人心里怎么想,只是干干脆脆的站在那里,朗声重复:“请大师兄替我师徒二人主持拜师礼。”
樊宗主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跳,他将双手掩在宽大的袖袍之下,露出一个十分官方的笑容,应下了燕倾陌的请求:“既然小师妹回来了,拜师礼自然是要继续的。小师妹,你且落座吧。”
这回不需要谁知会,之前散去的剑宗弟子们又三三两两聚了回来,只不过樊宗主未曾下令,他们便就未曾按照之前的队形站位,而是零散的站着,隐隐将燕倾陌同元祁两人围在了中心。
这是典型的吃瓜看戏了。
燕倾陌大大方方落座在前方的梨花木太师椅上,因为同先前几位落座的师父年龄相差太大而有些微妙的诡异。她接受了元祁的三叩首之礼,也接了昆仑为他准备的投师帖和束脩,随着樊宗主一声“礼成”她亲自将元祁扶起,冲他温和一笑。
元祁微微愣神,一声师父迟迟没有喊出口。
燕倾陌并不计较,而是亲笔将元祁的名字在剑宗众人见证下录入剑宗弟子名录中,就写在了她自己的名字之后。
一笔一划,姓名相连,此后便是割不开的羁绊。
拜师礼的最后,是师父训话及赠礼环节,剑宗众弟子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位小师叔会给她的小徒弟准备什么礼物,毕竟燕倾陌年纪不大,不像其他几位有着经年的财富积累,她能拿出来的东西要么不值一提,要么就是教宗赠予的贵重之物。
无论什么情况,似乎都很值得期待呢。
然而燕倾陌却是洒脱一笑,双手将方才那把令樊宗主都微微失神的宝剑递给元祁:“此剑名唤残梦,乃鬼剑士无忧大师贴身佩剑,此一战他将此剑输于我,如今为师将它赠于你,盼你勤修苦练,剑术早成。”
残梦剑一出,元祁就听到四周有不少惊叹声响起,他没去理会,但也猜测到此剑意义非凡,贵重不已,因此接剑的手有些许迟疑,然而四目相对时,他在燕倾陌眼中看到了满满的鼓励。
于是他不再犹豫,双手接过,双目溢满神采,朗声答谢:“弟子元祁,谨遵师父教诲。”
......
燕倾陌或许不太善于交际,因此拜师礼后她不像其他几个师父一样将元祁带着介绍给别人,只是带着自己新收的小徒弟信步走出奕剑堂。
侧目者众,搭讪者无,大家只是默契的给这对师徒留出了一条离开的路。
因身侧人的气场,元祁觉得自己身板都平白挺直了不少,半晌又暗笑自己狐假虎威。
两人一路走着,元祁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开启与自己师父的交流,讲了两个冷笑话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于是学会了乖乖闭嘴不言,老老实实当一个安静的小跟班。
昆仑的路元祁还不太熟,当他察觉到不对时燕倾陌已经带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地方,刚抬头想问,却又敏感的发现燕倾陌脸色较拜师礼前又更苍白了几分。
元祁心中一紧,猛的拉住燕倾陌的胳膊,说出的话因为害怕带了轻颤:“燕姐姐,你没事吧?”
燕倾陌脚步未停,却分了两分精力纠正他:“从今往后,该叫师父了。”
元祁管不得那么多,用还未及对方高的身子凑过去,半搂半搀间是罕见的态度强硬:“靠着我吧,你受伤了。”
燕倾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后竟真的将手臂弯着扶住了元祁的肩,可她到底没允许自己倒下,而是坚持着又走了一小截路,最终停在一处回廊外,指着那曲曲折折的回廊尽头,再开口时声音都显得有些飘渺:“我可能走不过去了,你去替我叫一下师兄吧。”
元祁听这声音愣了一下,一抬头对上燕倾陌苍白如纸的面色,心兀的一痛,磕磕巴巴的急道:“姐…姐姐你先坐下休息片刻,我马上就去找师伯!”
他略微费力的扶着燕倾陌靠着回廊的柱子坐下后拔腿就往里跑,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外抬手狂敲,边敲边回头去看燕倾陌的状况——她实在不太好,双眼微阖,气息不稳。
天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忽然这样!
元祁心里急,敲门的频率也就更快了些,终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小药童,一见敲门的是个剑宗小弟子,便皱着眉指责道:“诶诶诶,你可别敲了,吵死了!”
元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无论是谁现在都和救命稻草没什么区别,他拉住对方的衣袖,急切道:“小师父,你救救我师父吧!”
那小药童好不容易挣脱了元祁的手,没好气道:“行了,你师父谁啊?”
元祁侧身,指向坐着的燕倾陌,那小药童原本还是漫不经心,一看人是燕倾陌,一跺脚骂道:“倾陌小师叔?!你怎么不早说!”
话没说完,他人一转身就跑进了屋里,远远的还抛下一句:“你等着,我马上叫我师父出来!”
元祁见人离开,一咬牙飞奔回燕倾陌身边,半跪着颤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尚算平稳后他一颗心才微微放下,轻轻让人把头靠在自己怀里,元祁心中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
不多时,急切的步履声响起,元祁再抬头时燕玦本人已经来到他们跟前。
初探过燕倾陌的脉搏,燕玦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进了回廊深处的屋里,全程似乎并没有在意过元祁这个人。
元祁咬咬牙,站起身紧紧跟着也进了屋,好在那小药童也不再拦着他,只是忙前忙后的在准备药材。
燕玦将燕倾陌放在里屋的床上,似乎不曾思考就开始施针,熟练得不行的样子。
元祁看着一根根银针插在燕倾陌头上,他不清楚对方的病情,紧张和压力无处释放,只好自己紧扣着自己的一双手,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也并未察觉。
一刻钟后,燕玦收针,在小药童的伺候下净了手后燃了一柱香,香味一起,元祁自己都平白觉得紧张的心情被平复了下来。
燕玦看着双手交握垂于身前神色焦灼的少年,终于开了口:“倾陌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少年瞪大了眼看向自己,燕玦又道:“所以,你不必自责。”
元祁走到床边,双手握住燕倾陌一只手,感受到对方手指已经不复此前冰凉后,红着眼转头问燕玦:“燕姐姐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