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曹》琦仔

16、第 16 章

　　轰隆几声，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肖扬和萧晏希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搬东西，即使打着伞也淋湿了，东西都堆在了客厅，俩人都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萧念念还不知道搬家的事儿，萧晏希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再带萧念念一天，字里行间也没提自己搬走了。

　　肖扬穿着萧晏希的衣服，踢开客厅的行李箱给自己清出一个活动区域，说道，“小晏儿，今儿晚上吃什么？你看这么大的雨，咱们也出不去了，川湘鲁粤你来挑一个？”

　　萧晏希右手擦着头发，左手纱布洗澡的时候拆了，肖扬看在眼里，起身就要拿新的纱布，萧晏希说道，“不用了，划得也不深，不疼。”

　　肖扬闻言，手顿了顿，依旧拉过萧晏希缠了好几圈，他不是怕萧晏希疼，是怕萧晏希看着伤口胡思乱想，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儿来。

　　萧晏希低头笑了笑，突然说了句，“肖扬，咱俩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担心我出事儿？”

　　“这你就有一些自作多情了。”肖扬拍拍心脏，说道，“这里面还装着夜店攻略，最新蹦迪舞姿，好看的小姑娘，也不全是你。”

　　萧晏希哦了一声。

　　肖扬收了玩笑的语气，认真说道，“我能不担心你么，咱俩高中就是同桌，大学还一起出国，住都住一个房子，按小说套路咱俩都应该有点基情了吧？你和…你和他早恋的时候我就知道，分手的心路历程我也一清二楚。刚到美国那年，你不睡觉，安眠药随手放桌上我以为是钙片，吃了两粒睡了一天一夜。后来你白天装若无其事，晚上就站咱们家阳台眺望远方。”

　　肖扬当时以为萧晏希是想家，没想到他竟然在构思最佳落地姿势。他领着女朋友回家的当天晚上，女生半夜渴了去厨房找水喝，就看见戴着面具的萧晏希，吓得魂都要丢了。

　　萧晏希说，正常跳楼不行，怕毁容。肖扬担心，没过多久就换了个一楼的房子，从那以后他也不出去鬼混了，晚上规规矩矩的在家里陪着萧晏希。

　　这么多年的感情，萧晏希每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他都一清二楚。谈话到此为止，萧晏希把被子规整的铺在了床上，再下来的时候点的菜都到了，肖扬还顺手点了几打冰啤酒，电视里放着最新的校园偶像剧。

　　萧晏希没喝酒，用筷子扒拉着菜里的圆葱，挑完这份挑那份，摞在餐盒上堆成个小山。肖扬看不过去了，也撂了筷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晏希告诉了他季陈苼失忆结婚的种种荒唐事，也说了季陈苼结婚对象就是自己，二人会马上重归于好倒是不一定，萧晏希没准会恶趣味发作再磨磨人，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看这架势，倒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肖扬喝了口啤酒，说道，“萧晏希，我这次是真猜不透你了，你要不然给我讲讲？”

　　“其实挺尴尬的。”萧晏希淡淡开口道，“我哥喜欢他，所以不跟他说他失去的记忆是我。我爸威胁他，如果他不和我分手，就要说他恋童。”

　　萧晏希几口喝完了罐装啤酒，搁在手里用力捏瘪，“总而言之就是我们萧家对不起他，我也根本没脸回头。”

　　如此两难的境地，他自己也想了一路，远大前程和挚爱之人相比，本来就是道无解的选择题，季陈苼追求梦想从来就没有错，他能理解。

　　即使他不接受，但毕竟是爱着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肖扬沉默着，连安慰都搜罗不出一句。

　　萧晏希继续说道，“我不难过，我想开了。那个傻子一辈子都会等我，没什么不好的，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我，他也就不会像我……”萧晏希笑了下，“不会像我一样折磨自己。还会把我当成执念，挺好。”

　　“其实……我根本没那么想和他在一起，你还不知道我报复心多重么，我就是想得到他再分手，让他也试试会有多难过，不过现在不用试了，就算他逃过一劫。”

　　电视剧里演到男主角下课给女主角讲题，女主角啃着笔看着男主角傻乐，男主角无奈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问道，“到底听不听？不听我就走了。”

　　萧晏希看着，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一句，“我后悔了。”

　　“嗯？”肖扬以为是后悔搬家这件事。

　　“没什么。”

　　萧晏希心里不住的叹气，当初应该多看季陈苼几眼，讲题的时候认真听什么解题步骤呢？

　　比起他现在这样看破红尘心如止水的样子，肖扬更希望他可以借酒浇愁问候季陈苼祖宗个八百回，就像从前一样说爱就爱说恨就恨，一边念叨着要把季陈苼挫骨扬灰，一边又说着好爱他。

　　至少那样他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萧晏希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好，明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内心没准把后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当年心理医生说萧晏希要找到发泄情绪的出口，否则迟早要憋出什么事儿来。有时候天天说着活不下去的人未必会轻生，真正的丧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人生毫无意义，社交毫无意义。肖扬着实担心，萧晏希会不会又到了什么都不在乎的那个时候。

　　肖扬劝着萧晏希喝完了点的啤酒，把人灌醉了，扶他去了楼上卧室。

　　肖扬之前从没进过萧晏希这个家的卧室，萧晏希变态似的，卧室门都换了带密码的，眼下门是虚掩着的，肖扬伸手一推，登时愣住了。

　　装修风格是最简单不过的黑白灰色调，只不过一整面白墙，全都是季陈苼的签名。

　　萧晏希在身后搂着他的脖子，笑呵呵的问道，“我写的，像吗？”

　　肖扬只觉得眼睛干干的，心里也跟着苦涩了起来。

　　萧晏希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吗？”

　　“想一个人的时候，看他写的字都觉得可爱。”

　　萧晏希靠着床头柜坐在地下，皱着眉头，开始娇气包发言，“你傻站着干嘛呢？给我盖被子呀！我要陈苼哥哥的被子，我很冷！”

　　这一晚上，萧晏希闹着始终不肯上床睡觉，肖扬好说歹说才把人弄上去。他关了灯，把门留个小缝，最后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肖扬苦中作乐的想，萧晏希虽然还是心里苦，但一定是肯好好生活下去的。他非要把自己说那么不堪，企图靠报复心重这一点来求个解脱，那就解脱吧。

　　作为萧晏希最好的朋友，看破不说破就是最大的谅解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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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陈苼的生活就这么恢复了平静，萧晏希不声不响的搬走，而且再也没来过SR公司。过了几天，一份和SR续约的合同摆在了他面前，里面还附着萧晏希一张字条：

　　S&X合约就是闹着玩，这段时间给你带来了困扰，真是非常抱歉。

　　这人忽然这么懂事儿，季陈苼还有些不习惯，本想跟萧晏希微信聊几句，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季陈苼盯着那张仿佛是自己亲笔写出来的纸条，心里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窗外树木匆匆而过，季陈苼顺手把字条叠好放进了西装口袋。林海洋跟他对着一会儿访谈要问的问题，边问边看着他的脸色，“里面有一些是跟你的隐私相关，比如说你和你丈夫什么时候认识的，在一起多久，诸如此类，都是笙歌们比较好奇的问题。”

　　季陈苼点点头，没说能问也没说不能。林海洋在心里给自己捏把汗，揣摩着人的想法，说道，“那我让他们把问题砍了？那毕竟是萧少的弟弟，你护着那么久，我想你也不愿意让他抛头露面的，算了算了。”

　　季陈苼没有开口否认。

　　林海洋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说道，“我早应该看出来端倪的！上次SR晚宴，他一个代理总经理张罗的热火朝天，原来是为了你啊！他还跟我旁敲侧击的打听你的各种事儿，陈苼，你俩感情真好。”

　　“你想多了。”季陈苼反问道，“他要是我丈夫我能让你递律师函吗？不可能的。”

　　林海洋小声说了句，“我还觉得人家萧少的宝贝弟弟是你私生饭更不可能呢。”

　　季陈苼到了化妆间，新来的化妆师往他脸上涂涂抹抹，不住嘴的夸着。也不知道是一心二用还是技术不行，定妆散粉直接扣在了季陈苼的黑色西装上。

　　临上台还有三分钟，林海洋赶紧让他换了别的，下节目之后，季陈苼直奔化妆间，摸着脏掉的西装问了一句，“纸条呢？”

　　林海洋问道，“什么纸条？”

　　季陈苼把两个兜都翻了个遍，又确认了一遍，“纸条不见了。就是……萧晏希写的那个。”

　　林海洋一脸诧异，“那是他写的？你们俩字体怎么一模一样啊！”

　　“别废话了，快点找。”

　　萧晏希正在酒桌上谈着生意，林海洋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他自罚了三杯才出门接了电话。

　　林海洋在电话那边笃定的说道，“季陈苼好像失心疯了。”

　　萧晏希扯扯领带，皱眉问道，“什么？”

　　“下节目以后，他在化妆间找你写的纸条找了整整半小时，吓得工作人员差点挨个翻垃圾桶。”

　　“这有什么好说的？”萧晏希不悦的问道，“我很闲吗？以后这种事儿不用跟我汇报了。”

　　“可……”

　　林海洋还没说完后半句，对面就干脆的挂了电话。

　　萧晏希倚着包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嘈杂人声，脑海里浮现季陈苼有点心急的样子。

　　算了。

　　前尘过往，还是一笔勾销吧。就算他想复合，按季陈苼的那个性子，得知来龙去脉后也不会同意的。

　　他喜欢着那个人的温柔，眷恋着那个人的温柔，到最后，竟也因为这温柔一拍两散，走入死局，再也无半点转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