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没得钱》笔划青

11、第 11 章 只要一提到

　　只要一提到沈栢琛的终身大事问题，父子两人都会陷入尴尬的沉默，好像总有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像金针菇里的麻椒，挑不掉吐不出，不吃又舍不得，就藏在不知什么地方，冷不丁一下子就能梗的人说不出话来。
　　“啊。”沈栢琛半天才回话，“慢慢碰呗，其实我本来也不是非单过不可，也不光是因为你。我这不是有黑历史，不敢在圈子里露面，也就找不着合适的。”
　　“他们好像开完大会了，去大礼堂看看么，应该有晚会。”
　　“······”沈栢琛知道这是在岔开话题，也还是眨眨眼，很怂地应了声，“哦。”
　　一场晚会下来沈栢琛看得津津有味，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可能也是为了吸引各界人士，李斯念过的小学还算土豪，学生家长都有钱有势，质量很上的去。两段开场舞之后，首先是一场辩论赛。本来辩论赛挺没意思的，但这场辩论的主题：辩手和辩手能否谈恋爱！
　　正反方带头的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附近大学的，母校也是这里，正方的小姑娘眼睛晶亮，说话声音也脆，分析起来有理有据，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反方是个年龄也差不多的小男生，笑嘻嘻的看样子不怎么上心，擅长抬杠找漏洞，每次一开口就能把小姑娘的脸气红。
　　沈栢琛起身想去门口买瓶水，站起来就发现赵老师就在前面两排，顺势去打了招呼。
　　赵老师果然不认识沈栢琛，只觉得男人本就生的好，这几年有了正经工作，穿的也讲究起来，往一群人里一站，也还是有些气场的，“啊，你是······”
　　“老师好，我是李斯的家长，就是那个，几年前毕业的。”沈栢琛人模狗样地笑笑，跟老师握了手，赵妍迷茫了好一阵才想起几年前那个可怜的混血小孩，：那孩子不是······“
　　“我是养父，等一下，我叫他来打招呼。”孩子被男孩拽了来，和善地打招呼。赵妍觉得李斯的眼神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见他健康地长到这么大，她还是由心底里高兴。看来在养父的家里没有受什么苛待，她也连带着，虽然没有什么立场，开始感激这个帮了李斯一把的男人。
　　“其实李斯在快六年级时候就住到家里了。”沈栢琛眯着眼看台上唱歌的四个小歌手，“但是当时没什么本事，瞎忙，也没时间管孩子，搞得我这个家长跟没有一样。”
　　“理解理解。”赵妍教的班可不缺少爷大小姐，哪有几个爸妈工作不忙顾得上的，大部分工作都得老师自己想办法，“我能不能问您一点隐私的问题？”
　　“嗯？”
　　“您是李斯的亲戚？”赵妍看了沈栢琛递的名片，明明是姓沈，而李斯又只有一半是中国人，可能是很远的亲戚吧？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很年轻，结婚了孩子也不会太大，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顾虑？其实她知道她问了也是白问，还很有可能惹别人不舒服，但是她就是这个管闲事的毛病，实在治不了他自己。
　　“额，胜似亲人吧？”沈栢琛不太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倒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觉得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张家长李家短的谈这个不合适。李斯在黑暗里踢了一脚沈栢琛的脚踝，心里有些烦躁想走。
　　李斯一向是对这种和人交流的场合，不说擅长，至少是上心经营的。或许是和赵妍交流太多也没什么用吧。
　　“也是，瞧我这话问的。”赵妍笑了，脸颊有些红，看样子她也有二十六七了，笑起来还是元气满满，“一会学校还有一个晚宴，有请柬或者熟人带着就能进，沈先生有兴趣吗？”
　　“嘿，我俩本来就是奔着这个来的，还真有门槛啊。”沈栢琛挑挑眉，“赵老师好心？”他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心思不坏，有有心救场，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当然！”
　　沈栢琛心里对这个笑的跟小孩一样的女人活动了点心思，他一直不喜欢没心眼的大小姐或者商界的女人，这种有点傻的好人还真适合娶回家。
　　李斯的母校有一个很土的名字，叫建新小学，太官方了一点都不像个贵族学校，实际上是个私立，质量还行。平常孩子们嫌弃这个名字，一直都是“那个学校”“那个学校”的叫，沈栢琛想了想自己读过的什么“某某乡中心小学”心道这帮孩子真是太不知道知足了。
　　现在这个建新小学大字就嵌在墙上，看起来比红底黄字的横幅小一些，一路上还有氢气球，看起来一点也不高端。屋里装饰的还算大气，人不是很多，大概二百来人，三两成群地聊着天。
　　这种社交晚会也没人在意他的质量，出来的人一半是给自己孩子面子，一半是看准机会跟其他家长联系感情，沈栢琛认识的人不少，搭眼一看，起码四成是脸熟的，不是他阴过的，就是坑过他的。还有一些是以前生意没做成压根瞧不上他的。总体来说，是能让沈栢琛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人低着头后悔自己来了的一个晚会。也不是不好意思，就是麻烦，他现在可是个彻彻底底的老实人。
　　李斯不知道是怎么心情不好，平时轻易不给人甩脸子看的，这回却从沈栢琛注意到他就开始阴着脸，说话还正常，就是眼睛带着冷箭，扎人嗖嗖的。沈栢琛注意到一群小孩围着一尊大佛，就是季家那一波，可惜大人好像没来，就季千鸣和他那个哥，还有穿着小礼服的季千棠。想到自家儿子和季千棠非同寻常的关系，沈栢琛暧昧地笑笑，“哎，季千棠来了，要不找她跳个舞？”
　　“不去。”李斯脸色还是阴沉，这句话语气几乎算得上愠怒了。
　　“你咋了？谁惹你了？”沈栢琛很少看李斯生气，不如说相处这么久都没看谁惹到他。
　　李斯好像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长吁一口气恢复了正常，“不是我不想，他身边围着那么多太子党，我不好凑上去。”
　　“嘁。”沈栢琛打心眼里烦太子党，“脸皮厚一点，生的不如人家，再怎么等也没用，就得不要脸自己往上凑，才可能赢。我看季丫头肯定不在乎谁是金龟，谁是灰王子。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陪你喝两杯。”
　　李斯被沈栢琛难得煽情的比喻恶心了一下，他说的是“陪你喝”而不是“应酬”，这让李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那我打个招呼，你别乱走。”
　　“没事，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啊。”沈栢琛挥挥手赶李斯走，目光落在了一排蛋糕上。不是他偏爱甜食，虽然晚宴也备了不少菜，可是哪有人撅着屁股一通吃的，都是端着酒杯聊天，还是吃蛋糕看起来稍微优雅点（虽然有点娘）。再说，门口小摊贩都知道进货来源的牛肉，能煎出什么好牛排。学校这种机构，在省钱方面可以说是老奸巨猾，要是有私人开宴会，就算没人吃要扔掉的菜，也会做足了面子活，学校就敢拿超市涮火锅的肉顶，根本不怕丢人。
　　沈栢琛干掉了一块抹茶蛋糕，转战一只烤鸭，他对这种廉价的垃圾食物有种蜜汁依恋，刚掰开半只鸭子，就看见赵妍换好了礼服进场，吓得赶紧撂下来擦擦手，“赵老师。礼服很适合你。”
　　赵妍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礼服，看起来柔和没有攻击力，母性十足。她脸颊微微发红，显然还不太习惯被夸赞。再也真的不适应这种亮闪闪的场合，这几年他学会了减肥打扮，但是说到底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人，气质上于他们格格不入，显得很尴尬。
　　李斯凑上去和季千棠搭话，季千棠也就注意到了一边尽量低调的沈栢琛，季千棠可以算得上是整个社交圈子的小中心了，她看见沈栢琛就等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飘过来。老仇家他都不怕，甚至可以为找到了新靠山季家而趾高气扬地气他们，麻烦的是这些多少都跟季家的对头，京城有高官的李家有一点联系，现在既然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闯，多少替东家季风豪省点麻烦。他不想再牵扯到家族之间去了。
　　眼看着某个熟人就端着酒杯一步三晃地朝他来了，沈栢琛左右看看，朝赵妍伸出了手，“一起跳支舞吗？”
　　赵妍明显有一些受宠若惊，往后退了一小步，摆手磕磕巴巴得道，“其实，其实我不会跳舞。”
　　“没事。”沈柏琛温和地笑笑，他也体会过参加宴会两眼一抹黑的感受，对赵妍有种别样的怜惜，不说这回事，就是走近的以前和他竞过标的李经理也由不得他选了。拉过赵妍的手进了舞池。
　　刚随着音乐转了一圈，沈柏琛的鞋就被狠狠踩了一脚，踩脚的事他早有心里准备，谁知道赵妍太紧张连眼睛都不敢挣开，差点把他上衣从肩膀扯开，无奈他只有搂着她安慰着，让她尽量放松再教她。
　　“李斯？你想去跳舞吗？”季千棠看李斯的目光一直往舞池飘，小声问道。刚刚说到哪已经忘了，他发现时间越久，她对李斯的痴迷越深，只看着他的脸就像喝了一杯，晕乎乎的任人摆布。
　　“我不太会跳舞。”李斯盯着和赵妍抱在一起的男人，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盯出个窟窿来。
　　“我，额，我可以教你，咱们去吗？”季千棠目光躲闪着，还是鼓足了勇气放下酒杯，拽着自己向李斯伸出了手。
　　李斯就算心情再差，也不会拒绝少女礼貌的邀请，他想了想，刚要伸手接住季千棠的手，女孩就被他冷着脸的哥哥拽到了一边。“你能不能不丢人了？看不出来人家心思就没在你这儿？”
　　“我又没给你丢人，放开！”季千棠眼圈热热的，一下甩开季千鸣的钳制，牵起李斯的手。李斯有些歉意地跟季千鸣示意了一下，和季千棠一起向沈柏琛的方向走去。
　　“季千棠，你跟你哥哥，还好吗？”
　　“他就那样，一提他我就烦。”季千棠小声道，“我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季千棠今天穿的红色短款礼服，看起来活泼灵动，李斯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其实有些时候，季千鸣反而比你理智，说不定他的一些话是对的。”
　　“我知道，但是就算我的某些决定是错的，我也乐意。”季千棠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第一支舞曲刚好结束。李斯舞步生疏，一支下去就有些累了，刚想松开手歇几秒，他的手突然被季千棠按住了，李斯一抬头，看见少女的泪眼。
　　“季千棠……”
　　“我喜欢你，你别再躲了好不好？跟我在一起吧。”
　　李斯不易察觉地蹙眉。“季千棠，有些事情不是喜欢不喜欢就能决定的。”
　　“你这个是借口。”季千棠无奈地笑笑，脸上挂着泪珠，就着牵手的姿势开始第二支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知道你很为难。”
　　“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就不再说这种让人烦的话，还会像你希望的那样，什么事都尽量帮你。”季千棠道。
　　“不要乱想，我没有烦你。”李斯很不喜欢这种被人道破心思的感觉，让他难堪，并且有负罪感，但其实季千棠说的没错，他一开始不是一点都没动过利用少女感情的心思，尽管安定到现在他已经没有独自生活时候那股自私自利的心冷劲儿了，少年难得起了一点歉疚，“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尽管现在他能补偿的也就是个空头支票。
　　“以后不许连名带姓的叫我，听见别人喊我大名我就感觉有杀气。”季千棠想了想，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顺手揩掉脸上的泪痕。如果是寻常男生看了她这幅红着眼圈故作坚强的模样，肯定会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说尽好话安慰她，只可惜如今她面前的李斯连愧疚之心都稀薄得勉强。
　　“那应该叫你什么？”
　　“哼，自己想。”
　　李斯翘着嘴角，被季千棠拉着重新跟上了音乐的节拍，目光却黯淡地，不知思绪飞到哪里。这很不正常，今天他的思绪一直在脱轨，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计划自己的人生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包括情感。李斯想。

作者有话说

　　季千棠妹子就要便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