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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相恋要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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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俞酒醒了过来,从时间上来计算应该是十分充足的睡眠,他却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身体好像被什么重物碾过,又酸又痛,脑袋也很沉,口腔里黏糊糊地,喉咙发干,暗想以后再也不要碰酒了,爬起床去找水喝。
客厅里灯已经亮了起来,郑然正在整理行李箱。
“早。”
俞酒有点局促地同郑然打招呼,嗓子里发出的声音艰涩嘶哑,难听极了,他下意识吞吞口水。
“我要走了,不打算跟你哥告别,你帮我说一下就行。”
这个要求令俞酒万分惊讶,恐怕没人会选这么独特的离别时间,俞酒还愣愣地站在原地,郑然已经拖着箱子离开了。
大人的世界有点难懂,俞酒默默地想道。
喝过水,检查了一下闹钟,俞酒安心地睡了个回笼觉。
从那天以后谢晚就开始变得很忙,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一星期俞酒只有那么一两天里吃得上谢晚做的晚饭。那份补习的“工作”俞酒意外地没有辞掉,谢枫已经接受了俞酒对他不感兴趣也没有丝毫同性恋倾向的事实,每次补习的时候都意外地安分。
高考结束后谢枫打来电话向俞酒道谢,并告知俞酒他自我感觉良好,邀请俞酒晚上去唱K。本想以临近期末这样的理由推拒,想了想最近谢晚都不怎么在家,回家总是一室黑暗,俞酒临时改口应下。
谢枫向他保证会来很多人,让俞酒放心,不会制造出两个人独处的尴尬氛围,又说他已经有了新男友,不过有点可惜,没有俞酒帅气。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这样说有点不妥,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起来,说他对俞酒绝对再没想法了,还说男朋友很好,有点小心眼爱吃醋,希望俞酒给他面子,别把他的黑历史抖出来。
晚上俞酒打的去的,和郑婷婷一起。
最近一段时间与郑婷婷迅速积累起了莫名其妙的友情,他们两个也时常搭伙吃饭,用郑婷婷的话来说,两个人吃饭都比一个人吃得香,俞酒表示认同。今晚郑婷婷又发出了邀请,俞酒抱歉地告诉她已经先一步和人有约,不料郑婷婷听到他要去的地点后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我知道那里!但是还没去过!听说装修很棒,让我跟着你蹭一顿呗~”
谢枫带的人俞酒肯定都不认识,斟酌一番,俞酒同意了。
的士上的俞酒不会知道,一辆宝蓝色的跑步从他上车之后就一直紧紧跟在身后,车里的驾驶座上坐着他已经接近一星期没见过的谢晚。
谢晚和郑然恢复了联系,在郑然的推介下,他开始在各个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参加比赛或是去做评审员,谢晚的名字成了食评杂志上一束新的光芒。很多个夜晚里,谢晚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灯河,有种自己无家可归的错觉。
偶尔回来,他就这么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今天这样,跟在谢晚身后打转。
他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是却没办法。
已经强迫自己与俞酒保持距离,他分不出更多的理智了。
【鱼之蓝】的装修果然很奇特,大厅里杵着圆柱形的玻璃水箱,俞酒目测了一下,大概需要三十到四十人手拉手才能抱拢,颜色各异的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郑婷婷一进来就哇地扑了过去,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和郑婷婷在一起俞酒偶尔会产生老爸带女儿出门的错觉,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抹了一把冷汗。
一般KTV的大厅都是金光闪闪到耀眼的地步,这家另辟奇径,搞了个大水箱不提,灯光也是暗蓝色的,让来客疑惑自己究竟来的是KTV还是夜店。
谢枫的零花钱很充裕,点了一间总统套房,房间里有四个小屏幕一个大屏幕,沙发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只有一个男孩捧着酒杯站在台阶上唱歌,声音里带着哭腔。俞酒很少来这种场合,一来朋友少二来不喜热闹,没见过这种阵仗。滚动的七彩灯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来回打转,谁的脸都看不清,谢枫看到站在门口的俞酒和郑婷婷从人堆里走出来迎接他们。
“哇,你女朋友?”
就知道会这么问。
“还不是~”
郑婷婷抢先一步回答了,不过音响声音太大,谢枫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你们吃了吗?”
俞酒摇摇头。
谢枫按铃叫来服务生,帮他们点了吃的,烧烤和焗饭的搭配还真特别,不过客随主便,俞酒没有异议。
台阶上的男孩子握着酒杯唱了一首又一首,后来跑去卫生间又哭又吐,包厢里人多,有两人跟去卫生间照看他,又有新的人接过了话筒。郑婷婷胃不是很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焗饭。
“不就是表白被拒绝了嘛,刘越至于么,哭成那样。”
“哎,他们之间的事你不懂。”
……
俞酒竟然还有几分八卦心思,听起那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好在唱歌的女生选了首很悲伤的情歌,没有之前那么吵了。
听起来是叫刘越的男生为蒋月月——那两人对话中出现的女主角姓名,做了四五年的备胎,两人不是同校,刘越常常利用下午放学与晚自习之间的时间,横跨大半个城市去给蒋月月送零食和礼物。由于读高三,女孩的手机被家里没收,刘越甚至送了一支手机给她,过年时候女孩回了老家,弄丢电池,刘越还跑去送了一块新的,那时候大年初二,刘越连姥姥家都没顾得上去。最近蒋月月和男友分手了,今天谢枫请大家玩,刘越策划了一场盛大的告白,特地让女生早点来,不知道具体过程是怎样的,等他们这群人来,刘越已经抱着话筒一边流泪一边唱歌了,而包厢里早就没了蒋月月的影子。
俞酒简直不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旁听来的八卦,继续默默和烤鸡翅周旋。
“他胳膊上有一串瑞士军刀划出来的刀痕,夏天就带护腕遮着,蛮吓人,那傻`逼就是个疯子,据说是他和蒋月月吵架的时候划的。”
“我靠……情痴……”
另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用四个字给这段谈话划上了句号。
谢枫和另一个男生坐在角落里,男生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不过两个人接吻的画面还是看得清的,俞酒发现大家都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明显是见怪不怪了。
“我帮你两点了首歌,怎么样?试试?”
谢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神色暧昧地递来两只话筒,分别给俞酒和郑婷婷,看到屏幕上的刻不容缓四个大字,俞酒有点窘迫地看了看郑婷婷,郑婷婷显然不太介意,朝着他调皮地眨眨眼睛。
粤语歌好像有什么魔力,明明不是处于恋爱状态,两人的对唱意外地默契和谐,俞酒把这归结为每天约饭的成果。令他很惊讶的是,一向声音清亮的郑婷婷唱起歌来仿佛变了个人,她的嗓音里带着缓缓的深情,很低。
盼望犹豫未决的情人回信
犹如行刑悬在半空
……
相恋要是有天命
都要等你来确认
明明是对着身侧的人唱,俞酒脑海里模糊地浮现着谢晚的脸,谢晚湿漉漉的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他,这个仿佛真实存在过的画面吓了俞酒一跳,放下话筒还有点眼神飘忽,他觉得自己被一首歌唱得走火入魔了。
“怎么啦,和我唱首歌就爱上我啦?”
“想得美。”
合唱的时候俞酒倒是有郑婷婷是不是喜欢他的疑问,不过听到郑婷婷这么风轻云淡的玩笑话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哇,我这么努力你都不动心,太伤人心了!”
不知是谁又接过了话筒,盘旋在耳边的歌变成了好心分手。
还真是毕业季,情窦初开的孩子们也一个个成了受过情伤的人。
“送你爱豆的海报弥补一下?”
俞酒认真地提出补偿方案。
“你好狡猾啊俞酒,烦死了烦死了~”
郑婷婷拽着他的胳膊像在撒娇一样大声埋怨,俞酒确信他是喜欢郑婷婷的,喜欢她身上蓬勃的朝气,喜欢她的健谈和善解人意,不过与男女之情的喜欢区别很大,这点他分得清。
能得到这样的朋友,也算一种财富和幸运。
包厢里的人看来都是经常光顾此类场地的人,聚众玩骰子拼酒,还有几个已经玩累了的已经躺在角落里睡着了,谢枫和那个男生已经消失了很久,俞酒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有人走过去拧门把拧不动,片刻后懊恼地走出包厢门找走廊里的公共卫生间。
音响声盖过了包厢里的大部分声音,俞酒意识到有东西在口袋里震动,反应过来才想起手机的存在,离开包厢去走廊里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你什么时候玩回来?”
自然是谢晚。
“喂,哥,你回来了吗?”
俞酒根本没发现谢晚的声音有多么冷。
“你在哪?”
“在鱼之蓝,我待会打的回家。”
“还要待会?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疯的?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俞酒终于意识到了谢晚的怒火,大概是工作不顺心,俞酒猜想道。
“我和朋友说一下就走,哥哥,不要生气。”
“给你五分钟,我在附近,马上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去找郑婷婷,卫生间的门依然紧闭着,俞酒想了想给谢枫发了条短信,而后带着郑婷婷下楼。
俞酒抱歉地告诉郑婷婷,大概要她自己一个人打的回家,他哥哥今天心情不太好,他玩得有点晚,不便再送郑婷婷回家。
“干嘛跟我这么客气,不把我当哥们啊!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啦,上了车我就把车牌号给你,到家立刻报平安,别操心啦。”
熟悉的宝蓝色跑车就停在大门口,车子还是启动状态。
“你哥哥的车好帅!很贵吧!”
“不太清楚,我不懂车。”
俞酒向着跑车的方向走,郑婷婷朝他摆手。
“你朋友不过来?”
副驾驶那一侧被草丛挡住了,俞酒只能走到后门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谢晚摇下车窗问他。
“我让她打的回家。”
“你是猪吗?这么晚了让女孩子打的回家?人是你带出来的,怎么带出来的怎么给人送回去。”
俞酒忍着反驳的冲动给郑婷婷打了个电话。
“你过来吧,我哥说要先送你回去。”
郑婷婷已经拦到了车,只得向司机师傅抱歉然后小跑过来。
“哥哥好~”
“你好。”
谢晚头都没回,敷衍地回复。
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下稀稀拉拉二三人结伴走在一起,草坪里的装饰灯光像恶魔的眼睛,绿幽幽地闪烁着。疲惫这两个字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在郑婷婷身上,她甜甜地向谢晚问好,娇小的身影钻入了后座。
“哥哥的车好帅!俞酒说您做饭特好吃,每次我们出去吃饭他都说要是您做肯定更好吃。”
“是吗,谢谢。”
谢晚客套地回应道。
“没想到你唱歌也很好听,粤语挺标准的哦。”
谢晚赶在俞酒开口之前摁灭了郑婷婷的话头。
“小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安静一会儿吗,我有点累。”
谢晚非常不给面子,十分冷酷地提出命令一般的要求,郑婷婷不难发现车里微妙的气氛,茫然地看向俞酒求证,俞酒摇摇头没说话。
此后再没人开过口,沉默的氛围持续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