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鬼》针筒递我

20、20 谢晚舌尖涌

　　谢晚的恢复力的确不错，第二天又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埋头折腾，俞酒看到谢晚在厨房里忙活完泛红的脸颊，诡异地联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的事，放下筷子说道，“我要出去晨跑，你要一起吗？”

　　“不去。”谢晚立马拒绝，继续埋头喝粥。

　　“你的俯卧撑还有在做么？”俞酒擦了擦唇边的油渍，随口问道。

　　谢晚一阵心虚，以为俞酒是在拐弯抹角地“教育”他三分钟热度，很没骨气地说，“我跟你去跑步！”

　　“……”

　　俞酒已经在门口换好了鞋，听到谢晚突然改变主意满脸茫然。

　　“等着，我去换衣服。”

　　俞酒看了一眼饭桌，碗筷都还摆在那里，他想说不收拾真的没关系吗，谁知谢晚只用不到一分钟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双崭新的跑步鞋，随手提起一旁的保温罩扣在饭桌上，而后向俞酒招呼道，“走吧。”

　　俞酒本没打算跑太远，天色尚早，巷子里的人向来早起，路过都冲谢晚打招呼，谢晚眯着眼含笑一一回应，见惯了谢晚穿黑色长袍和人字拖的懒散样儿，记忆里还是头一回看谢晚穿一身格外勒身的运动装，谢晚身上没多少肉，被衣服这么一勾勒，显得更瘦了，简直让人联想不到他竟然处于厨师这个职业。

　　看起来体力不支的谢晚比俞酒想象中耐力好得多，完全不必担心把他落在身后，甚至赶超俞酒的脚步，自己跑在前头带起了路。

　　暖橙色的朝阳从天边逐渐探出了头，耀眼得几乎有点烦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树木幽香，路上人影稀疏，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甩着外套，光膀子走在道旁。

　　“要去哪？”跑得有些久了，俞酒也忍不住轻喘，眼前的路他并不熟悉，气息不稳地问出了声。

　　“……山上。”谢晚为了赶超他的步伐明显付出了不小的力气，喘得几乎说不上话来。

　　并肩又跑了一段，俞酒有点看不下去谢晚明显已经劳累过度的虚脱样，干脆直接换成了步行。

　　“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很久不锻炼，突然这样，会肌肉拉伤的。”俞酒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责怪的味道。

　　“哇，你关心我就直说……干嘛这么拐弯抹角。”谢晚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连这时候也不忘记在口头上耍无赖。

　　“……”

　　晨跑完全变成了散步，这座矮山与他们家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也绝不近，两人到了山脚基本都没几分力气了，还好山上都是平坦宽阔的柏油路，走起来并不费力。

　　“大学你打算去哪里读？要不就在本地吧，虽然学校不是很好，毕竟环境熟悉，想申请出国也不是很难，要钱尽管告诉我。”俞酒手里把玩着一片半枯半绿的树叶，突然开了口。

　　饶是深冬季节，在这个城市也没显露出多少痕迹，入眼仍是一片生气勃勃的绿意，高大的法国梧桐和绒毛白蜡矗立在道路两旁，路上不少下山的行人，爷爷奶奶带着蹦蹦跳跳的小孩，手牵手的情侣甜蜜地笑闹着，俞酒对这类场景难以抵抗，看到就不愿挪开目光，观察别人是很奇妙的自我取悦行为，虽说他解释不清这种怪癖。谢晚会知道他有出国意向这件事并不意外，不过俞酒没想到谢晚会主动提起。

　　“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言下之意是他并不想借由谢晚的能力出国，谢晚立即就听明白了。

　　“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你管我钱怎么来的，够你用不就行了。”

　　想来谢晚真的是极容易被他激怒，俞酒摸不清他的脾气，不明白为什么他又生气了，难道就这么希望他走吗？

　　“我出了国，那你就又是一个人了。”俞酒盯着一旁草地上两个正在玩摔跤游戏的大叔，淡淡地说。四五十岁的大叔笑起来顽皮得像个孩童，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着“我不要脸你要脸可以了吧”，中年人的友情吗？还真是浪漫得让人眼红。

　　“你舍不得我？”谢晚敏锐地抓到了重点，连忙追问。

　　“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俞酒收回视线，平静地望着谢晚的眼睛，认真地反问。

　　“你明明就自己偷偷策划出国，我怀疑要是没发生……那个意外，等你高考完我再回来，你早就飞到大洋彼岸了！那时候还记得你有个哥吗？”谢晚抓住了他的把柄，尖锐地指控道。

　　俞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别过脸为自己辩解，“是你说了放我自由后一走了之，半年都不回家，”说着又转过脸来，“我承认我的行为里有赌气的成分，并为此道歉，可以吗？”

　　谢晚要被眼前的男孩子弄疯了。

　　俞酒沐浴在阳光下，迎光站着，挺拔的身影定定立在原地，身后是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海，眼神柔和，用极轻的声音向他承认错误，道歉的语气礼貌极了。若是把谢晚的心想象成一把琴，琴弦此刻一定被俞酒拨得乱七八糟，暗恋的种子从泥泞的软土里瞬间抽枝拔叶，开出一朵花。

　　有句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是谢晚怎么会不知所起呢，每个细枝末节都历历在目，一如此刻。

　　谢晚像是受不了从俞酒身上照过来的光，用手臂挡了挡眼睛，他听到自己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翻滚，他怕自己为俞酒袒露的温柔流出泪来，努力地稳定情绪，片刻后立马恢复如常。

　　“当然可以啊，笨蛋弟弟。”

　　说着甚至扑过来抱住了俞酒，用手掌来回婆娑他的肩膀。

　　明明用那副傻乎乎语气说话的人才更像个笨蛋，俞酒难得情商上线，没出声惊扰这傻而温馨的时刻。

　　时间已近中午，两人干脆把整座山的角落都走了个遍，Z市冬天最冷也只有八度左右，按理来说见识过大雪纷飞的北国雪景，谢晚的抗寒能力应该得到了不少提升，然而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只穿着单薄的运动劲装的谢晚在“热身运动”停止后，冷得上下嘴唇都开始哆嗦。

　　“要回去吗？”俞酒不可能发现不了身旁人的异样，善解人意地问。

　　“不，那边的木屋还没去。”谢晚才不会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约会”，做着最后的挣扎。

　　如果谢晚能预料到后来他和俞酒看到的场景，说什么都不会过去的。

　　那片地儿落满了厚厚的枯叶，踩上去从脚底传出清脆的嘎吱声，下楼梯向右拐有一个废弃的凉亭，谢晚刚下楼梯，从灌木丛后探出脸，就被走在前面的俞酒捂住了嘴，俞酒伸出食指搭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凉亭的长凳上坐着两个正在接吻的——

　　男人。

　　谢晚怎么也不会想到会目睹这样的场景，他的内心不是震撼也不是慌乱，而是紧张。

　　俞酒到底什么反应？他会觉得很恶心吗？

　　知道谢晚已经看到，俞酒也不必再捂着他的嘴，脚下埋着不少枯枝，俞酒下意识握住了谢晚的手腕。

　　“不走了吗？”俞酒的声音很低，几乎在用气声说话。

　　谢晚还在犹豫，被俞酒拽着走了过去，接吻的两人对他们作出的动静视而不见，吻得忘情，俞酒拖着谢晚从凉亭一旁的窄路穿过，走到了更里面的木桥上。

　　“为什么还要过来……”谢晚的语气里有几丝懊恼。

　　“不是你要来的吗？”俞酒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谢晚沉默了，不愿接话。

　　“如果刚才直接走，他们肯定也会发现，被人嫌弃的滋味大概不好受。”俞酒想了想，给出自己的解释。

　　谢晚意识到俞酒话里的道理，更接不上话了。

　　俞酒哪里是情商低，他分明就是通透得过了头，连对偶然遇到的同性恋人，也能做得这么妥帖。

　　“你生气了吗？”俞酒斟酌着问道。

　　“没有。”谢晚如实作答，他听到内心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而后接着说，“回去吧，有点累了。”

　　“好。”

　　人常说下山比上山累，在这座被柏油路覆盖的山上却得不到类似的体验，两人几乎没什么对话，气氛一时间变得很沉重，俞酒也没心思关注来往的路人了。

　　“你厌恶同性恋？”俞酒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声。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谢晚被俞酒问得一震，把颤抖摇晃的心脏在胸腔里摆正，语气平稳地回答。

　　“因为你从刚刚开始就不太对劲，除了这个猜测，我想不出别的了。”

　　“……冷得有点肚子痛而已。”

　　“肚子痛，还只是而已？”

　　“……”

　　“打车回家吧。”俞酒看了一眼谢晚的脸色，不疑有他，敲定了最快捷的回家方案。

　　谢晚舌尖涌起几丝苦涩，明白自己的反常表现不过是出于讳莫如深罢了。